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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權力關係下的節慶展演

阿里山鄒族「生命豆祭」活動,邀請全天下的有情人,前往愛情聖山蜜月 聖地的阿里山,體驗鄒族傳統婚禮的獨到風情,無論你是熱戀中情侶、苦 戀中愛人、狂戀中愛侶、新婚甜蜜小倆口、破鏡重圓甜蜜蜜、老夫老妻兩 相好、銀髮翁婆笑嘻嘻,都歡迎前來參與這年底前最盛大的「愛情派對」!

──摘錄自 2004 年阿里山國家風景區管理處辦理生命豆祭新聞稿。

第一節 前言

這一章要討論部落觀光脈絡下所打造的新節慶,我們除了將描寫新節慶的造 節現象及其展演策略,更要進一步聚焦分析在後殖民情境下觀光、權力、文化以 及鄒族認同的關係。新節慶,是鄒族模塑身份的新舞台,在建構新身份的過程中 一直是在多重的權力關係與論述形構下持續形成。在傳統祭儀的討論中,研究者 描述了鄒族試圖透過持續舉行的傳統祭儀-小米祭和戰祭,在混雜性的文化展演 過程中,強調要維繫祭儀的核心範疇,藉此形構自我的族群身份。新節慶,則是 有別於傳統祭儀,它們成了鄒族展示自我族群文化和模塑身份認同的新舞台,在 這一舞台的新展演中,也有別於小米祭的象徵性家族凝聚的意涵,也有別於戰祭 對外表演的意圖,而是以當代創新的方式呈現了新的鄒族意象。

鄒族第一個新節慶應以1996 年端午節由山美社區辦理的「寶島鯝魚節」為 濫觴。活動內容主要包括達娜伊谷自然生態保育區賞魚、部落風味特餐、農特產 趕集、鄒族傳統歌舞表演系列、端午清溪、以及汲取午時水等等系列活動。近十 幾年來,鄒族各個部落陸續推出了新節慶,如茶山村的涼亭節(2001 年)、全鄉 的生命豆祭(2002 年)、樂野村的鼓動楓林(2004 年)、來吉村的聖山節(2005 年)、達邦村的愛玉季(2005 年)、里佳村的螢火蟲祭(2006 年)以及嘉義都會 地區的聯合豐年祭(2001)等。縱觀這十幾年的時間,可以說是鄒族打造新節慶 的年代,從新節慶的形成的社會背景,以及在新節慶所呈現的鄒族、鄒族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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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族文化、文化商品以及身份認同等等現象,均與傳統祭儀所討論的內容有所差 異,是值得進一步探討的現象。

這些以「新」為名的節慶,意味著它們是當代所創造的新節日(festivals)。

這些節日並非源自鄒族傳統的祭儀,因此新節慶經常以文化節、嘉年華或豐年祭 的名稱出現,也由於不是源自傳統的宗教性儀式,所以它們不涉及宗教性的神聖 及神祕領域,也不受戰祭和小米祭所具有的禁忌、規範以及宗教意義所框限。前 一章已經討論過,被捲進現代社會的傳統祭儀雖已在許多意義與內容上產生變遷,

但它們依然保留了部份的宗教儀式和禁忌規範,在舉行傳統祭儀的過程中,儀式 禁忌以及頭目、長老關於儀式的叮嚀,總是如影隨行。換言之,「傳統總是隨時 會現身指導」,祭祀心態多少會顧慮「傳統」的限制。新節慶則是當代族人打造 出來的世俗化節日,自然沒有傳統禁忌規範的羈絆,它的呈現方式總是比較自由、

開放、歡娛或誇張,也由於不受傳統文化的框限,也更容易貼近各種當代社會的 生活需求和欲望,諸如經濟活動、舞台展演以及部落觀光文化的消費形式和風 尚。

由於新節慶大致是在當代部落觀光的脈絡下所打造的節日,在活動的場域中 總是呈現著許多被賦予鄒族文化象徵的物質文化,主辦者也總是強調節慶所承載 的鄒族傳統文化意義,作為刺激部落觀光消費的誘因,許多族人也「迎合」去展 現各種名為鄒族文化的空間佈置、工藝飾品、飲食文化和各類表演節目;另外,

也儘可能為節慶活動的內容提出具有鄒族文化意義的解釋或導覽,好讓到訪部落 的外界訪客能親身看見或體驗真實的鄒族文化。於是,新節慶也確實擷取並呈現 了豐富的鄒族文化元素,當然其中也移植、挪用了許多具有「原住民異文化風味」

的外來元素,或是在活動內容摻雜著族人全新創造的文化樣式。要言之,新節慶 會場總是混合各類具有民族風味的符號、飾品、飲食、建築及表演節目,這些揉 合、多重性的文化,則是經常以鄒族傳統的名義被展演或行銷。

新節慶,也是鄒族展演與模塑身份認同的新舞台。在部落觀光的脈絡下,族

人分別在不同的位置以創新的方式建構自我族群意象;外界訪客也期盼著參與新 節慶,去接觸、體驗或凝視鄒族的文化傳統;國家政府基於整體觀光發展的需要,

也提出了許多支持部落觀光發展的政策和營造重點,當然這些政策同樣引動了節 慶展演的思維、內容和型態,它們成了模塑新節慶與新鄒族身份的社會力量。

族人基於經濟生活需求,在節慶展演的機會販售部落農特產品和文化飾品,

也有族人藉著節慶的表演節目來表現自我族群的文化特質,建構鄒族有別於傳統 的新意象;當然也有族人對新節慶抱著鄙視的態度,認為「這些是新發明的玩意,

完全沒什麼鄒族文化內涵!」,有的族人甚至表示「新節慶,簡直是在耍猴戲,

將假的鄒族文化當成道具展示給別人看!」真假鄒族文化之辯論經常登場,也眾 說紛云。

這些充滿差異的文化認知、想像和所持的社會發展立場,其中已涉及了不同 的權力/知識(power/knowledge)的範疇,使得新節慶的展演策略和論述形構 呈現其多重性(multiplicity),也因此「鄒族文化」是在多重的權力關係(power relationship)的互動競逐下,呈現其不同的意義。面對新節慶,如果持著鄒族的

/非鄒族的、傳統/現代、內部/外部等等二元對立的理論框架,去提問「鄒族 傳統文化是什麼?」、「新節慶再現了什麼鄒族傳統?」將忽略了新節慶展演所呈 現「跨界」與「多重性」的特質。

本章的討論將從部落觀光所引發的鄒族造節現象開始,討論新節慶的形成以 及其主要的展演內容,藉著傅柯(Foucault, 1972)關於權力、知識以及規訓的理 論觀點,討論新節慶具有「多重性」以及彼此互動、競爭的展演策略和論述形構,

並討論在部落觀光脈絡下的文化展演,是如何在多重團體的權力關係以及跨越族 群傳統界線的對話、協商與抗爭的過程中,去形構節慶形式和鄒族認同。在本章 的討論中也將進一步爬梳關於觀光、權力、消費以及觀光客與在地住民之間的關 係,探討部落觀光與鄒族認同未來發展的取向,例如在鄒族「相對自主性」與「社 區導向」(community-orientated)的理論取徑下,提出節慶展演及鄒族認同形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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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策略與方法。

第二節 身份展演的新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