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在揉合中維繫族群的界域
第五節 研究的重要性
32
台灣原住民族群認同的相關研究,至今大致以解殖論述為主軸,將祭儀節慶 視為原住民運動的抵抗元素,將儀式的復振作為反殖民文化的途徑,因而強調文 化回復、保存與保護的論述框架。此研究取徑經常對當代原住民持續流動與文化 揉合的現象較缺少關注,認為揉合文化不是真實的、純粹的原住民文化,它不過 是外來拼貼而成的文化,要做原住民文化研究,就得找到真正屬於原住民原初文 化作為研究題材。
以回歸傳統或解除殖民為理論取徑的認同研究,通常是在傳統歷史文獻中挖 掘或發現族群文化的真實輪廓,所欲建構的族群性、族群身份及文化認同,是外 來殖民統治者來之前原本純淨、原初、自然,而且最好是未受其他文化所污染過 的文化傳統,諸如族群起源、神話傳說、空間遷移歷史、宗教儀式、語言文化、
農耕狩獵、親屬組織、工藝建築等等個民族的過往和集體記憶,其主要目的是要 以傳統文化去構築民族標誌及族群性,另外是要確認族群的文化彊界,作為區隔 我群與他群的分類依據,在累積更多的族群文化象徵,或建立民族知識體系之後,
據以作為建構族群認同的依據和資源。這種研究取徑向來以人類學、考古學、民 族誌以及博物舘的研究為主,其所累積的民族誌資料,的確可作為族群歷史、文 化及民族知識體系的資料庫,而且可以從中觀察一個族群社會變遷的歷史脈絡。
這種研究取徑,將原住民族文化定位(locate)在遠古的傳統,視它為文化的原 型,是固著在不會改變的時空中的文化真品,甚至賦予這些文化傳統極高的道德 價值-傳統的就是美好的,所以要回歸傳統。這種論述帶有本質主義、尚古論以 及原鄉懷舊的色彩。解殖論述的文化研究,由於強調傳統與現代、我族與他者的 差異本質,因而容易陷入二元對立的框架,例如在真/假、真品/假冒、原型/
拷貝、鄒族/漢族、純種/混種文化等等二元對偶的範疇,提出族群認同與發展 的方同。
本研究之揉合認同研究,則關注於被整合進全球文化體系的鄒族社會文化變 遷,認為台灣原住民/鄒族是擁有多重、多層、多次的被殖民歷史,從清領時期、
日據時期、國府時期至今,時間長達幾百年,原住民的文化早已經與外來文化互 動、混溶,幾乎無法找回原初純粹的傳統,不論政治、經濟、社會、教育、文化、
宗教及價值觀等等,都已經雜揉外來的文化元素,換言之,幾乎所有的原住民文 化都持續流動、變化以及混融,我們幾乎再也召換不了古代的鄒族,所以認為解 殖論述有其實際的限制。鄒族的節慶展演和認同形構應放在揉合文化概念中,鄒 族的主體性不是由原型、本源與真品所構築,因而不會無限上綱地賦予傳統文化 先驗的道德之善,而是以比較自由、開放的態度去看待這些文化的真實,也採取 多元、流動的視角,看待具有「全球在地化、在地全球化」性質之原住民身份,
縱然維繫了族群的界域,這個界域也與傳統的形式內容有別。
本研究以三種類型的節慶展演作為分析對象,這三種節慶包括源自傳統的祭 儀,有來自部落觀光發展所影響的新節慶,也有根植於當代日常生活的生活禮俗。
三種節慶同時並存在鄒族當代社會生活,也反映著族人以不同的文化意識和行動 去面對新的社會文化環境,例如在傳統祭儀中,族人雖然將它接軌現代社會,但 也試圖保存一些關鍵的核心儀式,象徵性地作為族群文化的根源。換言之,透過 三種節慶類型的分析,不論是接軌部落觀光的節慶展演的詮釋,或是對族群自我 認同的形構,「揉合」的理論取徑,將更能檢視並釐清鄒族認同的過程與社會意 義。這是本論文對原住民文化研究以及族群認同所提出的理論新視野。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