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討論
第四節 節慶演展與鄒族認同的演繹
藉著節慶展演來分析鄒族認同,是本論文的主要目的。第一章提到David Picard(2006)認為自 1960 年之後,現代的節慶活動通常是為了新的社會環境,
例如依著觀光客的消費需求,以致新創造的儀式事件(newly created festivals)
持續被生產出來。這些新節慶的產生,就另一種意義上而言,是對全球化快速變 遷過程的一種回應方式,社會成員藉著節慶的展演,去尋求或再確認自我及族群 的認同。因此,節慶展演的意義,除了是族群成員的自我展示,它涉及了社會互 動(social interactions)、美學符號 (aesthetic)、論述敘事(narrative discourses)
以及類型學(typology)等範疇。節慶展演的複線與眾聲,可以為族群或更為寬 廣的世界,賦予新的符號和意義,並藉著系列的表演(performance)以及象徵的 創造,再次詮釋或改變世界(remaking worlds)。Picard 對新節慶展演的詮釋,顯 然已從宗教信仰的超自然神聖的領域,置放在當代變動的社會環境脈絡,特別是
全球化快速變遷的環境下分析節慶的社會意義,即族群展示、社會互動、論述敘 事、美學領域以及類型學等,透過節慶的展演性(performativity)去鋪陳或定義 新的族群關係、權力競爭以及族群分類議題。就這一層意義而言,節慶展演不再 是傳統社會或文化「真實性」的再現(represent),而是當代的創造發明,由於 社會文化變遷的快速甚至斷裂,新創造的節慶展演超越(beyond)傳統,也超越 原本的族群界限,幾乎無法與過去傳統(the past)產生太緊密的社會連續性(social continuity),換言之,當代的節慶應關注其現在的(the present)內外脈絡,爬梳 其當代性意義,否則,將無法呈現節慶展演的真實意義。
節慶展演所呈現的當代性,經常蘊含如巴巴所提出的混融、居間、擬仿以及 第三空間的意義,是充滿斷裂性、不連續性以及暫時性的特質,在其諸多面向上 呈現瓦解甚至顛覆傳統的意義脈絡。Nicola E. Macleod(2006)「無地方性的節慶」
(The Placeless Festival)一文中所提到,後現代的節慶展演已經從過去歷史、地 方以及權威性制度所構築的真實性(authenticity)存在,已經被脫節轉位
(dislocation)、擬像(simulacra)的現象所取代,在全球化、資本主義、媒體科 技、交通以及國際觀光消費的增長趨勢和交互影響下,節慶展演已經呈現「無地 方性」(non-places/placelessness)的現象。無地方性的概念,指出節慶展演已經 不再緊密連結真實的地方與社區,原來節慶所強調的目的,如連結個人與歷史、
情感歸屬、懷舊性地找尋過往的生活經驗、再現神聖性的符號以及各類的文化資 產或制度,均被弱化而式微;另外,愈來愈多的國際觀光消費者(international audience),在全球各地流動或停留,使得節慶展演中強調的局內人和局外人
(insider/outsider; insideness/outsideness)之間的界限,在新的節慶展演中幾乎已 經變得模糊。在新的節慶型態中,強調大眾傳播、大眾文化、大眾觀光以及龐大 的商業性活動,節慶成不斷地生產新的符號、意義以及提供消費的方式,在持續 置換、模仿、重複和創新的節慶事件(festival events)中,已呈現超真實
(hyper-reality)的現象,在此現象中,節慶展演的消費者、凝視者以及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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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所在意的節慶現象基本上是在於消費,而不在於對於整體節慶認知,這些節 慶的消費者所找尋的已經不是原本地方或社區文化的意義,而是當下所形塑的文 化真實性-那些被創造的新意義。
超真實以及無地方性的節慶展演,由於它將傳統文化元素符號置於當代情境 脈絡中,並將節慶形塑成為觀光及文化消費,以及讓地方當地的成員扮演供應者 與提供服務的角色,這種節慶展演基本上是以觀光為導向(tourist-orientated events)的型態,或稱之為文化觀光(cultural tourism)下的節慶事件,其意義則 是構築在消費者舞台和消費需求脈絡之下,節慶文化的地方性意義及其群體成員 的認同,也同時被快速地改造。Bernadette Quinn 在其文章「誰的節慶?誰的地 方」(Whose festival? Whose place?)一文中認為,在全球化的觀光脈絡下,節慶 的意也置放在更寬廣的脈絡下繁衍變化,它的意義已超越它原來屬於地方或原住 民的特質,而與全球化文化的過程產生更緊密地連結。
在全球化、無地方性以及、混雜、擬仿、超真實的當代性脈絡下,原住民/
鄒族的節慶展演自然無法不受其社會變遷所影響,這是本論文所強調的文化混性 性現象,即從節慶展演現像中去演繹鄒族認同。過去討論原住民或鄒族的祭儀節 慶,主要聚焦於「節慶活動如何把原住民/鄒族傳統文化元素或精神持續置入現 代的祭儀節慶活動之中,並形塑族群性和認同」,包括胡台麗、謝世忠以及王嵩 山等人是具代表性的學者。在討論台灣原住民節慶文化的當代發展趨勢,人類學 者胡台麗(2003)提出了原住民當代原住民祭儀的幾個趨向,包括:一、集體性
「豐年祭」之凸顯;二、表演比賽性祭典之產生;三、官式「豐年祭」之推展;
四、祭儀與觀光結合;五、西洋宗教與傳統祭儀融合。這樣的節慶分類相當準確 的描繪在社會變遷影響之下,節慶活動與傳統樣式的差異,包括集體性、表演性、
結合觀光以及與基督教儀式融合的現象。她進一步認為原住民文化的認同已經在 統治政權的影響、吸納以及強制禁止下流失了,胡台麗指出:
台灣原住民族自從十七世紀以來與外來族群的接觸日益頻繁,愈來愈多的 原住民由「生」變「熟」,為漢人及日本殖民統治的政經文化所吸收,不僅 放棄固有語言、宗教信仰、生命禮俗,連自我族群的認同也喪失了。(胡台 麗2003:288)
胡台麗的分析關注原住民政治、經濟以及社會環境變遷之後,節慶展演型態 失去它原有的意義和功能,連同族群認同也流失不見,她提及台灣日治時期,台 灣原住民被日本政權強制禁止獵首、狩獵、土地收歸國有以及推廣農業轉作,如 水稻耕作,這樣的政經文化措施,認為原住民的族群意識和認同「已經」不存在 了,1945 年之後,又因西洋宗教的傳入、政府的平地化、漢化政策以及生態環 境之轉變,加上社會資本化、市場經濟的推波助瀾,使得原住民對原有祭儀、習 俗與語言產生隔閡,並喪失興趣。這樣的政經文化背景的分析,已經提出了原住 民節慶文化流失的部份社會背景和原因,並建議原住民應自發性地「保存、固守 並傳承」原有文化為目標。現代的節慶,原住民族人及外界社會的確有保存本土 傳統的思維和企圖,然而當代節慶活動的目的,絕非簡單地鎖定在傳統再現的面 向上,它還有其他基於當代新的社會環境與生活需求而必須將傳統儀式作調整,
使之接軌現代,這個部份胡台麗並未進一步討論。
謝世忠(2007)探討阿美族的傳統祭典,認為「有的傳統不動如山,有的無 法維持下去」(頁 263),他要討論造成這樣的原因,何者是最關鍵(dominant)
或最重要的(significant)的文化範疇,特別是在空間上存在差異的部落和都會 節慶,它們之間有何異同?又應如何分類?謝世忠認為,傳統祭典有嚴密的年齡 級組織,它也是原住民社會秩序的再確認,而且是重拾歷史感與文化精神的活動,
而都會祭典可以作為文化延續、文化再生、異鄉尋求認同的方式,總之,謝世忠 認為祭典活動之持續可以證明族群文化仍真實存在(謝世忠,2007:297)。這樣 的論述與王嵩山類似,雖然在強調原住民文化與現代文化的互動、變遷,但這些 文化再生、文化再製及文化認同仍以歷史傳統為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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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也是人類學者謝世忠探討台灣原住民的祭儀節慶的現象,他在《山胞觀 光》(2000)一書中,探討台灣原住民在觀光消費需求的模塑下呈現四種類型的 文化展演活動,這些活動均以強調原住民節慶及文化的原始傳統或神祕性,在空 間展示、節目表演、服飾、樂舞以及文化解說上面,將原住民描繪成特殊獨特的 異文化族群,再藉著異文化想像和商品,吸引觀光客的消費行為。該探討已將原 住民新節慶的內容特質-異文化想像提出了細緻的討論,不過其中的分析並未涉 及原住民的族群認同問題。另外,謝世忠和劉瑞超在2007 年合著之《移民、返 鄉與傳統祭典》中,探討都市原住民的阿美族傳統祭典,這本書的討論將豐年祭 儀式參與和文化認同作為研究焦點,其探討途徑是以離鄉的移民和返鄉族人參與 豐年祭作為觀察對象,在祭儀節慶的現象描述中,細緻地記錄當代阿美族的都會 及部落豐年祭現象,謝世忠(2007:2-6)基於傳統人類學的研究主要關注在土著
/原住民的傳統面向上,對原住民文化的變遷和動態性缺少關注,他認為「當代 世界資訊、商品、交通、及人與個人的快速流動交換,造成全單一脈絡(one global network)發展現象。其中人際往來,或說人所處空間之長短期位移,對國家體 制、社會面貌以及文化價值的衝擊尤大」,因而應在節慶活動的分析中注意族群 遷移以及文化存續的問題,亦即節慶活動如何適應新環境而納入新元素,又如何 在變動中存續傳統文化,這是謝世忠的研究要旨,他認為阿美族的豐年祭之文化 範疇「有的傳統不動如山,有的無法維持下去」(頁263),其觀察結果認為阿美 族最關鍵(dominant)或最重要的(significant)的族群認同範疇,依序為頭目、
節慶(豐年祭)以及年齡階級,這三者是「不動如山」的重要認同元素,是族人 藉著返鄉參與祭儀過程中不斷再確認的社會秩序,也是族人重拾歷史感與文化依
節慶(豐年祭)以及年齡階級,這三者是「不動如山」的重要認同元素,是族人 藉著返鄉參與祭儀過程中不斷再確認的社會秩序,也是族人重拾歷史感與文化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