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鄒族社會變遷概述
第四節 後殖民情境下的鄒族社會
從政治環境、基督教傳入、經濟轉型以及部落觀光發展等不同面向,討論鄒 族社會文化的變遷現象之後,現在要進一步以全球化和後殖民的概念來討論鄒族 的社會文化變遷,因為不論從何種面向,包括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等各類面向,
其實都可以爬梳的變遷歷史過程和當代的現象,以全球化與後殖民的視角討論這 些現象,是將鄒族社會文化變遷提至理論層次的分析討論。
鄒族社會在現代化全球化的牽動下,社會文化產生快速且巨大的變遷,在全 球化的理論視角下,鄒族已經無法在封閉的世界中存在。全球化,讓世界的文化 元素快速地流動,讓全世界的關係更為拉近,人與人之間、族群與族群之間、不 同文化之間、國與國之間,都在全球化的開展和運作下,變得更為緊密,簡言之,
一個人或族群的生活,已經在全球連結、多元互動的複雜關係上,發生巨大又無 從拒棄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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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互動與關係的面向來看,全球化可以視為「全球相依程度的強化與多元關 連性」,這使得全球的財貨、資本、人口、物質產品、知識、訊息、影像、意識 型態、污染、價值、犯罪、流行時尚及宗教信仰等等文明,跨過地域版圖之限制,
快速地在全球地域之間傳播、流動或使用。Tomlinson(1999)用「複雜關連性」
(complex connectivity)、「鄰近感」(proximity)、解領域化(deterritorialization)
以及「全球一致性」(global unicity)來描述全球化的特性。全球化的另一特性是
「時空壓縮」(time-space compression)。在這樣的語境下,全球化使得人類社會 成為一個即時互動的社會。Jeff Lewis(2002: 335-338)也提出全球化有幾下列幾 項特質:首先,不同的國族與文化之間的溝通互動頻繁和擴大;其次,全球化逐 步形構一個世界體系(world system),在此體系中,全球各地方的經濟、社區、
文化和政治都被納入國際化的形式,亦即逐漸形成「地球村」,使得不同的人群、
國族和文化互動,並產生揉合(hybridization)的新形式;第三,由於不同的國 族、人群和文化採取現代化(modernization)以及西方化(Westernization)的全 球化過程,因而有均質化(homogenization)的趨勢,特別是以美國為中心的文 化提供了可以作為摹仿的豐富資源;最後,在全球化的脈絡中,不同的國族、人 群更能將具有地方性、異質性的文化,提供作為全球參與的方式。
因而全球化的形成過程,透過經濟、影音、資訊、電影、電話、金融、政治、
意識型態、多國企業、旅遊觀光業、全球性組織的快速流動,使得地方文化的實 踐、展演的過程,也因為族群國族彊界的瓦解、資訊的快速流動、融合、挪用、
移植與混合的現象。在全球化的語境和脈絡下,要談族群認同,無法再以傳統的 解殖論述、對抗作為唯一的分析取徑,特別是原住民的新新族群,這一代族人所 面對的全球化現象,在未來可預見的年代,它的速度將會加快,它的密度也會增 加。全球化也許會造成傳統文化的末日,但也有人認為,全球化將會帶給新的文 化繁盛。因而要談一個族群身分認同,也就註定要納入全球化這個模塑因素,考 量族群在全球文化體系中所處的位置以及扮演的可能角色,例如思考族群如何與
世界接軌,並創造差異文化的可能性。
另外,在全球化的過程中,運輸、傳播設施,以及全球資本主義的制度性支 持(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等),似乎合謀協力降低了地方的重要性,使地方 文化變得沒有那麼獨特,造成了地方文化的同質化。文化臣服於一直消逝中的時 間和空間。在提及全球化的脈絡下 Massey(1997)則討論了另外一個類型的地 方感-多樣與混種。他認為這種地方感顯然不是一個試圖與廣大世界疏隔的地方,
而是由更廣大的世界中,持續不斷改變元素組成的地方,她認為這是一種新的「外 向」、「進步」與「全球」的地方感,其特徵包括地方只是種過程、由外界定義地 方、多元文化等,在全球化的脈絡下所模塑的地方文化展演,也因著文化的流動、
跨界、融合而呈現多元揉合的情形,我們可以說,地方文化的展演是一種過程,
它經常是由外界互動去定義的,而且它是多元認同的場域。換言之,地方文化它 不是靜止或固定不變的,而是在流變之中持續展演。在全球化的脈絡下,鄒族社 會也面臨持續的變遷。鄒族社會文化變遷所造成的牽動,不但造成社會瓦解與分 化的現象,也造成文化交互混溶的情形,這些變遷均造成節慶展演文化的混融現 象,藉此探討身分認同的特質,以及身分認同的根源與路徑。茲略述此三種社會 力量造成的社會文化變遷。
在全球化的文化流動中,真實的文化傳統幾乎是留不住的。張小虹(2007)
認為,在全球化脈絡中,許多「真文化」與「假文化」的界線已經快速瓦解變動,
她認為應重新為「假」這個現象賦予分析上的意義,她提出「假借、假用、假道、
假他人、假他國、繞道借徑、假到不再分得清楚自我與他者、外國與本土、原版 與拷貝、在地與全球」新的分析視角。她提出「真」與「假」的去畛域化或解領 域化,以及「假」的創造動量,因而「假」的意義已經跳出真/假二元對立之外。
她將「四不像」轉譯為「似不像」的分析取徑,推翻「本源」、「原型」的預設,
認為「假」的文化現象也是「真」的,因為它同樣擁有創造動量,它的結果是「真」
與「假」沒有界線,充分開展了來自全球化流動中的「意象撞疊」,讓文化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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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的邊界、意義。
在全球化的影響下,鄒族各類社會文化的變遷陸續產生,特別是在1960 年 代之後,新科技陸續進入鄒族部落,如電話、電視、家庭電器用品、現代建築形 式、對外交通動線、汽機車、農業機具等等現代化設施,均推動鄒族部落生活型 態的快速轉型,新科技也讓族人脫離傳統的生活文化。以數位科技為例,二十世 紀末,網絡科技包括電腦以及無線電話,陸續進入鄒族部落。「網路世界使城鄉 接軌,她是進入二十一世紀必備的一把鑰匙」28。電腦數位科技憑其快速又無遠 弗屆的特性,在短短的幾年之內進入部落,學校以及社區發展協會將之納入教學 課程,族人擔心自己無法進入「網路的時代」,淪為數位時代的新文盲,紛紛學 習電腦科技。族人相信數位科技可以提昇學習成效,部落族人期待藉數位科技撬 開現代化之門,而且數位科技可以幫助原住民社會經濟地位向上流動,發展數位 科技是原住民社會發展的希望工程。因此,二十世紀末開始,電腦網路科技逐漸 成了部落生活的必須品,學校實施電腦教學,家庭購買電腦,甚至在二十一世紀 初,已陸續出現部落網咖,提供年青族人新的網路世界。
雖然電腦網路快速進入部落,然而原住民部落在地理位置上的邊陲性,部落 族人進入「電腦網路」的時間就比都會地區來得慢,甚至成為網路世界的次等公 民。國眾電腦公司加盟商的主管表示:「原住民雖然在這兩年當中增加了使用網 路的時間,但關鍵在於上網的時間比城市慢了好幾年,在一日千里的數位科技競 爭下,原住民還是輸在起跑點上。」29他談到在部落的電腦銷售經驗中他表示:
「原住民購買電腦的等級普遍比較低,這可能是考慮價格因素,最新的產品總是 慢些時間才會來到部落,甚至有很多原住民只能買到最陽春的配備」;在電腦維 修服務也常有這樣的情況,他表示「部落的客戶在簡易維修能力上也比較弱,我 經常開車幾個小時上山,到客戶那裏只是調整電腦的設定系統,幾分鐘就完工,
要收費也不對,不收費也不對,部落的電腦很像是電腦市場的孤兒,沒有經銷商
28 摘自 1994 研究者服務之達邦國小電腦班之課程講議。
29 1994 年研究者採訪記錄。
願意接這些生意。」所以在硬體設備無法享受與城市同等級的產品和售後服務。
在電腦數位科技的來臨之際,部落族人也憑藉其社會經濟能力,進行新的科技挑 戰。
因為數位科技之推力,這些數位知識份子儼然成為部落的「新數位權貴」,
是數位科技所形成的的新階層。這些部落新興階層能快速同步接收主流社會的資 訊,但同時也快速脫離部落的生活節奏、人際關係和價值觀,這種數位科技所造 成的結果,也可能鬆動了原本穩固封閉的部落知識體系和權力關係。一位部落社 區發展協會理事長表示:「這些e 世代族人整天坐在電腦面前,對部落的事物完 全不關心」;部落長老也說:「電腦到底有什麼吸引力,年青人整天抱著不放,我 們老一輩的人真無法和他們溝通」;也有父母親認為:「等孩子們長大了,部落的 秩序將完全改觀」30。這些擁有數位科技能力的族人在電腦世界中找到新網絡、
新互動關係以及新的生活文化,資訊快速流通互動,新舊雜揉,也意味著傳統的 部落意識、部落共同體已經快速地稀釋淡化。
全球化與後殖民(post-colonial)也是密切的關係,後殖民所要探討的主要 內容,即是探討這殖民主義、資本主義以及帝國霸權等三者,在殖民地區在政治、
經、社會所造成的壓迫與宰制,以及被殖民者對帝國遺產、帝國典範、帝國教化 以及帝國文化論述(如東方主義)等一系列的殖民主義產物,進行反思、抵制與 解構,因而後殖民論述是一種書寫策略,也是一種批評實踐,它有文化尋根的懷 舊面向,有文化批判的反抗精神,有召喚悲情的文學創作,也有強烈的認同政治
經、社會所造成的壓迫與宰制,以及被殖民者對帝國遺產、帝國典範、帝國教化 以及帝國文化論述(如東方主義)等一系列的殖民主義產物,進行反思、抵制與 解構,因而後殖民論述是一種書寫策略,也是一種批評實踐,它有文化尋根的懷 舊面向,有文化批判的反抗精神,有召喚悲情的文學創作,也有強烈的認同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