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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牟宗三論「智的直覺」

在文檔中 西漢儒家知識理論探析 (頁 32-35)

牟宗三先生自述其知識論主要展示於《認識心之批判》、《智的直覺與中國哲學》、

《現象與物自身》等論著中。《認識心之批判》論曰:

但知性之邏輯性格充分展現於認知心之本性與限度之把握極其重要,因而於訓 練西方哲學之訓練發展中亦為極重要之一步訓練。學西方哲學不是學一些空洞 字眼與駁雜之觀念也。對於認識心有充分認識矣,自能進而正視道德心。欲想 由知性之邏輯性格進而契悟康德之「知性之存有論的性格」以及現象與物自身 之超越的區分兼及將一切對象分為感觸物與智思物之兩界之分,則須精讀康德 之書。若再讀吾之「現象與物自身」一書,則可以知吾之學思之前後期之差異,

而「智的直覺與中國哲學」一書則是一過度之思想。72

《認識心之批判》乃以維根斯坦(Wittgenstein)與羅素(Russell)分析哲學為主要視角,提 出「時空」、「因度」、「曲全」、「二用」四種「格度」(frame),勾勒「認知心」所具邏 輯性格,呈現「知性」思解對經驗素材之規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此書雖是以結合 分析哲學與康德知性範疇為主軸,卻已構成「智的直覺」之概念雛形,而開顯出中國 知識論中認知主體的獨到面向,牟先生稱為「寂照之心」,並論曰:

寂照之心由直覺之湧現破除坎陷中之條件而顯示。條件之破除即是四格度之消 解。破除時空格度,故外事之時空相,即時空限制,即因之而破除。時空相破 除,即是寂照之心無時空之執,因而亦不受時空限制。破除思解三格度,則內 心之曲伸相,即思解之辯解相,即因之而破除。曲屈和破除,則認識心即轉而 為直覺之寂照心。73

人透過「知性」之「格度」條件,將時空形式下所直觀到的經驗素材,統合為「知識」。

72牟宗三:《認識心之批判(上)‧心覺總論》,(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0 年出版),頁 3。

73牟宗三:《認識心之批判(下)‧認識心向超越方面之邏輯構造》,頁 331-332。

然而「寂照的心」則是反向破除各種「格度」,直觀作為萬物根源之「道」。所謂「寂 照」即隱含前文所引關永中先生所論透過身心修為而體道的境界。如此,人即非僅具

「統覺」功能而能構成知識的「認知我」,而是可透過道德修為超越為具「智的直覺」

之超絕真我。

牟宗三先生在《智的直覺與中國哲學》中論道家與儒家皆有「智的直覺」之理論 開展之可能。他以張載「大心」為例而論儒家「智的直覺」曰:

蓋「心知廓之」之心知,既不是感觸的直覺之知,亦不是有限的概念思考的知 性之知,乃是遍、常、一而無限的道德本心之誠明所發的圓照之知。此心知之 意義乃根據孟子所謂『本心』而說。非認知心,乃道德創生之心。創生是豎說,

其遠不禦;圓照是橫說,周運無外。74

引文開展出一重要問題,即「遍、常、一」而無限的智的直覺如何可能。牟宗三先生 以「逆覺體證」論證「智的直覺」之可能性與普遍性,定義「逆覺體證」為「本心仁 體自身明覺活動」75,由於本心仁體乃是普遍含藏於人性中,故此明覺活動乃是人普 遍的能力;從修為次第上說,可分說為「人向內覺察自身本心之善」,而後「於事事 物物上發用其善」,亦可圓說為在事事物物上即用顯體地當下呈顯本心之善;如此,

人道德創造之心即發用於是事物物上。此即說明宋明時期,儒家思想在「心」統覺式 的認知能力上,加上一層如萬物之實創造與實現之超越的「智的直覺」。「智的直覺」

雖不能擴張知識的內涵76,卻能如牟宗三先生所論,在已把握、認知的客觀知識上,

實現事物所以然之天理。

道家式「智的直覺」可與儒家相對照,若儒家「智的直覺」如前論乃是本心仁體 的縱貫式道德創造,道家即是透過身心修為而臻至道心寂照的境界,牟宗三先生論曰:

74牟宗三:《智的直覺與中國哲學‧智的直覺如何可能?儒家道德的形上學之完成》,頁 186。

75同前注,頁 198。

76牟宗三認為「智的直覺」乃是就萬物各在其自己的方式實現,並不具有擴張客觀知識的能力。《智的 直覺與中國哲學‧智的直覺如何可能》論曰:「智的直覺直覺地認知之,同時即實現之,此並無通常認 知的意義,此毋寧只著重其創生義。因此,即使承認有此智的直覺,亦並未擴大吾人之知識」,頁 200。

無知自亦函無知相。無知而又無不知,此無知之知即智的直覺之知,即泯化一 切而又一無所有道心之寂照,即寂即照,寂照為一。在道心照下,一切皆在其 自己,如為一自在物而一起朗照而朗現之。77

此可與前引關永中先生所論「體道的認知主體」互觀相詮,透過「心齋」、「坐忘」等 修為,呈現「齊平萬物」之心,此「心」所觀照之「物」,為《莊子‧齊物論》:「夫 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所描述的萬物各在其自己的狀態 78。 此知牟宗三先生對中國哲學知識論的論述,乃是借鑑康德知識論,提出「心」之 統覺能力,將經驗素材透過格準形成知識,而「心」除認知作用之外,更有透過身心 修養而提升為「智的直覺」之超越觀照能力;由是觀之,金岳霖、唐君毅與牟宗三諸 先生,多以引介西方哲學知識論為主軸,而旁通中國哲學,並建立自身知識論體系。

而對中國哲學的論述,可歸納為二者:

其一,關於「認知主體」,三先生皆肯認中國哲學之「心」具有體「道」之能力,

尤其是牟宗三先生所論「智的直覺」之概念,已統合心之「統覺認知」與「體契修為」

的作用。

其二,關於「認知對象」,唐君毅先生已初步勾勒儒家知識論以「六藝」為主要 認知對象之觀念。

從本論文所討論「西漢儒家知識理論」的視角出發,第二項所論「以六藝為主要 認知對象」的觀念,符合前文所論西漢經學傳承的狀態;而「六藝」被描述為以天道 為根源而為漢立法的素王聖典,這就說明在第一項「智的直覺」之描述上,西漢儒家 雖以「天道」為究極的認知對象,卻未合於牟先生所論張載「大心」式的逆覺體證,

而是透過「六藝知識之體證解悟」與「感通」二條進路方能把握。因此,牟宗三先生 所謂「智的直覺」即未能直截解釋西漢儒家知識理論,由於西漢儒學受荀子學說影響 甚深,而荀子知識論研究成果甚豐,故以下筆者即先討論荀子之知識論,以及中國哲 學其他相關論題與論述脈絡。

77牟宗三:《智的直覺與中國哲學‧道家與佛教方面的智的直覺》,頁 205。

78清)王先謙:《莊子集解‧卷一‧齊物論》,(收入《新編諸子集成》),(北京:中華書局,1999 年出版),

頁 10。(筆者案,郭慶藩《莊子集釋》與王先謙《莊子集解》均為晚清《莊子》名解,然後者晚成於前 者,且含括前者重要註解,故本論文以王先謙《莊子集解》為所據本。)

在文檔中 西漢儒家知識理論探析 (頁 3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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