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三章 多元流動的新女性身份與醒覺

第五節 「主婦」對生育與個人事業的選擇

隨著時代的日新月異,「性」(sex)這一個字已經不能單純的視為「性慾」,爾晚 清新女性小說的作者,已出現將「性」理解成「愛情」,更甚至是「色情」。這是一 種革命性的新理解,它意味著男女不再只是為了傳宗接代而發生性行為,新女性們 也開始拒絕將「性」作為夫婦關係的基礎。《女獄花》中的雪梅婚後,白天教人拳 棒,夜裡自己挑燈讀書,並且希望她的丈夫能夠跟她一起如此生活,在此找到共通 的話題,但雪梅是一個失敗的例子,她的丈夫迂腐而不通情理。而雪梅的新女性朋 友洞仁,則是認為「婚姻」野蠻不堪,或者可以解讀成「不文明的婚姻、不文明的 性交」野蠻不堪,因此她拒絕成為母親,若是沒有遇見理想的對象,她甚至拒絕成 為「妻子」:

雪梅且因父母在時,未曾讀過幾年書,深以為一大恨事,今見同學姊妹中,

有紋理通順者,彼此叨教,以資學習。從此雪梅日則教人拳棒,夜則挑燈讀 書。34… …洞仁笑道:「世界上的男人哪裡有一個文明的?就有幾個號為文明 的人,亦是外面裝著文明樣子,裡面越覺得野蠻不堪。我是從小立誓不嫁男 人,才有這個地步(自由讀書會友)。」35

也許在父權社會中,強迫一個女人,在成婚之夜成為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的妻子,然 後不明就裡的懷上這個男人的嬰孩是一個永久的野蠻特徵。也因為如此,在古老的 中國歷史裡,難有史官特別去記述某位女性的生平,或者記述某個「偉大的男子之 妻」,但卻能發現總是有些筆墨讓給了這些「偉大的男子之母」,因此中國「主婦」

這一個形象的成像,往往要靠著小說來補全,換句話說,中國人對「主婦」身份的 重視程度完全不及「母親」,也難怪乎古老中國社會哩,女子婚嫁以後,若無生養

34 王妙如:《女獄花》(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3 年 9 月),頁 710。

35 王妙如:《女獄花》(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3 年 9 月),頁 734。

80

子嗣,沒有變成一位「母親」,那麼她的婚姻便岌岌可危了。

有別於被「婚姻制度」野蠻地霸凌著的舊女性,新女性開始有了自己的主張,

她們開始希望婚後可以有自己的工作和職業,她們希望擁有生育的討論權,因此她 們寧可孤獨終老,也不願意成為婚姻體制下的下一個犧牲者。《女獄花》中的沙雪 梅,對「夫婦」這樣一個平衡又對等的關係演變和進化,有了自己的看法:

夫婦初成的時候,叫做養子夫婦。因其生平目的在于生養苗裔,子孫已長,

夫婦漸散,其情形實與燕子結巢養子一般。雖夫婦的組織尚未完全,然當時 做男子的並沒有壓制女子的權勢,做女子的亦沒有倚靠男人的心思,夫婦之 間倒覺自由自在。自養子夫婦進化,變了一個專制夫婦,於是或強奪,或購 買,女人的身子當作男人第二個財產,種種夫為妻綱,妻為頑物的謬論,一 齊出現,此時做女人的正與犬馬無異,無一些自由權利。再由專制夫婦進化,

變為自由夫婦,那時男子敬愛女人,女人亦敬愛男子,出則攜手,入則比肩,

好比連理的枝,并蒂的花,同林的鳥,比目的魚,你唱我和,實享愛情。夫 婦之規則,至此功德圓滿。36

筆者將沙雪梅所論之夫婦進化論繪製成表如下表三:

夫婦組織初成時 夫婦組織進化 夫婦組織再進化 時期名稱 養子夫婦 專制夫婦 自由夫婦

結婚目的 生養苗裔 女人為第二財產 享受愛情 沙雪梅評 男子沒有壓制女子

的權勢,女子亦沒有 倚靠男人的心思,夫 婦之間倒覺自由自 在。

夫為妻綱,妻為頑 物,女人正與犬馬無 異,無自由權利。

你唱我和,實享愛 情。夫婦之規則,至 此功德圓滿。

表三:沙雪梅所論之夫婦進化表

36 王妙如:《女獄花》(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3 年 9 月),頁 728。

81

沙雪梅注意到了,最初男女結婚的目的是為了生育、為了繁衍下一代,初期人們沒 有避孕的知識,也沒有避孕的需求,再加上生活條件不夠好,糧食取得不易,因此 孩子難以養大成人,所以女人多生幾個孩子分擔風險,倒也是辦法。而女子生孩子 是繁重而危險的工作,大腹便便以後更是勞動力減退,因而自然而然發展出男主外,

女主內的生活習慣,夫婦各有各的人生宗旨,固然相安無事,沙雪梅稱之為「養子 夫婦時期」。

「專制夫婦時期」則是漫長的兩千年,女人因為「主內」而被視為無用,而更 可悲的是,女性往往從小就被灌輸「男人比自己更辛苦,女人持內是為了不再添亂」

的觀念,造成女人們深深信仰著這個說法、也確切的執行著,故女性的「人的權利」

被無止盡的剝奪而不自知,雪梅這麼形容:

雪梅道:「我並未曾與他(張柳娟)會面過,但平日看他的女報議論暢快得很,

心中很是佩服。近聞他又組織一黨,欲將二千年來被男人奪去的權利奪了轉 來,我欲前去幫助幫助他。」37

而當我們生活條件漸漸穩定,孩子不再難以養大成人,社會開始不再要求女性「極 盡可能的生孩子」之後,理所當然的,新女性開始意識到,自己是有權參與生育的 抉擇,激進派的沙雪梅稱之為「奪權」,「奪」這個字完全顯現出,雪梅所處的時代 乃是「專制夫婦時期」末,尚未完全進入「自由夫婦時期」的模糊地帶,絕大部分 的男人依然視女人為私產,因故新女性必須把自己生育的權利從男人那裏鐵血革 命似的「奪」回來:

專制夫婦時代,正是女子黑暗地獄。做女子的,應該拼著腦血頸血心血,與 時代大戰起來。一戰勝後,自然是光明世界了。俗語道:「吃得苦中苦,方 為人上人。」我們今日,正當用著鐵血主義,不可以疏懈的。38

「自由夫婦時期」將至未至,沙雪梅開始幻想你唱我和的夫婦生活,並將「婚姻」

37 王妙如:《女獄花》(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3 年 9 月),頁 735。

38 王妙如:《女獄花》(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3 年 9 月),頁 728。

82

與「愛情」畫成了同心圓,認為夫婦結婚是為了享受愛情而非其他,因此他特別反 對禁錮的傳統婚姻加之於她的種種束縛,在「第三個考驗」中遭受丈夫無情的批判 和辱罵,最後走上了殺夫的絕路,在身心上徹底地成為一名激進派新女性。在「奪 權」這一個詞彙上,《女媧石》中的金瑤瑟在趕往天山省圖中的所見所聞,足可描 繪:

一個男子揪住一個女子亂打,女子哀哀喊救。止聽得那女子道:「呵呀!過 往客人、左右鄰居聽者,他天天哼八股,逼著我當娼養他倒還罷了,還要將 我賣與人家做妾。我若不肯,便說我是革命女妖,要揪我到官前出首。眾人 聽呀!」鳳葵聽了,齒裂髮指,幾次要挺身獨出,都被瑤瑟喝住。忽又見那 男子指手畫腳,對著眾道:「列位請聽,自古道:夫為妻綱,未嫁從父,既 嫁從夫。他若曉得這個天經地義,便應打死不出房門,餓死不出閨門。那知 他聽了那些女妖說的什麼男女平等一些臭話,罵我是奴隸,又罵我是八股守 節鬼。你聽這樣口氣,不是女妖是誰?」說罷又打。39

由於父權社會在新女性崛起的壓力下分崩離析,許多腐爛的行為因此迸濺而出,成 為新女性所關心的社會現象,其中最令人不解、也最為人詬病的莫過於家暴和性虐 的事實。上文中的女子,反對自己身邊這位男子將自己賣與人家做妾,而沿街喊救,

這顯然是一種「奪回身體主控權」的「奪權過程」,而在「自由夫婦時期」將至未 至的尷尬時間點,「奪權」之行為被無理的遏止和嘲諷,也難怪乎沙雪梅要用「奪」

這個充滿激進的動詞,來形容這樣的一個過程。

而溫和派的黃繡球,因為她所有新的思想皆被丈夫所接受和支持,很幸運地在

「第三個考驗」裡安然渡過,因此在「奪權」的過程就溫柔許多,她只是默默地教 導兒子要無分男女,愛護同種:

黃通理道:「看你做事慌張,好好的一個瓜,又送在你手裡。」黃繡球上前 看時,這瓜白瓤白子,像還未熟。黃通理聽說是白瓤白子,便道:「這也罷

39 海天獨嘯子:《女媧石》(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1 年),頁 468 。

83

了,還沒有什麼可惜;要是黃瓤黃子的,有此一跌,就應著不是個好兆頭。」

黃繡球聞之,知此話寓著那黃種白種的意思,對他大兒子道:「你明白 你老子的這句話麼?你看這西瓜,外面的形式,就如那書桌上擺的地球儀一 樣;內裡的瓜瓤瓜子,就如地球上各色種族人民一樣。瓜子是種,瓜瓤是族,

瓜子附著瓜瓤,就如人種各附其族,雖然瓜是黃瓤,不必定是黃子,瓜是白 瓤不必定是白子,而人民不能離族以居,就如瓜子不能離開瓜瓤而生,是一 個道理。如今這跌碎的瓜,是白瓤白子,怎麼你老子說不甚可惜,要是黃瓤 黃子,就可惜了呢?不過影著白的是外國種族,黃的是中國種族,中國種自 然要有愛中國種的一副心腸,所以說出這句話。這個理路,是前次我夢見那 羅蘭夫人,她說她是白家的人,我是黃家的人。這兩句話,你老子剖析與我 聽了,我才曉得的。故此我們父子娘兒們,既然生在中國,算了黃種,切須 自己愛護著同種。大家你愛我,我愛你,生怕傷害了似的。並不是說西瓜定 要揀白瓤的吃,黃瓤的就預先看得出,不可破開來吃呀。你們不要聽了,又 拘執班駁起來。」40

黃繡球夫婦用西瓜做為比喻,教導兒子西瓜就像地球儀一樣;瓜瓤瓜子如地球上各 色種族人民一樣。瓜子是種,瓜瓤是族,瓜子附著瓜瓤,就如人種各附其族,人民 不能離族以居,就如瓜子不能離開瓜瓤而生,因此同種的人應該不分性別、不分尊 卑的自己愛護著同種。大家你愛我,我愛你,生怕傷害了似的。她說:

黃繡球道:「大凡一個人,既是天生下來的,不論男女,一樣的有五官四肢,

一樣的有性情意識,怎好說沒有作用?只是作用差了,不講她是尼姑,入了

一樣的有性情意識,怎好說沒有作用?只是作用差了,不講她是尼姑,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