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性的烏托邦空間
第四節 女性空間中的科技文明:
在上述列舉的諸多新女性的行為和思考的引文中,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女子的 想像力、創造力和行動力皆為女性中的佼佼者,無奈的是處於大時代的環境之中,
這些新女性在真正成為新女性之前,都必須花絕大部分的時間,去從事那些抹殺她 們的想像力、創造力和行動力的工作,以對外表示自己是個明事理的人,而符合大 眾對於婦女的要求。而在這些日常生活瑣事之中,儘管新女性們多麼努力的迎合著 社會文化,依舊經常性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人用負面意味的言語指稱自己是「與人 不同」的女人。但事實上,她們對生命充滿熱情、他們獨具個性和慧眼、有求知慾、
也有所有正常人都有的自衛心態。
「天香院」在《女媧石》一書中,被描寫成一處女子的科學研究院,而這個女 性專屬的科研院,全院不准男子入內學習,甚至連參觀拜訪都被嚴格的禁止,這項 規定,倒是與上海女學堂的創建章程殊途同歸。回顧一下女學堂的創見歷史,《時 務報》在 1897 年所刊載的《上海新設中國女學堂章程》規定:「凡堂中執事,上自 教習、提調,下至服役人等,一切皆用婦人。嚴別內外,自堂門以內,永遠不准男 子闖入。」34值得一顧的是關於《新設中國女學堂章程》於 1897 年先後於兩大報 中刊出,勢必影響甚鉅,而其中的「嚴別內外,永遠不准男子闖入。」兩句話,言 外之音猶重,當然,既為女子學校,這種不得已的設防,除了彰顯女性的自覺意識 外,隱隱約約仍透露著一些排擠異性的味道。而也許《女媧石》小說作者心中本來 就有排除男性存在於烏托邦世界中的想法,又或者可能受到了報章雜誌的影響,雖
34 初刊《新聞報》(1897 年 11 月 18 日),原題為《女學堂試辦略章》,後在《時務報》(1897 年 12 月 4 日)第 47 冊以《上海新設中國女學堂章程》為題,二度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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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原因不得而知,但是小說中的天香院,的確是把新女性這樣晦暗隱約的排他心態,
直接攤在觀眾面前:
秦夫人道:「娘子要說,請你聽來。這下字是指人身部位講的,人生有了個 生殖器,便是膠膠黏黏,處處都現出個情字,容易把個愛國身體墮落情窟,
冷卻為國的念頭。所以我黨中人,務要絕情遏欲,不近濁穢雄物,這便名叫 滅下賊。」瑤瑟聞言,好生希奇,將頭一悶,對著秦夫人道:「夫人,自古 道:男女媾精,萬物化生。便是文明國也要結婚自由。若照夫人說來,百年 以後,地球上還有人麼?」秦夫人嗄嗄大笑道:「我道娘子不免落在第二層,
今果如此。娘子,你看我院中的公兒院也有二三十個,怎麼男女不交合,便 不能生育嗎?」35
在這段引文中,非但將男子貶的一無是處,連男性所用以繁衍下一代的生殖器,也 被認定為「汙穢雄物」而無情的抹殺,秦夫人為了避免因不與男子交合,而無法生 子的結果,發明了人工受孕的器材與機制,秦夫人的這個想法倒近似於克萊麗莎在
《與狼同奔的女人》一書中,所說明的「誤置的受精卵」的意義,克萊麗莎亦將其 作為《醜小鴨》這則童話故事的標題。講到女子「為何是我?為何是這個家庭?為 何我如此不同?」的提問,克萊麗莎認為幾千年來都顛撲不破的一個真理:「不同 於人」和「站在邊緣上」這兩者意義相同,而且都意味著這樣的人必會做出原創性 的貢獻、必會以極有用和令人驚異的方式貢獻於他的文化環境。36
而《醜小鴨》這則耳熟能詳的經典童話故事,經過克萊麗莎此番解讀,主旨卻 出乎意料的與天香院不謀而合,女科學家們彷彿成為婦女牢籠之中的倖存者,她們 試圖了解婚姻和生育對女人的傷害來源,可能根源於女子只能被迫與不合適的配 偶交合,誕下一個看似在法律和道德上皆為合理的「下一代」,這樣的孩子,在新 女性眼裡無異等同於一顆「誤置的受精卵」,於是新女性們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問題,首先,她們將天香院設成一個女子的殿堂,禁止任何男子進入,接著,他們
35 海天獨嘯子:《女媧石》(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1 年),頁 478。
36克萊麗莎‧平蔻拉‧埃思戴思(Clarissa Pinkola Estes,Ph D)著、吳菲菲譯:《與狼同奔的女人》(心 靈工坊文化事業出版,2012 年初版) 頁 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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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受孕和生子」這個環節中,提出了近似於現代人工受孕的方式,讓女人也能自 由的決定懷孕的時間和自身心態,不必再依靠男人。
而天香院在克服女子體能終究弱於男子而造成的行動力不足問題上,也提出 了近似於今日摩托車的「電馬」:
秦夫人道:「應用者如無線電信之類,特其幻力耳,一旦用其實力,則已笨 陋不堪,可見近世學術淺陋之證。譬如電車則必用軌道,電信則必用軌線,
一何可笑!殊不知動力發生原備有自由之性質,看人應用如何。譬如我之電 馬,機關配置,與蒸汽機關也沒甚差異。中備活栓數個,使電氣迴圈運轉,
活潑自如。外有禦機一個,乘者手執禦機,如執韁繩,向左則左走,向右則 右走,向上則躍走,向下則伏走,緩開則緩走,疾開則疾走,不開則不走,
豈不活潑自由嗎?」瑤瑟驚道:「向左向右,固不足奇,不知如何又能躍走 起來?」秦夫人笑道:「精微奧妙便在這裡。世人用電車必用軌道,也是坐 於不懂這理之故。所以登高涉河跛路陷阱,全然沒法,不得已,止好敷設軌 道罷了。殊不知放電之時,各體間皆有火星飛躍,其衝激之力,每一馬力能 及一英里百分之三。若更以深茄色光助之,每一馬力能及一英里百分之三零 四。我這電馬凡四十三馬力,豈有不能平躍之理?」37
以及近似於今日電梯的「電車」:
三人同上電車。止見電車之內,先有五六個女學生坐著,衣服華麗,容貌俊 秀,下身穿著紅裙,手中拿著教科書,望見二人,相視而笑。不上兩分鐘,
電車忽停,婦人起身道:「到了。」三人複下電車,至一樓口。婦人將手往 樓側機關一按,落下一個外圓中空的機器來。中年婦人複挈二人坐上,機關 一發,機器便漸漸縮上,到了第三樓。複由第三樓坐著養(氧)氣瓦斯車,行 了兩分鐘久,又到一個樓口。樓口置著一個大梯,中年婦人按著養(氧)氣瓦
37 海天獨嘯子:《女媧石》(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1 年),頁 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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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車機關,緣梯而上,如履平地。38
新女性們考慮到自己的體力上限,她們借助了另一種力量來突破女子能動性的限 制──電力。其實這樣的行為源自人類遠古以來,生命對於未知野性的探索渴望,
男女亦然,只是幾千年以來,女性身負生育幼子和操持家務的責任,綁住和消磨了 她們對於未知領域的求知欲望。
而天香院「電馬」、和「電車」的發明,正巧說明了新女性們是一群用於連結 自己野性本質的女人,他們能夠駕駛交通工具四處奔馳,更說明了她們已經能夠隨 意的踏行而不需要再遵循任何禁忌和規範,而自由已然成為她們的權能,這樣的欣 喜,鼓舞著新女性們,嘗試創造更寬更廣的行動能力,她們開始往天空遙想,下述 引文正說明了女性對於「飛行」的渴望:
俺所造氣球,雖用輕(氫)氣瓦斯,但與庸眾大有徑庭。俺因空氣壓力浮力之 理,造成一舵,能使氣球旋轉如意,縱橫自如。每當航太之時,球內備有二 器,一曰折光表,一曰量氣表。那折光表內有凸廣士一個,所有光線,由凸 廣士通射入三棱鏡。由三棱鏡屈折面生像,反射入於望遠鏡。筒中光線交錯,
皆成三角。周圍刻有精密度表,由三角可以測知物之遠近大小。39
新女性們不僅僅創造了「熱氣球」,更為了飛行上的定位方便,研究出「折光表」
和「量氣表」這兩項儀器,將自己的能動性擴及至天空。新女性屏棄以往「無可奈 何」的自卑無助心態,接受並且擴展了自己的生命地位,天香院中的新女性們,在 被社會文化逼到死角的時候,她們不曾投降,反而張牙舞爪的昂首邁步,她們心靈 或許早在這一刻,便已經航向一往無垠的天空。
受禮教束縛的女人們,也許習慣於默許自己的「無所知」,的確長久以來文化 社會對於女人的好奇心往往給予極為負面的評價,認為其不守婦道、多管閒事,卻 稱具備同樣特質的男性為「科學家」或「發明家」,並讚許他們的求知慾。而女人
38 海天獨嘯子:《女媧石》(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1 年),頁 472。
39 海天獨嘯子:《女媧石》(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1 年),頁 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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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被認為只適合掌管廚房和家務的性別,為此多少女人為了做出讓人 滿意的料理而長時間埋首廚房,研究食材及烹調,天香院裡的女科學家們,認為這 種作法既耗費時間,更耗費體力,於是她們用獨具的慧眼,發明了「安樂椅」這個 食具,用以解決食的問題:
瑤瑟舉眼一看,中間一張桌子,放著兩副機器,兩邊擺著兩張橡皮安樂椅,
卻沒見飯菜,心中大疑。止見秦夫人進得房來,仰身仰體的睡在椅上,拿著 機器兩個銅腳放在椅梁上面,用手一按,露出一個乳嘴來,端端與口相對,
瑤瑟不解,也止好照樣做著。忽覺哼然一聲,兩個電氣金盤,托著好些菜飯 直入機器,即聽得機器內吃吃雜雜亂響。秦夫人即用口接著乳嘴,瑤瑟也仿 著他的模樣,止覺得口內細汁,甘美芬烈,百珍皆集,沁人心脾。吸到三四 分鐘,覺得腹內已飽。想道:這時若有茶來,豈不更妙。設想未終,忽然一 股香茗流溢口內。40
柴米油鹽醬醋茶,此乃生活必須的七物,女人自從被分配到了掌廚的職責之後,彷 彿為家人準時的送上餐點,就是女人極大的驕傲,這樣一種賢妻良母的原型,更彷 彿成為女人靈魂深處的典範女性,而這些天香院的女科學家們,徹底的屏棄舊有的
柴米油鹽醬醋茶,此乃生活必須的七物,女人自從被分配到了掌廚的職責之後,彷 彿為家人準時的送上餐點,就是女人極大的驕傲,這樣一種賢妻良母的原型,更彷 彿成為女人靈魂深處的典範女性,而這些天香院的女科學家們,徹底的屏棄舊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