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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多元流動的新女性身份與醒覺

第四節 「女教師」對學生的啟發與期許

正如人類繁衍後代的工作盡是女人負責,而傳承人類的生存經驗中,大部分的 工作也由女人包辦。商周之後,男人外出工作,肩上負擔的不過是工作器具,而他 們的女伴長期以來被視為沒有生產,卻必須懷抱著他們的嬰兒,擔水劈柴、洗衣燒 飯以維持日常生活之所需,然後女人再將這樣的生活經驗,傳授給他們的孩子。故 兩性之間千年以來所謂的「分工合作」,實際上是把日常中所有維持生存的基本活,

都交給女人來做,「舊女性」認為「女人」這種性別本身就是罪過,但「新女性」

不然,反而希望將所學直接開班授課,教會除了自己孩子之外更多的人:

老姑子道:「罰做什麼?可憐還要罰我做女人嗎?」黃繡球道:「女人也 是一個人,豈可看輕?能夠仍舊罰做女人倒好了,簡直的說,要罰你做女人 當中的娼妓,且說照你的罪名,在常人還不至於罰到如此,因為你做了一世 的尼姑,吃了八方,雖是苦度,卻是與人世間一無用場,還有多少虛糜人間 的錢財,離間人家的夫婦,不知不覺積下罪惡,所以揀了那又受苦又安享的 一種妓女,叫你來世也去受用受用。」24

在黃繡球真正開班授課,成為一名「正職教師」之前,這兩位尼姑也算是她收的第 一匹入門弟子,早晚教化。而這樣一位溫和派新女性,有別於激進派,認為無所謂 絕對的「男子無用」或者「女子無用」,她教導學生,一個人凡是能做出一些「有 益於人」的事情,不管性別、身世、財富如何,都是對社會有用的人,因此他反對 剃度出家,認為出家人吃八方而不生產,往來人間「一無用場」,於是這樣一位認 定「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新女性,決定效法孔子因材施教,教導兩位還俗的尼姑弟

24 頤瑣:《黃繡球》(台北:廣雅出版有限公司,1984 年 3 月),頁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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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詞唱曲,又編了一套白話詞曲,讓她們藉著工作之便,傳播婚姻衛生、體育胎 教,養成做國民之母,才能遺傳強種的新思想:

兩個尼姑經不住黃氏夫婦早晚的教導勸化,頭髮養的漸漸長了,知識也改的 漸漸通了,不過一個已老而無用,一個雖在中年,不甚識字,究竟又根性淺 薄,不能指望他成個巾幗奇才。黃繡球就想出一條新鮮法門,把女人纏足不 纏足的利害同那婚姻衛生、體育胎教,養成做國民之母,才能遺傳強種的道 理,編為白話;又編為七字彈詞,先同女兒教彈詞一樣,口授了她們,叫她 們也學那說大書、彈盲詞,到四處街鎮上,揀那空場子或是茶坊、酒店照著 說,照著唱,簡直還叫她們帶了一面鏜鑼,一副鼓板,做足了樣子,哄動聽 的人,不但不疑心,且暗暗有益。又不一定要錢,所以聽的人也就很多。這 是拿無用的人化為有用,開通下流社會的第一好法子。黃繡球費了幾個月苦 心苦功,真可算大有作用。25

而《黃繡球》一書中,不但女主角黃繡球如此重視教育,小說作者更安排了官府順 應興辦學堂的潮流,徹地將學堂以往只教小孩識字、寫文章的宗旨,改為「通天文、

地理,能知古往今來」,其目的更是反射了晚清被瓜分的現實狀況,旨在期許這些

「新學生」們能抵禦外侮,使晚清百性不再受列強欺壓:

如今的正經,是在開學堂,皇上家下了旨意,官府們也出了告示。聽說這學 堂,不像從前的義塾,光教貧苦的小孩子識幾個字,也不比向來的書院,光 叫童生秀才們每月做兩篇文章,騙幾個花紅膏火,要叫進了學堂之後,人人 能通天文、地理,能知古往今來,做成大英雄、大豪傑,敵得過那外國人,

外國人都來學我們的本事呢。這樣講,莫非有天神天將下凡,到了學堂裡頭?

可又不要亂說,大概總在讀書上來的。26

根據《黃繡球》小說中一貫的思想,淘汰了舊教材和教法,女主角黃繡球以她教授

25 頤瑣:《黃繡球》(台北:廣雅出版有限公司,1984 年 3 月),頁 120。

26 頤瑣:《黃繡球》(台北:廣雅出版有限公司,1984 年 3 月),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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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尼姑的經驗,編製出了一套教材,並且制定了新的授課的方法和上課時數。

首先黃繡球草擬的學堂授課方法提到,將新生年紀訂在十三、四歲,分成上下 午各兩班,分別授課,每週授課六日,休息一日。如此做法,每位學生每天只需要 花二個鐘頭待在學堂,其餘時間盡可回家幫忙家務,這樣的作法在人力資源短缺的 小村莊確實是個好計策,不僅使得學生不會太有課業上的壓力,也不至於讓家中多 一個「不事生產」的閒人,更可讓教師們輪流授課,增廣學生所學:

後來黃繡球變了一條計策,說:「我們這女學堂且不照大概的教法,仍舊用 我教王老娘、曹新姑的法門,編些歌唱演義,如《二十四史演義》、《二十一 史彈詞》之類,比王老娘們的稍文雅些,淺近卻是一樣。刻好釘成雪薄的本 子,再揀畢姊姊帶來的最新唱歌書、繪圖速通、虛字法、各種天地人物的圖 譜畫張,每日在那學堂裡教與人聽、指點把人看。學生約定額數,先招五十 名,年紀要在十三四歲以下。教的時候、指點的時候,也按著班次,先後一 律。每日也分午前午後兩班,每班若干人,上午教兩個鐘頭,下午也只教兩 個鐘頭,七日來複,也散歇一天,惟第六日不歇。這個法子,有幾樣好處:

頭一,我同畢姊姊只要每日輪流,分兩點鐘的工夫到女學堂去;第二,那刻 的本子,由學生帶回家去,叫她家所有的人都看得懂得,一個學生身上,就 譬如化了多少學生。有人想來要這本子,每本賣他十四五文,除成本,積下 來可以補助添印;第三,名為教女小孩子,實則連男孩子,並不論男女老少,

都看了有益,算得見個普通社會的教科書。外面地方,聞風繼起,或是照樣 編起來,或是來借刷我的稿子,就從我這五十名女小孩子,教出五百名五千 名,乃至四萬萬同胞,多得了影響。有了這個影響,任他們各就各處的,深 處去求,高處去學,先替他們做個開通知識的引子,收效必定不小;第四,

照這個程度,半年可以卒業。卒業之後,另招五十名。等到年半兩年,三四 次卒業之後,可將此事推給曹新姑,我們再做加進一層的辦法。等到加進一 層去辦,這兩年中所教的女學生,又化出去,接上來。你看不到十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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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村上的女子世界,成個什麼樣兒?」27

承上文,黃繡球的野心不僅止於教授這區區五十名學生,她將心中的藍圖投石入湖,

然後連自己也期待著會泛出多大的漣漪。黃繡球祈禱這些學生能夠帶著自己的所 學,進而影響親戚家人,最終擴大至整個村子。由上文更可看出溫和派的新女性教 師,在收學生的當下,不分性別只論年齡,與激進派一味的排斥男性有著截然不同 的差異。

黃繡球更將開設學堂看得更為長遠,將教師這個行業比做革命思想的發源地,

她將販賣教科書所得的少許金錢存下來,作為將來補添增印教材的資金,然後在心 裡盤算起更進一步的教育階段和模式。她接受畢太太在上海考查學校的建議,更為 注重學生們的衣著儀容和整潔衛生觀念,以下一長段文字足可說明黃、畢兩位新女 性對於國民衛生的看法:

畢太太道:「是呀,我這次路過上海,在這些裡頭,又很查考了些。不說別 的,單講那上海甚麼馬路的一個學校,起先在泥城橋發起的時候,租了大洋 房,規模十分像樣,不上幾時,移到一條巷內,又不上幾時,移到現在的地 方。學是開了,事是辦了,經理的人是實在吃力得很了。在先的經理不下,

換了在後的,在後的經理不好,又換了在先的,換過兩三次,支了一兩年,

聽說他校內仍是竭蹷不堪,因竭蹷而敷衍,弄得毫無規則。其中的女學生,

走出外面,不獨是沒有女學生的形式,卻往往連形式都看不下去,穿的衣服,

甚至於爬上許多蝨子,還脫不下來。有些輕嘴薄舌的笑她們,說是她們只有 一條愛國的心腸,死命的想那愛國的方法,所以連自己衛生的道理,也沒有 功夫去問,正見得她們肯吃苦發憤。其實平心而論,她們總因為生計艱難,

做幾套衣服,真不容易。又大凡中國女子的性質,多半疏懶,塗脂抹粉,只 管同砌牆頭似的,胭脂塗得通紅,水粉搽得雪白,她那頸脖子底下,一圈兒 黑泥,卻像一道鐵箍,日久月深,刮都刮不掉,洗更洗不清的,不知多少。

但是要塗脂抹粉,還說不定早晚洗個把臉兒,一到了女學堂,盡可以為著不

27 頤瑣:《黃繡球》(台北:廣雅出版有限公司,1984 年 3 月),頁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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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脂粉,連臉也少洗幾次。臉都懶得洗,那身上想必更懶得去察,汙裡八糟,

怎樣不會生出蝨子來呢?也有自命志士的,頭髮養得又長又亂,身上的內衣 穿得同煤鍋一般,早上起來,來不及洗臉就吃飯;晚上以三四更天,連著外 衣就滾在牀上,呼呼大睡。今日如此,明日也是如此,這種性情,向來是中 國的名士派,叫做不修邊幅,又叫做落拓不羈。那些女學生,若是也有這種 性情,以為男女平等,正好一樣做去,既可省事,又可省錢,不曉得這種情 景,大不文明。文明的人,第一以潔淨為主,潔淨又不是專講修飾的說法,

不可誤會。大約一個人能愛潔淨,總有個愛好的心,做起事來,不論好歹,

總有個精神可見。若是一味的隨便,潔淨也使得,不潔淨也使得,那就習於 懶慢,懶慣了,就處處打不出精神,想點正經心思,也是陰柔疲軟,不能振 作。自古言有餘而行不足的,雖不都是這一班愛潔淨的人,大概不愛潔淨的,

也十居五六。學堂既是造就人才的,不把這敗壞根由先振刷了,怎樣能將文 明思想灌輸進去?所以像上海,那教會中開的中西女學堂,通理先生,該是

也十居五六。學堂既是造就人才的,不把這敗壞根由先振刷了,怎樣能將文 明思想灌輸進去?所以像上海,那教會中開的中西女學堂,通理先生,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