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五章 女性的烏托邦空間

第三節 「女」父親:女性的自體生殖與「閹割恐懼」

「閹割恐懼」 是弗洛伊德所提出來的精神分析術語21,所謂的「閹割對象器 官」,想當然爾指的就是「陽具」,更廣泛一點來說,象徵每個人的「陽性性格」:

包括驕傲、欲望本能的衝動、原始情感、能動性、自主性等等。而孩童的學習過程 中,無論男女,皆有「犯錯」→「受到懲罰」→「自我約束」,這麼一段成長的必經 之路。差別在於女子所受到的教育,往往是從壓抑陽性性格開始,而迫使自己學習

「像一個女子」:溫柔婉約、賢良淑德。因故女子們似乎很「正常」的去建立了一 個苛薄的、虛假的「道德我」,以自動放棄驕傲、衝動、情感、能動性和自主性,

來壓制著自己的本能。這樣壓抑的過程,稱之為「女子的閹割情結」。又根據巴特 勒(Judith Butler)的說法,性別不是天生注定,而是被製造成「某種主要的、穩定的 認同之論述而產生的結果」22,而本論《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等四本小說中所 談及的新女性,對於性別之概念可能尚未建構完全,卻又極欲奪回主權,極欲自主,

只好模仿他們眼中的擁有自主權之男性的行為舉止,好讓自己看起來煥然一新,諸 如女扮男裝、使自己的氣質像男人一樣陽剛等等,當然,這樣的模仿也許本身是不 具有破壞性的,但在模仿的過程中,卻難免產生了分裂和麻煩,變成了男不男、女 不女的「女」男人、「女」父親。而這些千奇百怪的模仿當中,最基礎的莫過於陽 剛氣質,或許可以換個說法,新女性們刻意的去強調和擴大她們原本就擁有的陽剛

20 頤瑣:《黃繡球》(台北:廣雅出版有限公司,1984 年 3 月),頁 17。

21 李幼蒸:《欲望倫理學:弗洛伊德和拉康》(嘉義:南華管理學院,1998 年 6 月),頁 87。

22 巴特勒(Judith Butler)著、林郁庭譯:《性/別惑亂─女性主義的身分顛覆》(桂冠出版社,2008 年),頁 136。

120

氣質,使自己在外表和行為上,更像一位男性:

沙雪梅騎在老虎背上,舉起紛團花的拳頭望他頸上亂打。大蟲亦作一個溜地 十八滾的勢,狠命撲鬥。旁邊那個艾葉母豹,走近身來,反幫著大蟲來咬雪 梅。23

在上述引文末段,《女獄花》作者有一句眉批:「世人大抵如此,豈僅一母豹。」可 見此一現象在成書年間並不少見,潔玫‧葛瑞爾(Germaine Greer)的《女太監》(The Female Eunuch,1970)裡點出了一個概念:女人是被動的存在,因為他被男人閹割 了。潔文‧葛瑞爾認為女人真正的性向(sexual nature)應該像男人一樣主動而敢為的,

只是長期以來,父權社會老將卑下、依賴的天性與女性畫上等號24。因故,女人受 制於社會「陰柔的禁錮」,這種無形的禁錮支配著兩性文化,女人從搖籃時期就被 迫被塑造成這個樣子,需要被動的被愛、被保護、被支配、生活上亦被統治和剝奪 主權,而最可悲的是,這樣禁錮的模樣,居然成為大多數女人所追求的形象,因此 女人長期以來被閹割的,遠遠超過了「性」,在女子的能動性上,《海上名妓四大金 剛奇書》中的一段對話正是最好的例子:

「莫說你到了江西,哪怕你到了法蘭西,我也要尋著你!」此時,也不與曹 氏商量,也不由曹氏做主,她自手上除下了一副金手鐲,交代打雜道:「你 拿去金鋪里兌了銀子,便向這裡掌櫃的打聽往江西的路程,央她雇了車子,

明日一早長行。」25

在有著封閉思想的社會中,無不讚揚女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而關於遊街穿巷的 行為,往往被描繪為不安於室的「罪婦」形象,成為女子在歷史中無法承受之「原 罪」。上文中沈小青為尋得情郎,誇下海口:「莫說你到了江西,哪怕你到了法蘭西,

我也要尋著你!」並且開始積極籌錢,準備出行。這樣的行徑充分說明了:小青身 為新女性的驕傲和衝動、她重視自己的情感、並且把握了雙腳的能動性和自主性─

23 王妙如:《女獄花》(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3 年 9 月),頁 732。

24 潔玫‧葛瑞爾(Germaine Greer)著、吳庶任譯:《女太監》(台北:正中出版,1996 年),頁 6。

25 抽絲主人:《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6 年 6 月) ,頁 37。

121

─這五項陽性特質。而我們尤當注意的是,在晚清龐大的身體書寫背後所聯結的,

往往是巨大的心靈創痛,諸如沈小青被棄,以及下文中的文化壓抑之痛:

想著到底是自己身體的好,要嫁就嫁,何等自在。只是苦了自己,有人管束,

無論大小事情,不由自主。思商要設法贖身,又苦無處借貸。26

若論及女子的閹割情結,為壓抑女性的陽性性格,迫使女子從屬於男子,那麼新女 性所恐懼的這種壓抑,便可解讀為「女子的閹割恐懼」,故當新女性的心理出現了 閹割恐懼,並急迫的欲加以駁斥、逃脫或改造,這樣的情節不只是對「性」,更無 疑是對長期以來的政治和文化正當性,進行了劇烈的嘲諷。而在小說中,清晰可見 的是「性與政治」逐漸明朗的「對抗關係」,藉由性別壓抑的反轉、性別窺探的嘲 諷和戲謔,對經年累月的陽性政治進行無情的提問,如《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中的一段:「快與我反原神,掌職司。看你那半男不女,可曾悟昨非今是。」27,和

《女媧石》中瑤瑟和瓊仙後園比槍比武,更是一個例子:

瓊仙聽說道:「我國婦女從古不武,至今文弱。這種風氣,談及社會,宋明 以還,一任外族侵淩。今得二位姊妹比試一番,一來見我國學術長進,二來 見我國武運大興。俺中心雀躍,為我國前途一賀。今有些小薄物,聊為二位 姊妹利品,但有贏者,即以奉贈。」說罷,將手巾打開,乃是菊花寶星一顆,

瑞士利劍一柄,擺在地下。28

米列在其經典作品《性政治》中提到「性即政治」29,說明父權制度誇大的男女的 差別,以確保男性的支配權,以及女性的從屬角色。而被誇大性別的差異在於,男 人尚武、男人出征沙場,所以國家是男人的,女人是被保護的一群。而上述引文也 提出反駁,說中國婦女今天的文弱,是因為「從古不武」,並非女人無法保家衛國,

26 抽絲主人:《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6 年 6 月) ,頁 129。

27 抽絲主人:《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6 年 6 月) ,頁 262。

28 海天獨嘯子:《女媧石》(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1 年),頁 503。

29 米列(Kate Millett)著、宋義偉譯:《性政治》(Sexual Politics)(江蘇:江蘇人民出版社,1970 版),

頁 33。

122

而「從古不武」就是被誇大的性別差異之所在。

而在女權高漲之初,新女性發現,她們或可無需繼續服從這套想法,因為列強 瓜分已經成為事實,她們足可以用被瓜分的國土為證據,指控男人也不見得多會保 衛家園,故新女性決定秉棄這麼長久以來,社會文化強求她的宣揚的陰性氣質──

也就是被保護、被支配的從屬性質,她們用能力證明女人近可以比武,中可以打虎,

遠可以衛國。而男性要是再用強迫的方式,迫使女性繼續從屬,那麼這些新女性是 絕不會就範的,相反的,可能還會引以激烈的憎男情緒。

顧燕翎主編的《女性主義理論和流派》第四章中提到,早期基進女性主義者,

已經看出婦女受壓迫的根源是性別制度(sex/gender system),便努力的思索去除或 擺脫這個制度的方法。她們的解決方法有二:一、不與男性發生性關係,即改變異 性戀制度。二、排除性別區別,即朝陰陽同體的文化努力30。《女性主義理論和流 派》書中所提到之第一項解決方法:「不與男性發生性關係,即改變異性戀制度」

的現象。在《女媧石》中有一段故事可以輝映:

瑤瑟大驚,慌忙跪在樓上道:「夫人,我雖出洋,不學無術,怎懂得這個精 玄道理?還望夫人大發慈悲,早開茅塞。」秦夫人慌忙扶起瑤瑟道:「娘子 不必如此。我老實對你說來,女子生育並不要交合,不過一點精蟲射在卵珠 裡面便成孕了。我今用個溫筒將男子精蟲接下,種在女子腹內,不強似交合 嗎?」31

上文提到了一個女人的烏托邦世界,也就是「精子銀行」和「人工受孕」的概念,

女子如欲生育,再不需受與不愛的人生養子嗣之苦,可以直接將男子的精蟲接下,

種在女子腹內,來免去與男子發生性關係這一個過程。這樣的情節,在晚清可能仍 屬於新穎和大膽的烏托邦式的想法,目的只是為了拒絕強迫性的生育之態度,與現 今的「人工受孕」大多是因為無法自然懷孕的前提有些不同,但是新女性們主張發

30 顧燕翎等主編:〈性別角色─從陰陽同體到婦女本位〉,《女性主義理論和流派》(台北:女書文 化,2000 年版),頁 131。

31 海天獨嘯子:《女媧石》(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1 年),頁 478。

123

揚正確的性,而非生育機器的原則,已經萌芽,當然,這更是一個女權初闢時期,

新女性反閹割的極佳例子。

而在《女性主義理論和流派》提到的解決方法中,第二項:「排除性別區別,

即朝陰陽同體的文化努力」。《黃繡球》中就有一段官家小姐做男人扮裝的故事,可 以佐證晚清新女性,的確可能存在排除性別區別的目的:

卻說當時那新任官府小姐,平時打扮男裝。上了十歲,並沒有裹腳穿耳朵,

平時派了一個跟班,跟著在衙前衙後閒逛,儼如一位公子模樣,看不出他是 小姐,一來年紀幼小,二來本是男孩子裝束,衙門裡上上下下,又都是少爺 稱呼,因此人家都辨不清。有一天,這位小姐逛到街上,看見些孩子約莫同 自己差不多大小,三個一排,兩個一排的過去,認是唱戲的小戲子,就頑皮 笑臉的指著這些孩子們說道:「噲!你們上那兒唱戲?讓我去瞧瞧。」跟的 人連忙止住道:「少爺不要瞎說,這是學堂裡念書的學生呀。」那學生當中,

早聽見了這位小姐的話,回說:「你才是戲子呢。」那小姐並不在意,跟的 人卻上前把那回說的人打了一記。於是那些學生們都站住不依,嘴裡分辯了 幾句。小姐見他跟班鬧出事來,就拉了他跟班回頭便跑。那跟班攙著小姐,

三跨兩步,跑回衙門。32

由上文可見,某些新女性為了反抗婦女長期受支配,而採取與男人決裂的方式來解 決這個性別議題,尤為特別的是,她們不僅自己與男人決裂,連膝下女兒都將之做 男性打扮,當成男孩撫養。可見她們拒絕逢迎男性社會對「典型女子」期望,還希

由上文可見,某些新女性為了反抗婦女長期受支配,而採取與男人決裂的方式來解 決這個性別議題,尤為特別的是,她們不僅自己與男人決裂,連膝下女兒都將之做 男性打扮,當成男孩撫養。可見她們拒絕逢迎男性社會對「典型女子」期望,還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