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範圍界定及重要名詞釋義
如何對中國人的身體和精神大刀闊斧，這種文化的集體焦慮感，在晚清小說中的質 量變化亦可看出端倪。當然，小說也被視為各種救國方針或意識形態運作實踐的紙 上戰場，溫和派和激進派彼此的角力亦清晰可見，尤其是文本裡那些有血有肉，曲 線畢露的各式女體，首當其衝，成為溫和與激進兩個流派中，最需要選邊站的一群，
新女性們既想突破自己，又欲顧全大局的種種矛盾衝擊下，這些讓人賴以認識自己，
甚至成為認識世界文化媒介的女體自身，在諸多文本中直接代表了多重文化意涵：
新女性如何注視他人？新女性如何被別人注視？新女性如何注視正在注視自己的 人？新女性如何想像和詮釋她們的日常生活？何謂自主？何謂為民族作主？在在 都反映人們對這個時代的看法與期待。誠如約翰‧柏格（John Berger）所言：
我們只看見我們注視的東西。注視是一種行為。這行為將我們看到的事 物帶到我們可及之處，我們注視的從來不只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 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1
於是研究晚清中的女體象徵和女體的自我注視，便成為一個極其重要的議題，它幾 乎等同中華民族的女性面對壓迫性的文化暴力集中攻勢下，她們的選擇和自我改 變的意向性，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整個中華文化裡女權的發展走向。而女性們如何 承先？如何啟後？這個疑問正是本文想討論的重點，更希望能藉由研究新女性身 體和文化空間的交互影響，呈現晚清小說中的另一種面貌。或者說，呈現晚清社會 裡「女性」的全新面貌。據此，本研究主要研究問題包括：
一、晚清小說中「新女性」的主體形塑 二、多元流動的新女性身份與醒覺 三、晚清女體的自主與解放
四、晚清女性的烏托邦空間
第二節 研究範圍界定及重要名詞釋義
1 約翰•伯格（John Berger）著、吳莉君譯：《觀看的方式》(臺北：麥田出版社，2005 年 10 月)，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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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錦珠在《晚清小說中的新女性研究》中的研究指出：「『新女性』的『新』是 表現在各種不同的層次和面相，不完全能一概而論。唯受到晚清爭取女權的兩大訴 求──廢纏足與興女學所影響，晚清小說中出現的新式女子幾乎是以放足或天足，以 及進女學堂讀書為必備條件。這些新式女子有的原本是社會舊有的一般傳統女子，
經過由舊趨新、放開舊足所纏的小腳，可以說是必經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讀書，
而且是讀所謂的『新書』，以充實知識。」2黃錦珠根據兩大原則界定「新女性」：
一是自然足，二是學識。可以知道成為一位晚清名副其實「新女性」，必須有過放 足或者有著天生天足的身體經驗，其次便是在學識涵養上跟得上時代潮流，甚至引 領風騷，再透過其獨有的求學經驗和學識背景，代領新的知識風向。
而本論文欲以晚清「新女性」身體經驗與所處地理空間的互構做為研究主體，
故須對此一時期小說中以新女性當作主要描述對象之文本有確切掌握，又因晚清 小說創作中關於新女性新思維描寫的作品頗具數量，為顧慮論文篇幅有限，若要將 其一一考究，難免不夠細緻，故選擇文本必然需要取捨，筆者考量本論欲以「新女 性」的身體與空間作為討論的主軸，而「新女性」又以自然足和學識兩大線索作為 判斷指標，故將文本成書年代做一調整和聚焦，根據光緒二十七年(1901 年)，清政 府頒布新令，勸戒纏足，同年慈禧太后亦重申詔令廢除纏足3。以及光緒三十三年 (1907 年)，清政府正式將女學納入學制4，上述兩則重要政當作依據，以後者(1907 年)作為錨點往前推及，在主要論述之小說文本的選擇上，以成書年代不超過 1907 年為準，期望研究出晚清小說中「新女性」自發性的放足和求學，直至清政府正式 將放足和女學學制皆納入規章，這段時間中「新女性」們在社會文化上的諸多面貌 和心態，本論將更加細緻考究此一時期的「新女性」前鋒們，其身體經驗與所處地 理空間互構之下所衍伸的諸多議題。
筆者在選擇研究的小說書目上採用三大原則：一、小說中的女性角色需擁有纏 足、解纏足以及自然足的身體經驗；二、小說中的女性角色需有就學或授課的經驗，
2 黃錦珠：《晚清小說中的新女性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2005 年 1 月，頁 21。
3 郭延以：《近代中國史綱》(香港：香港中文大學)，2008 年，頁 1157。
4 蔡佳燕：《清末民初的女子教育思想：以《教育雜誌》（1909-1928）的相關內容為討論中心》，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 年，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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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擁有其他豐富的社交行為；三、小說中的女性角色需擁有試煉經驗，並在經過試 煉過程之後之人物性格有顯著改變，試煉經驗諸如：兒時被虐的經驗、逃獄經驗、
弒夫經驗、身體自主權遭受他人的買賣甚至於轉世經驗等等。
基於上述年代及小說書目採用上的三大原則，筆者審慎檢驗晚清 1907 年以前 涉及新女性描寫的小說創作，總計目前可知見，並適合論文討論新女性身體與所處 空間的小說共有四部，今表列如下：
書名 作者 出版時間 回數 刊行者
海上名妓
四大金剛奇書 抽絲主人 (吳趼人，男) 1898 100 回 上海書局 女獄花 王妙如 (王妙如，女) 1904 12 回 不詳
女媧石 海天獨嘯子 (不詳) 1904 16 回未完 東亞編輯局 黃繡球 頤瑣 (湯頤瑣，男) 1906 30 回 新小說社
表一：《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等四書創作表
晚清 1907 年以前涉及新女性描寫的小說創作裡，兼具本論文主題意識並具有研究 價值的書目共有四部，分別為：《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女獄花》、《女媧石》、
《黃繡球》。其中《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在描繪魔家四將因起凡心，元始天君 將其四人發付女身，開啟由男變女輪迴轉世的重重劫難，最後成為四大名妓的故事。
此書對於女人身體經驗描繪處甚多，與本論文所要探討的問題意識極為吻合。
《女獄花》則是一部描寫當時婦女的不幸與痛苦生活的作品，敘述新女性手刃 不尊重男女平權的丈夫而入獄、逃獄，最後結識一群果敢堅強、不畏強權的革命新 女性的故事。《女媧石》主要講述中國女權革命，雖有一班愛國志士，卻絲毫沒有 實力，日日講救國，時時倡革命，卻都是虛虛幌幌，造點風潮而已。並描述女主角 如何將國家重任一肩擔起，並首當其衝刺殺守舊的太后，進而衍發逃亡的奇遇故事。
筆者認為此書創造了一個理想的女子烏托邦世界，並研發許多符合女人人體工學 的高科技產物，於本論文中飽含高度的研究價值。《黃繡球》中「黃」是指黃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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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球」意旨「繡成一整個地球」，書中主角黃繡球原是個既不識字、也不懂新思 想的舊時代婦女，受到丈夫黃通理維新思想的影響，非但放了足，請成功興辦女學 堂，感化更多的舊女性。
故本篇論文採用了《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女獄花》、《女媧石》與《黃繡 球》四本小說中的新女性作為研究樣本，藉書中登場的女性，敘述女子主權意識崛 起之初的存在悲劇。從研究書中角色對性別的態度、對身體意志的意向性、與物質 接觸後的改變、與男子目光衝突之後的折衝、與社會文化如何融合、她們內部的感 知、她們的發聲經驗、以及她們所欲打破的父權神話又或者是生養後代的觀念等等，
希望完整洞悉這些角色性格表達的曲折性和人生的選擇方向。而其中，當然也包括 了女性的生活、茶餘飯後的消遣、以及士大夫的審美觀等等。而《海上名妓四大金 剛奇書》、《女獄花》、《女媧石》與《黃繡球》四書又以眾多女性作為貫穿情節的主 軸，故筆者亦以女性的職業作為分類細緻考究，藉由現代心理學及社會學的研究成 果，加入歷史的證據，探討小說中女性的內心思維和具體形象的改變，研究其人物 性格特點的多面性和複雜性，期望能具體研究出晚清「新女性」行為與思想上所產 生的關聯性和對應性，進而觀察出差異所在。
然而小說的實際寫作過程，小說家的實際身體與空間經驗、思考及感受，自然 成為小說內容的一方春泥，在字裡行間有意無意地顯露出來，舉例來說，若文本內 談及纏足的經驗、痛楚或不便，以及放腳與否的諸多觀點，男性作家儘管可以透過 身旁女性，諸如母親或妻女了解一二，但也許不敵女性作家的切身經驗豐富和真實，
因故在此題材上，女作家掌握小說人物心境的描寫上可能更趨於「當代的真實」，
反之亦然。換而言之，男性書寫者和女性書寫就算觸及同一個議題，二者所能呈現 的生活經驗之描寫必有幽微差別。
例如：《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和《黃繡球》兩書的作者為男性，而《女獄 花》作者為女性，《女媧石》則是作者不詳。而本論文既要透過文本研究晚清新女 性的主體意識和自我形塑，那麼因為小說家的性別所延伸而出的敘述差異，雖是筆 者所必須正視，也無可迴避的課題，然顧慮《女媧石》作者性別尤為不詳，故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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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男女作家之寫作差異時，雖有一些草稿可以撰就，最終仍舊因為線索有限而抱憾 闕如，無從對四本文本的作者和敘述內容之差異做更徹底的比較和對照，這亦筆者 探討《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等四本小說時的侷限和缺失，更期望未來能接續研 究，並進一步充實與修訂及後出轉精，以彌補這一部分的缺憾。
一、版本界定
《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筆者採用的版本為《中國近代小說大系》選編之《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5，
筆者採用的版本為《中國近代小說大系》選編之《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