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以象徵資本分析庫爾貝「寫實主義」的藝術訴求
第二節、 藝術場域與象徵資本
Bourdieu認為唯有理解當時藝術家與其社會的權力關係,亦即十九世紀法國
「藝術場域」的分布與「權力場域」的連結,方有助於我們認識藝術作品樣貌的 驟變。其「藝術場域自主化」(the autonomy of artistic field)的概念,說明了藝 術家既是資本體制的被統治者與藝術權力的施為者的雙重身分,以及他們如何回 應與鬥爭的過程。Bourdieu「藝術場域」的論述取代藝術史將社會視為畫家或作 品背景的說法,給予作者行為的社會世界一項獨立性。194 他認為:
這個在藝術場域、文學場域、科學場域等場域中各有其特殊之處的文 化生產場域的概念,使我們能夠脫離那些對社會世界的模糊指涉,像 是某些諸如「脈絡」、「環境」、「社會基礎」、社會背景(social background)
等字 眼的 指涉 ,這 些模 糊 的 指涉通 常 自滿於 藝術和文學 的社會 史。……如果我們能夠觀察到,在整體的社會場域,或者是政治場域,
與文學場域之間存在著各式各樣的結構或功能的同構 (homologie), 像是每個場域各有其宰制者和被宰制者、保守份子和前衛份子、各有 其顛覆性的鬥爭和再製的機制,那麼這些現象的內部也都各自披覆著 徹底獨特的形式。195
194 Bourdieu 在《藝術的法則》一書中完整的分析文學與藝術場域的自主過程。此外,Bourdieu 經 常把文學與藝術的作品或事件合併成文化生產場域的角度來解釋,因為它們的結構在權力場 域中相似,具有場域的同構性。見 Pierre Bourdieu, The Rules of Art, 214-215.
195 皮耶‧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所述之言》,陳逸淳譯,頁 261-278。
83 1799-1850)在《人間喜劇》(La Comédie Humaine, 1842)的序言中把它進一步帶入文學。見 Pierre Bourdieu, The Rules of Art, 9 -10.
197 ‘The field is a network of objective relations (of domination or subordination, of complementarity or antagonism, etc.) between positions-for example, the position corresponding to a genre like the novel or to a subcategory like the society novel, or from another point of view, the position locating a review, a salon, or a circle as the gathering place of a group of producers.’ in Pierre Bourdieu, The Rules of Art, 231. 請參考中譯:皮埃爾‧布爾迪厄(Pierre Bourdieu),《藝術的法則》,劉暉譯,
頁 207。
198 ‘All positions depend, in their very existence, and in the determinations they impose on their occupants, on their actual and potential situation in the structure of the field-that is to say, in the structure and distribution of those kinds of capital (or of power) whose possession governs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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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多寡不僅決定了佔據者的條件籌碼,也預示著他的社會行為,如投資、志向等 等。
此外,Bourdieu 將個體用以決定且能夠修改的心智結構稱為「慣習」(habitus), 他認為:
在建構主義方面,我想說的是,有某種社會生成的認知、思考、行動 的圖示,這些圖示乃是我稱為「慣習」的東西的構成要素;另一部分 則是一些社會結構,特別是我們稱為「場域」和「群體」的那些東西;
群體則特別指那些我們一般稱為社會階級的東西。199
這個認知與思考的結構產生行動的圖示,構成個體在實際操作中的傾向或方針;
因此,「慣習」說明除了社會建構會影響社會個體之外,更重要的是,會因實際 運用或情況的不同而產生改變,如此得以解釋社會個體的選擇或策略時常轉換的 現象。這亦是集結庫爾貝及其群體的重要因素,因為有了近似性的社會「慣習」
與「階級」才得支持或反抗其他更高「階級」對它們的壓迫,形成一個暫時的集 團,表達集體的訴求。
值得注意的是,象徵資本(symbolic capital)為 Bourdieu 認為文學與藝術場 域中最重要且最特殊的鬥爭焦點。這是一種難以量化或言明但卻是涉及社會正當 性的依據,能被「感知然後承認的資本」,也是一個場域自主化的重要條件。象 徵地位代表在場域中的合法性或正當的群體認可,場域的參與者得以用特殊的方 式證明自身邏輯的有效性。他指出:
舉例來說,文學場域無疑與其他場域相同,是個諸力量關係(即各種 鬥爭的力量關係)的場所,然而這些施加於進入場域中施為者身上的 力量關係(它以一種獨特的野蠻對新進者施以壓力),具備了某種獨
obtaining of specific profits (such as literary prestige) put into play in the field.’ in Pierre Bourdieu, The Rules of Art, 231. 請參考中譯:皮埃爾‧布爾迪厄(Pierre Bourdieu),《藝術的法則》,劉 暉譯,頁 207。
199 皮耶‧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所述之言》,陳逸淳譯,頁 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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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的形式:事實上,在這基礎上擁有一個極為獨特的資本類型,它同 時既是場域中競爭鬥爭的工具,也是鬥爭的利害點;要知道的是,象 徵資本是資一種被承認與否、被普遍的認可與否、被制度化與否有關 的資本,不同的施為者或機構能夠藉由某種努力或是某些獨特的策略,
而在過去的鬥爭中累積象徵資本。還必須進一步說明的是,這種承認
(reconnaissance)的本質不能以商業成就來衡量,甚至可能反而傾向 反對商業成就,也不可能以單純的社會認可(consécration sociale)來 衡量,例如隸屬於某個學院、獲得某些獎項等等,亦不能以簡單的聲 望來衡量;當人們在聲望方面出了問題,甚至可能導致信譽掃地。200
象徵資本的多寡,顯示出行為者在場域中被認可的程度,透過各種競逐策略或鬥 爭的方式累積。象徵資本作為一種累積性的指標,前項(代)的結果會被留下,
作為後項(代)場域的既存條件,如已被承認的前衛派會再面對新生代的挑戰。
藝術場域在自主化的初期,就是倚賴場域內部既有的象徵資本來維持聲譽。作為 與經濟資本對抗的工具,象徵革命的最終目標是成為場域內部的某種必然規則,
使得進入文化場域的人不自覺地遵守這項邏輯。
此外,象徵資本重要性的提升與文學及藝術場域的自主化有關。資產階級的 興起對藝術場域造成衝擊。首先,資產階級社會促使文化生產場域(藝術與文學 等)的市場化;因此,藝術家在經濟與聲望上的成功,不再是特定贊助者或少數 貴族可以決定,必須受到資產者或公眾的市場機制決定。另外,十九世紀初期受 文化教育的人口激增,大量憧憬藝術或文化事業的外省青年湧入巴黎,要從文藝 界脫穎而出非常困難,遑論未接受正規學院教育的庫爾貝欲競逐的沙龍獎項。
在此基礎上,筆者認為庫爾貝實踐特殊的「寫實主義」,獲取藝術地位過程,
即是一連串象徵資本的鬥爭行為。綜觀他從無名到成名的過程:從出身外省的小 資產階級家庭,到進入巴黎的文化青年;1848年二月革命之後取得機會在沙龍獲 獎,接續利用《奧南的喪禮》等作品在體制內引起醜聞,最終在體制外以宣言確 立其寫實主義的地位。庫爾貝藝術的問題性在於,他將公眾圖像結合古典繪畫形 制,在官方沙龍的體制內反叛古典典範,並透過作品爭議與支持者在體制之外建
200 皮耶‧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所述之言》,陳逸淳譯,頁 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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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自身的藝術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