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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結論

本論文以「藝術場域的自主化」為中心,透過理論與文獻分析,試圖釐清:

(一)Bourdieu 反思性理論對藝術論述的核心關懷(二)自主化的起源與歷史題 材問題(三)Bourdieu 對藝術社會史的看法。這個研究的初衷,是希望回到理論 的本身審視藝術自主、藝術方法學的問題,而非充當 Bourdieu 社會學熱潮下引 用經典的另一例。理解與分析為撰寫此文的首要工作,Bourdieu 深具批判性的文 字,衝擊筆者對美學與藝術史學崇高與詩意的想像,如同第二章開頭所引述的,

一個「疾呼著厄運迫近的傳教士」。272 筆者面對人文學科的大廈,懷抱著諸多疑 惑與信心,期待將來有更多人正視理論與歷史觀點之本真。

由於對 Bourdieu 分析歷史方法的高度興趣,本論文希望解答:(一)馬內為 何是 Bourdieu 在藝術場域選擇的唯一重要的藝術家?(二)由機制或社會條件 變化所界定的場域論,是否忽略個案歷史事件的重要性?

不論是文學或藝術場域,Bourdieu 都有歸結於某些標誌性人物的象徵革命引 導自主化的發展,文學場域是波特萊爾和福樓拜,藝術場域則僅有馬內。要回答 此問題,可以透過文學與藝術場域的自主化差異來解釋:

(一)Bourdieu 討論藝術認可機制的變化遠比文學場域來得多,這是因為文 學在官方評價的強制力似乎遠低於藝術場域,而且因為報章雜誌等文化產品更快 市場化,使得作家很快面臨生存問題,且必須通過否定資產階級來捍衛作家的價 值。但是,法蘭西藝術學院與官辦沙龍提供藝術家一個相對安定的體系,藝術家 至少可以通過在競賽中不斷的努力獲得利益與榮譽。我們認為,這個穩定的官方 與學院體系的終結,並不完全單憑藝術家的努力,還仰賴文學場域累積的象徵革 命的成功、人口的型態學的變化,還有我們在藝術史研究中看到的政治與國際情 勢(萬國博覽會)的變化。另一方面,印象派和藝術的象徵革命之中,我們可以

272 請見本論文第二章,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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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文學家與藝術家的複雜的構聯方式,這些也是 Bourdieu 在《馬內:一種象徵 革命》中欲討論的關係,從評論、交友圈到繪畫內容的構作方式都可以看到兩個 場域在這個時期的高度重疊。

(二)Bourdieu 在場域失序的案例中,提供一種由整體機制結構分析的思考 角度,他的重心也因此落在官方的學院和沙龍體制如何瓦解、何時瓦解等問題。

然而,聚焦於體制的同時,Bourdieu 並沒有把馬內以外的象徵革命也納進來談,

我們認為,象徵革命是一種可累積的過程,如果忽略時間累積的因素,很容易就 抹殺掉其他藝術家的努力。從庫爾貝和馬內的案例中,我們看到,象徵革命固然 可以解釋前衛藝術家對體制的反抗性,Bourdieu 卻沒有解釋象徵革命和結構變化 之間該如何定義的問題。另一方面,我們發現庫爾貝的案例雖然可由象徵革命得 到解釋,但因為本研究未深入庫爾貝與其他文化份子的關係,因此較無法實質的 獲得其他新的發現。

另一方面,本論文各章處理的內容依序如下:

「場域」的核心關懷和基礎問題是什麼?用於文學與藝術的實際論述有何特 性?論文的第二章分析 Bourdieu 社會學的反思性和場域的研究架構。我們認為 應該通過 Bourdieu 初期對法國高等教育體制的批判態度,理解他批評藝術哲學 無涉於社會現實,進而主張應該通過「場域」這種關係性研究重新認識藝術自主 化的原因。因此,與其將「場域」稱為理論,毋寧說是一種將看似宏大的理論和 複雜的社會徵象還原為對象與對象之間的關係、還原到權力空間中的某些位置,

由整體的型態關照研究者所面對的問題。事實上,文學和藝術論述的菁英特質和 封閉性與法國文科高等教育的形構十分相似。Bourdieu 將藝術世界比喻為一個競 爭合法性的遊戲空間,它很少受到外部條件的約束。他認為,藝術特殊的自主性 是歷史過程中的產物,因此藝術場域如何自主化是接續的探討核心。

「場域」及相關的概念能否實際落實於藝術史研究?在馬內之前有無其他藝 術事件可被視為象徵革命?第四章使用 Bourdieu「慣習」和「象徵革命」的概念 對庫爾貝的藝術事件進行思考。庫爾貝的藝術生涯及《奧南的喪禮》在沙龍展覽 所引起的爭議是筆者最初用於檢證與理解 Bourdieu 社會學方法的案例。篩出庫 爾貝的生涯事件及社會團體,與「象徵革命」的思考框架並列來看,本章發現,

Bourdieu 的社會學與庫爾貝藝術事件的交互例證的確成立。原因在於,社會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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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研究反映出庫爾貝的社會出身與風格選擇或朋友交往的關係,強調關係的結果 讓藝術家個體與其他團體或者權力單位的鏈結更加清楚。然而,這就導致另外一 個 Bourdieu 在預設上的問題:他認為 Manet 是藝術象徵革命的先鋒,在理解藝 術場域自主化之時,所考慮的對象環繞於 Manet 的作品、評論與相關的議題;但 不可否認的是,既然象徵革命在庫爾貝身上有效,那是否意味著馬內的角色及自 主化的時間點必須重新定義。

Bourdieu 藝術場域自主化的理論為何?他為何選擇 Manet 作為藝術象徵革 命的主要論述對象?第三章分析學院體制失序與 Manet 象徵革命的相關問題。

首先,從學院體制到自主的場域意味著一種結構到另一種結構的轉換,雖然失序 的本義反映現代分工的離散狀態,但是對藝術來說無疑是一種擺脫外在限制的解 放。藝術可以不用再經由學院或官方定義,由單神殿到多神殿。而菁英藝術的走 向是由資產階級為主的藝術家所引導的,Manet 開始的現代繪畫將藝術引領到純 粹化與材質的本身,於是藝術的受眾一部分是藝術家自己,另一部分則服膺市場 潮流。

Bourdieu 如何回應藝術史的看法?對藝術社會史的研究持什麼態度?第四 章針對 Bourdieu 批評 Clark 的幾個切面分析藝術社會史與場域論的差別性:Clark 意圖透過唯物的觀點來解釋馬內及印象派繪畫之所以能稱為現代主義的原因,而 Bourdieu 則反對這種理論強加於繪畫的作法。一方面,他認為提出一個重建對象 社會空間的位置關係的模型較有助於理解權力關係;另一方面,施為者的社會慣 習能夠串連藝術家與作家、藝術家與其他社會主體之間的關係,觀察畫家在繪畫 中所表現的對象儀態,本章認為 Bourdieu 有意提出一種非意義詮釋的社會的圖 像分析,這種圖像分析與藝術家的「慣習」和社會關係息息相關。

除了上述的歸納與發現之外,Bourdieu 卻未能完善解釋所有藝術體制變化的 模式。筆者認為,馬內(而非庫爾貝)能夠被當成象徵革命源頭並善加解釋的原 因在於,藝術體制在 1870 年代左右的崩解與變化是 1850 年代的藝術環境所不足 的;也就是說,因為 Bourdieu 分析藝術場域的觀點是─由一種學院機制轉向自 主的場域─他所關注的議題也就落於:「藝術認可機制什麼時候被取代?」,1867 年的沙龍落選展即切中這個機制變異的問題。另一個原因則是藝術風格的界定。

多數藝術史學者從反叛學院主題的角度看待庫爾貝寫實主義的革命而非現代藝 術革命的核心─回歸繪畫本質─Bourdieu 似乎遵循這樣的思考模式,認為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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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徵革命必須從馬內的平面性繪畫論起。這樣的思考角度顯然類同於葛林柏格對 現代主義藝術的評價,而忽略了傳統藝術語言消亡的各個時間點及其社會原因。

藉由庫爾貝的議題,我們要思考的是,「場域論」難道不能處理認可機制尚 未產生逆反前的社會團體的權力變化嗎?如果可以,筆者認為庫爾貝的案例更能 夠處理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一)作家與畫家之間聯合的情形及過程(庫爾貝 與波特萊爾、尚弗勒里、小酒吧等等)(二)認可機制中象徵革命的萌芽:邊緣

(非學院出身或外省)畫家如何爭取進入沙龍展獎項,邊緣文化生產者的反叛性 如何產生。筆者認為,當藝術市場興起及取代沙龍展原本的官方認可價值之時,

象徵革命所需要的條件就越完備;因此,馬內並非象徵革命能量蓄積的起始點,

應該仔細審視寫實主義時學院與沙龍展機制的受眾、評審團、作者與作品型態的 變化。

本論文的研究來源於對 Bourdieu 及其議題所開展出的、相關作者的文本整 理與分析。透過這樣的分析,筆者相信能夠有效的探討其概念、方法學及案例的 適用性。本文可能不合乎社會學的標準,又不若藝術史對作品的詳盡解釋,而採 取中間的方法學,構聯兩者,企求對概念的理解和方法的操作。

本論文主要面臨幾項問題:(一)Bourdieu 文化研究的範圍及針對性廣博,

雖然他經常重複幾項特定的概念,卻經由新的案例修正其思考模式,頗符合其「概 念生成」的觀點。但筆者一方面無法有系統地處理專業的各個文化對象,另一方 面也較少以脈絡來談其概念在不同案例中的差異(二)Bourdieu 對印象派較系統 性的研究於 2013 年才有法文出版,由於語言及時間的限制僅能以 Clark 的案例 來窺見 Bourdieu 對科學方法的要求,或許理解尚不全面(三)操作庫爾貝的案例 之時,筆者對 Bourdieu 還抱持極大的懷疑態度,因此欲透過援引大量藝術史來

雖然他經常重複幾項特定的概念,卻經由新的案例修正其思考模式,頗符合其「概 念生成」的觀點。但筆者一方面無法有系統地處理專業的各個文化對象,另一方 面也較少以脈絡來談其概念在不同案例中的差異(二)Bourdieu 對印象派較系統 性的研究於 2013 年才有法文出版,由於語言及時間的限制僅能以 Clark 的案例 來窺見 Bourdieu 對科學方法的要求,或許理解尚不全面(三)操作庫爾貝的案例 之時,筆者對 Bourdieu 還抱持極大的懷疑態度,因此欲透過援引大量藝術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