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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從語言的共性看複聲母結構 ............ 15-40

二、 原始印歐語複聲母類型與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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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二十世紀新出土發現之語族

10﹒*吐火羅語族(Tocharians)

東吐火羅語∕焉耆語(Tocharian A)

西吐火羅語∕龜茲語(Tocharian B)

11﹒安納托利亞語族(Anatolian)

*赫梯語(Hittite)

二、 原始印歐語複聲母類型與系統

隨著歷史語言學長足的發展,印歐語關於複聲母的記錄要比漢語詳實的 多,因此藉著觀察印歐語系及其它語系複聲母類型、結構與系統共性的情況,可 以使我們在上古漢語複聲母系統性研究上獲得一些啟發。下文中我們將觀察原始 印歐語中的輔音群的類型與系統,並從中歸納出些許複聲母的組合規律。

(一)原始印歐語的年代和故鄉

原始印歐語又稱共同印歐語,指根據古代各印歐語形式而構擬出的共同印歐 語 形 式 , 透 過 比 較 語 言 學 的 方 法 而 倒 推 出 來 的 假 想 語 言 。 簡 稱 IE

(Indo-European),時代約在西元前2000-4000 年之間。這種假想語言被認為是 現代印歐語系諸語的共同祖先。雖然原始印歐語沒有得到直接證實,但其所有的 發音和辭彙都通過比較法重構了出來,標準慣例是將未證實的形式用星號標記岀 來:wódr̥(水,比較英語的 water)、ḱwṓn(狗,比較英語的 dog)、tréyes(三,

陽性,比較今日英語沒有詞性的three)等。現代印歐語的很多詞都是從這些「原 始詞」經過有規律的語音變化,如格林定律發展而來。

原始印歐語的故鄉和年代是一個尚在研究的問題。「我們往往能在細微的枝 節上尋踪語言的歷史,比一個民族的任何社會制度的歷史要久遠得多。」4「印 歐母語並不需要我們回溯到人類的童年,而只是要求回溯到某個時期。」5 對印 歐語年代的推測是根據各印歐語留下的最早文字的年代和語言之間的親疏關係 作出的。裴特生指出:

4 布龍菲爾德《語言論》(北京:1980 年 4 月,商務印書館),頁 402。

5 裴特生《十九世紀歐洲語言歷史》(北京:科學出版社,1958 年),318 頁。

出這個假設的是荷蘭人Marcus Zuerius von Boxhorn。當時的學者發現歐洲的語言 雖然跟阿拉伯語、希伯來語有明顯區別,卻和印度的語言很相近。他們設想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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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的起源地。11目前比較多人同意這一理論:黑海以北大草原的地坑墓塚(the Pit Grave)或雅姆那亞(Yamnaya)文化與原始印歐語故鄉最可能相關聯,時間在 西元前 3500 年至 2500 年,具體位置是伏爾加河(Volga)下游草原向東延伸至 伏爾加中游直至烏拉爾山(Urals)南部的地區。12

綜合前述印歐語各語族作出下面梗概的描述:西元前3500-前 3000 年,原 始印歐民族居住在黑海以北的廣大地區,有著發達的新石器文化。約在西元前 2500 年,印歐民族離開故鄉開始向各個地方遷徙。一些移居到希臘,另一些進 入義大利,另一些穿越中歐最終抵達不列顛群島。另一部分的一支向北把家搬到 俄羅斯,同時這部分的另一支穿越伊朗、阿富汗,最終到達印度半島。13

(二)原始印歐語的複聲母系統

原始印歐語中有豐富的輔音叢,筆者沿用《漢語印歐語詞彙比較》書中的分 類框架如下:14

1﹒s-加塞音、鼻流音的複輔音聲母

即sC-型、sCr-型與 sCl-型複聲母15。印歐語中,s-可以接 p、t、k、f(<p、

bh)、m、n、l 等組成詞首輔音叢(複輔音聲母)。例如:梵語 snusa「媳婦」,古 北歐語stik「刺」、strange「強壯的」、steypa「浸、漬」、skūfa「推開」、skūr「陣 雨」、skȳ「天空」、snara「套索」、snappa「抓住」、skjarr「害羞的」,希臘語skia

「陰影」,拉丁語spiro「我呼吸」、stringere「拉緊、收縮」,立陶宛語 smaugti「悶 熄」、skùbti「催促」,哥特語 skūra「大風」、skeirs「明亮的」、skrapa「崖岸」、

smals「小的」,原始印歐語str-to-「army」變為伊歐里斯語的 strotos,其他方言為 stratos

在原始印歐語中,s-是一個廣泛出現於詞首的前綴,s-亦與濁輔音 bh、d、

dh、g、gh 在詞首組合,使後面的濁音清化也變成 sp-、st-、sk-等等。此類複輔 音聲母可歸納成下圖中的表2。

11 裴特生《十九世紀歐洲語言歷史》,317-318 頁。

12 蒲立本:《上古漢語的輔音系統》(北京:中華書局,1999 年 12 月),頁 157。

13 Kenneth Katzner﹐1986﹐“The Language of the world”﹐London Routledge&Kegan Paul plc﹐

頁 10。

14 此處分類框架延用周及徐《漢語印歐語詞彙比較》,頁 107-110。

15 此處大寫 C 表示輔音(consonant)。本文中凡大寫「C」一律代表輔音,不另加註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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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 原始印歐語 s-起首之二合輔音群1

基本輔音 後置輔音

前置 輔音

發音部位

輔音性質 雙唇 舌尖 舌根 小舌 流音 r∕l

塞音 + + + + +

鼻音 + + + - +

流音 - + - - -

擦音 - - - - -

s

塞擦音 - - - - -

2﹒塞音、續音加 r、l 的複輔音聲母

即CL-型複聲母。在印歐語中,b、bh、p、k、g、gh、f (<p、bh)、s、sk 等可以接流音r、l 組成 PL-型、Tr-型、KL-、sKL-型等複輔音聲母。2不過,舌尖 塞音t 與 d 只能與流音 r 組成 Tr-型複聲母,而不能與流音-l-組成 Tl-型複聲母。

例如:

表 3        印歐語言中的 CL-型複聲母 

語言 詞彙 漢譯 語言 詞彙 漢譯

古高德語 bruodor 兄弟 古北歐語 sla 敲打 古高德語 krāēn 公雞鳴 古高德語 bliuwen 打 古北歐語 hross 馬 古高德語 blāen 吹 梵語 grava 壓轆石 拉丁語 glos 小姑 拉丁語 crater 大杯 拉丁語 plūs 更多地 立陶宛語 groti (蛙、鴉) 鳴叫 希臘語 plun̄o 我洗

哥特語 graban 挖 希臘語 plinthos 磚、瓦 古北歐語 grōf 墳墓 希臘語 plax 平而寬的東西 古北歐語 krōkr 鈎子 古法語 blanc 明亮的

1 表中的輔音群包含「二合複輔音聲母」與「三合複輔音聲母」,其中二合複輔音聲母為「前置 輔音+基本輔音」而三合複輔音聲母為「前置輔音+基本輔音+後置輔音」。

2 本文中大寫 P 表唇音,大寫 T 表舌尖音,大寫 K 表舌根音,大寫 L 表流音(含 r、l),下文中 亦同,不再加註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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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結

然而,在原始印歐語音系裡,在音位系統的單向對立和雙向對立的相互轉化 的情況下,似乎應該能建立起一種理想、對稱且內部合諧一致的音系,但是實際 上情況卻不是如此。我們知道音系中總有一些不對稱的現象,單輔音系統如此,

複輔音系統亦如是,輔音們並不能任意地結合成複輔音聲母,而上文中關於原始 印歐語的複聲母系統反映了哪些語音現象呢?

其一,原始印歐語以二合複輔音聲母為主,可分為 CL-型複聲母與 sC-型複 聲母等兩類。三合複輔音聲母則數量較少,皆為sCL-型複聲母。

其二,不論是二合複輔音聲母還是三合複輔音聲母,輔音叢起首的輔音只有

「塞音」與「擦音」兩類。其中輔音叢起首的塞音有 p、b、bh、d、dh、k、kw、

g、gw、gh、ghw 等,全部屬於二合複輔音聲母。而擦音只有 s、f 兩種,其中擦 音s-起首的二合複輔音聲母裡,s-之後可接鼻音、塞音與流音,即「s+流音/鼻 音/塞音」。若是在三合複輔音聲母裡,輔音叢組成的順序則為「s+塞音+流 音」,而唇齒音 f 後只能接流音-r-、-l-。這裡我們要提出解釋的是:為什麼三合 輔音音中,輔音叢最後一個音素不是r 就是 l?

人們發現,音節結構以及音節化(syllabification)1過程,與語音的音響度有 直接關係。一個音節中,音響度是「低-高-低」這麼一個形狀;換句話說,音 節開頭的音響低,主要音核(即主要元音)音響高,而韻尾音響低,這是音節的 最主要規範條件,也就是在一個音節裡的響度必須是先升後降。根據「音響度衡」

(sonority scale)顯示「元音>介音>流音>鼻音>輔音」2,元音響度大於介音,

介音響度大於流音,流音響度又大於鼻音,而輔音的響度最小。因此,若將音節 可以分成兩部分,以主要元音為分界線,前半部份音響度上升,後半部分音響度 下降。

三合複聲母位於音節的前半部份,想當然爾響度必須是漸次升高的,那麼聲 母輔音叢中的最後一個音素就勢必得是一個響度僅次於元音的輔音,而流音r、l 自然是不二的選擇,因此基於「響度原則」在三合複輔音中輔音叢中最後一個音 素只能是流音r 或 l,而不能是其他的輔音。

其三,在 Cl-型複聲母中,卻在 tl-與 dl-的位置上留下了空缺。這是什麼原因

1 生成語言學的一個基本假設就是:詞庫僅僅包含規則推導不出來、一個詞所特有的信息;對於 不屬於個別詞的信息一概不列入詞庫,用音系規則加以解決,而音節就是屬於這類信息。因此,

一個詞的詞彙形式是一串音段,把音段串成若干音節的過程稱為「音節化」。詳見《生成音系 學理論及其應用》第二版(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 年 6 月),頁 95。

2《生成音系學理論及其應用》第二版,頁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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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筆者認為此乃與t、d、r、l 四者的發音機制有關,由以下三點說明:

1﹒「異化作用」影響

若由發音時「舌體高低」(tongue-body hierarchy)的七個層級:p<n<l<t

<ts<tʂ<k 看來,我們發現發音時舌體是由 p 至 k 漸次升高的,而 t∕d 與 l 分 別屬於第四級與第三級,換言之發音時t∕d 與 l 舌體高低程度相當接近,加上 t∕d 與l 三個輔音又都是舌尖音,發音部位同質性高,輔音間「異化作用」而互斥。

2﹒發音性質

當舌頭發完 t 或 d 後接著發舌尖流音 l 時,我們從發流音 l 時氣流在口腔內

「完全受阻」情況來看,流音l 的發音性質頗似前面所接之舌尖塞輔音,我們如 果從這個角度思考便會發現,發複聲母tl-與 dl-實際上是類似發兩個由舌尖塞音 組成的輔音叢。 

 

3﹒發音機制

        由音節的角度切入觀察,我們知道當發 tl-或 dl-這類複輔音時,若發音舌頭 的動作不夠迅速,會容易使輔音叢聽起來變成兩個音節,發音器官-舌尖,必須 在極短暫的時間內重複動作兩次,發出「舌尖塞音 t-+舌尖流音-l-」或「舌尖塞 音 d-+舌尖流音-l-」這樣的輔音叢,而這在人類發音機制的一口原則之下,同一 個發音器官短時間內重複動作兩次,比起那些由兩個不同發音器官所組成的複輔 音而言是相對費力的。

         

        或許有人感到疑惑:為何 t、d 後不能接-l-卻能接-r-,在「異化作用」的條 件下,為什麼 t 與 d 卻能夠和同是舌尖音的 r 結合?原因就在於 r、l 發音部位些 微的差異。流音 r 在發音的過程中,是以舌尖抵住齒齦脊很快地震動後而發音的。

依區別性特徵而言,發 r 時氣流能「連續」自口腔流出。簡而言之,流音 r 的發

依區別性特徵而言,發 r 時氣流能「連續」自口腔流出。簡而言之,流音 r 的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