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語言的共性看複聲母結構 ............ 15-40
第一節 藏緬語現存之複聲母及其類型
二、 彝語支的複輔音聲母及其結構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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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15 動詞「完成」之「三時一式」
現在 未來 過去 命令 形態
sgrub b-sgrub b-sgrub-s sgrub-s 使動 ɦgrub ɦgrub grub － 自動
由上述的三時一式明顯顯示 bsgr-不是一個四合的複聲母形式，它是前綴 b-加詞根 sgrub 的情形，因此我們不該將其視為四合複聲母的存在。8同理 bskrun
「建造」中的b-也是一個構詞前綴，因此 bskrun 實際上是「前綴＋三合複聲母」
而不能算是四合複聲母。
5﹒小結
經筆者統計上表中的複聲母數量可發現A、B 兩類二合複輔音聲母數量高達 96 個，有 bC-、dC-、gC-、rC-、lC-、sC-、mC-、nC-、Cr-、Cl-等形式；三合複 輔音聲母僅有43 個，數量約二合複輔音的二分之一，有 brC-、blC-、bsC、cCc-等形式；而貌似四合複輔音的有bskr-、bsgr-兩個，經驗證後為「前綴＋基本聲 母」，實非四合複聲母。換言之，古藏語中不存在單純的四合複聲母，而由此我 們亦可知複輔音聲母的輔音叢隨著長度的增加，數量與種類就越稀少，可見其限 制就越嚴格。
二、 彝語支的複輔音聲母及其結構形式
藏緬語族彝語支所屬語言，目前能確定的有彝語、傈僳語、哈尼語、拉枯語、
納西語、基諾語、怒語（碧江）等七種。中國境內彝語使用人口約五百多萬，而 說這一語支語言的人主要聚居在西南部的雲南、四川、貴州、廣西等地區，集中 在四川雲南的大小涼山；在國外則主要分布於泰國、老撾、緬甸、越南等地。由 於彝語是這一語支中使用人口最多的一種語言，所以一般習慣稱這一語支為彝語 支。在國外，一般稱為「Lo lo」（倮倮語支或彝語支），許多人把它與緬語、載 瓦語斗合為一支，稱「Burmese-Lolo」（緬-倮倮語支或緬-彝語支）。
聲母比較發達是彝語支語音方面的一個中要特點。9但各語言發展並不平
8 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頁 136。
9 參看馬學良、戴慶廈〈彝語支語音比較研究〉，《民族語文研究文集》（青海：青海民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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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數量在24 至 50 個之間，其中以怒語聲母數量最多，有 50 個，其次是彝語 有43 個，基諾語有 34 個，而聲母數量最少的是拉枯語，只有 24 個。除了彝語、
納西語有帶鼻冠濁音、基諾語有帶-l-的複輔音，彝語支語言的聲母基本上都由單 輔音構成，而下文中我們將觀察的是彝語和基諾語的複聲母系統。
（一） 彝語的聲母系統
彝語大至可以分為北部、西部、中部、南部、東南部、東部六個方言，使用 人口約有四百多萬人。其中方言主要分布在四川西南部和雲南的大小凉山。根據 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彝語的單、複聲母表如下表 16：10
表 16 彝語的單、複聲母表 p ph b mb m m̥
f v t th d nd n n̥ l l̥
ts tsh dz ndz s z ʨ ʨh ʥ ȵdʑ ȵ ɕ ʑ tʂ tʂh dʐ ɳdʐ ʂ ʐ k kh g g x ɣ h
彝語支中就屬彝語的方言最複雜，差別最大。11彝語共有43 個聲母，其中單 聲母有37 個，複聲母數量不多，僅有 6 個帶鼻冠的二合複輔音，如：mb-、nd-、
ndz-、ȵdʑ-、ɳdʐ-、g-，例如：mba³³「遮蔽（喜德12）」、mbo³¹「好」、nda³³「蕨 基菜（喜德）」、ndza³³「黑色染料（喜德）」、ndzɔ³³「滴」、ndu³³「挖」、ndu⁵⁵「（火 把）燃」、ndi⁵⁵「滴」、ndo³³「喝」、ndʑi³³「快速（喜德）」、ndʑo⁵⁵「冰（喜德）」、
ndʐa³³「量（動詞）」、ndʐɿ³³「酒」、ndʑɿ³³「皮」、ȵdʑi³³「矛」、ŋga³³「經過（喜 德）」、ŋgo³³「冷」、ŋgu³³「愛」、ŋgɯ³¹「蕎」、ge³³ʂɿ³³「說謊」、gu³³「愛」、gu³³lu³³
「瓦」。其中，鼻冠音後所接的輔音都是「同部位」的「濁塞音」或「塞擦音」，
根據陳康〈彝語鼻冠濁複輔音聲母考〉，推測此類彝語鼻冠濁複輔音聲母大致有 以下四種來源：13
1982 年 6 月）。
10 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頁 409。
11 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頁 475。
12 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區喜德縣紅瑪區李子鄉彝語。
13 本文限於篇幅僅舉若干例子，詳見陳康〈彝語鼻冠濁複輔音聲母考〉，《國際彝緬語學術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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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始藏緬語鼻冠「濁」複輔音聲母的遺留
原始藏緬語鼻冠濁複輔音在大多數藏緬語族中已不多見，有的鼻冠音已丟 失，有的聲母已清化，有的連發音部位也改變了。例如：
（1）漂亮、美麗
彝（威寧）Ndze¹³；彝（喜德）Ndʐa⁵⁵，納西（麗江）ndʐɯ³³；藏文轉寫為 mdzespo；藏（札達）ndze:¹¹po⁵³；貴瓊 tʂhi⁵⁵ndzi⁵⁵。PTB（原始藏緬語）＊Ndz。
（2）頭
彝（永勝）Nga²¹；彝（威寧）u³³；藏文轉寫為 mgo；藏（德洛）ngo ³¹；
藏（夏河）ngo；藏（澤庫）ngo 。PTB（原始藏緬語）＊Ng。
（3）寫
彝（祿勸）Ngho̱²¹；彝（硯山）Ngo⁵⁵；彝（硯山）Ngo³³；藏文轉寫為 ɦbri；藏（澤庫）ndʐə ³¹。PTB（原始藏緬語）＊Nb。14
2﹒原始藏緬語鼻冠「清」複輔音聲母的遺留
彝語有一部分鼻冠音濁複輔音聲母推斷來自於原始藏緬語鼻冠清複輔音，鼻 冠音沒有丟失，並且影響後面的清輔音使之濁化，可謂是一種「前向同化」作用。
（1）裝
彝（大方）Ndi³³；彝（喜德）Ndi⁵⁵「穿」；爾龔khui；緬 htaȵ¹。PLB（原 始緬彝語）＊Nt。
（2）飽
彝（大方）Nbɔ³³；彝（喜德）Nbu̲³³；彝（祿勸）Nbho̲ ²¹；貴瓊 pa⁵⁵nku⁵⁵。
PLB（原始緬彝語）＊Np。
（3）拉
彝（威寧）Ngo¹³；彝（喜德）Ngo³³；彝（祿勸）Nghɔ²¹；藏文轉寫為 ɦthen；
藏（澤庫）nthen；爾龔 ntʂhɛ tʂhe；納木義 ŋkhi³³「推」。PTB（原始藏彝語）＊ Nt。
論文選》。（四川：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 年），頁 31-42。
14 這是根據馬提索夫構擬的（LTS 第 89 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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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雙音節詞前一音節之鼻音韻尾移至後一音節聲母前而成鼻冠音
這種情況主要出現在漢語借詞中。當借入帶鼻韻尾的漢語詞時，彝族往往不 發出韻尾鼻音，於是在發雙音節借漢詞時，如前有一音節有鼻韻尾，這個韻尾鼻 音往往移至後一音節聲母輔音前成鼻冠音。尤其當後一音節聲母為 ts-、k-、ʨ-時，附上鼻冠音後原聲母也由清變濁，於是乎產生一批鼻冠濁塞音和濁塞擦音聲 母。如：喜德彝語。15
phi²¹ nʣï³³ 盆子 ta³³ nʣï³³ 膽子 ta³³ ŋgo³³ 耽擱 ko³³ ȵʥ³³ 公家 lo³⁴ ndɿ³³ 籠子 ti³³ ndɿ²¹ 烏紗帽
4﹒多音節詞的緊縮
所謂緊縮就是形成單音節詞中存有多音節詞各音節的音素特徵。
（1）心
彝語的「心」各方言點都為齒鼻音聲母，如：彝（祿勸）ni̲²¹；彝（威寧）
hɪ²¹，彝（文山）ni̲³³。與心有關的詞，如：
（a）想
彝（羅平）Ndhɯ⁵⁵；彝（祿勸）Nʥho³³；彝（尋甸）Ndʐho³³；彝（喜 德）Ngu³³。
（b）相信
彝（尋甸）Ndʐhɚ²¹；彝（喜德）Nʥ²¹，彝（威寧）Ndʐhe²¹。
（c）懶
彝（祿勸）Nɖhɔ²¹；彝（威寧）Nbhe³³。
由以上推斷鼻冠音與「心」有關。
由上文所舉之例，我們知道現在我們看到的彝語鼻冠濁複輔音聲母有它更早 的來源，不外乎原始藏緬語鼻冠濁複輔音聲母的遺留、原始藏緬語鼻冠清複輔音 聲母的遺留以及雙音節詞前一音節之鼻音韻尾移至後一音節聲母前而成鼻冠音 與多音節詞的緊縮四個途徑。第二個途徑是輔音群輔音間之「同化作用」所致，
15 引自李民、呷呷《梁山彝語鼻冠音的音變現象》，四川西昌國際彝緬語學術會議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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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三與第四個途徑則顯示了現階段所見的彝語鼻冠濁複輔音聲母最初並不是 真正的複聲母，它們實際上是後起的形式。總的來說，第一與第二個途徑所形成 的複聲母才是真正的複聲母，而第三與第四個途徑所形成的複聲母則屬於後起形 式。
（二） 基諾語的聲母系統
基諾語主要分布於雲南省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景洪縣基諾鄉，共一萬多人。
根據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它的單、複聲母系統如下表17：16 表 17 基諾語的單、複聲母表
p ph m pj phj mj pl phl ml F v t th n l l̥
ts tsh s z ʧ ʧh ʃ j k kh x kj khj j xj kl khl
基諾語的聲母共有34 個，清濁對立並整齊，單聲母占 29 個複聲，複聲母僅 有5 個，而且全部都是 Cl-型複聲母，如：pl-、phl-、ml-、kl-、khl-，例如：plɛ³¹
「飛」、phlu⁴⁴「白」、plɑ³³「跨」、plɔ⁴⁴「亮」、kɑ⁵⁵phlɑ⁴²「孤兒」、ɑ⁴⁴phlɔ⁴⁴「大 腿」、mja³¹phlʌ⁴⁴「臉」、mlʌ³¹「美麗」、mlɔ⁴⁴「收拾」、klo³¹「踢」、klɔ³³「（太 陽）落」、khlo³³「摳」、ɑ³³khlɔ⁴⁴「河」…等。沒有三合與四合的複輔音。
又根據此類 Cl-型複聲母在《藏緬語族語言詞彙》17中則記錄為 Cr-型複聲母，
例如：prɛ⁴²「飛」、a³³phro⁴⁴「白」、mja⁴²phrə⁴⁴「臉」、mrə⁴⁴「美」、kro⁴²「踢」、
khro⁵⁵「摳」，《藏緬語族語言詞彙》書中更指出 r 實際作 ɹ，而在《基諾語簡志》
18書中卻記錄成 pɹɛ⁴²「飛」、phɹu⁴⁴「白」、mja⁴²phɹə⁴⁴「臉」、mɹə⁴²「美麗」，由 此可知在基諾語裡 pr-是 pl-的音位變體，而 pɹ-則是 pl-的弱化形式，我們甚至可 以說 pl-、pr-、pɹ-三者間沒有辨義作用，可視為相同的複聲母。
16 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頁 410。
17 黃布凡主編《藏緬語族語言詞彙》（北京：中央民族學院出版社，1992 年）。
18 蓋興之編著《基諾語簡志》（北京：民族出版社，1986 年 8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