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語言的共性看複聲母結構 ............ 15-40
第四節 由語言的普遍性看複輔音的結合
二、 輔音群的類型、來源、演變與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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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稍微改變,使其更接近另一個音位的部位。同化作用中較常見的是「逆向同 化」,即前面音位受後面音位的影響,輔音的濁化或清化往往隨著後面的輔音性 質而變為一致,例如:原始印歐語中s-使其後的濁輔音 bh、d、dh、g、gh 清化,
變成sp-、st-、sk-等等;複聲母輔音群中的輔音往往清濁一致…等等,這些也都 是「同化作用」的結果。
而本文之所以稱作「同化作用發生在輔音叢結合之後」,意指複聲母輔音叢 在異化作用的前題下,有了複聲母的可能性,因而彼此結合成了輔音群。爾後輔 音叢間才能夠因為彼此間相互影響(即同化作用)而變得較為一致。
二、 輔音群的類型、來源、演變與異同
(一) 二合複輔音
在本文所觀察的原始印歐語、希臘語、梵語、拉丁語、古藏語、彝語、基諾 言、野雞坡苗語、臘乙坪苗語、水語、泰語等等。可再細分為:1﹒塞音起首的 輔音群:又分 CC-型、CF-型23、CL-型、Kn-型等複聲母、ʔ-起首之複聲母。在此 類複輔音中,塞音後可接「塞音」、「擦音」、「流音」、「鼻音」組成二合複輔音聲 母。而在「塞音+塞音」形式的二合複輔音聲母中,因「異化作用」影響,輔音 叢中的兩個輔音發音部位不能相同。2﹒鼻冠音起首的輔音群。3﹒清擦音 s 起首 的輔音群。以上這三類二合複輔音形式最較為常見,下文中我們將分項討論。
1﹒塞音起首的輔音群
(1)CC-型
CC-型的複聲母即「塞音+塞音」所構成之複輔音,這類的複聲母僅見於本 文所觀察的古藏語中,例如:bgod「分」、btab「播種」、dpon「官」、dkar「白」、
gtugs「接觸、會見」,而這類 CC-型的複聲母輔音叢的第一個塞音只能是 b、d、
g 三個。其中 d-只出現在雙唇音與舌根音前,而 g-則出現在舌尖音與舌面音前,
因此它們可能是同一個前綴的兩個變體。前綴音 b-、d-、g-在古藏語裡常常扮演 著構詞前綴的功能,具有某種語法的意義,例如:「tugs 遇見:g-tugs 接觸、會 見」、「gug 彎:b-kug 弄彎」,這裡前綴 b-與 g-則表示使動化的功能;「klong:b-klong」
而這裡的前綴 b-則代表未來式的形態。因此這類 CC-型複聲母應屬「前綴+基本 聲母」的形態音位,非單純複聲母的音韻音位。
23 此處 CF-之「F」表 fricative,即擦音,以大寫 F 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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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F-型
這類「塞音+擦音」所構成的複輔音,僅見於印歐語中的希臘語的 ps-複聲 母,例如:psūkhein「呼吸」、psūkhe「心智」、psȳchicus「生育」。此外,亦可見 於親屬語之野雞坡苗語與臘乙坪苗語,不過數量稀少,只有 pz-、phz-、pʐ-、phʐ-、
mʐ-五個,如:臘乙坪苗語之 pʐa³⁵「五」、phʐɛ³⁵「吹(風)」、mʐɛ³⁵「猴子」、
mʐə⁶「鼻」、mʐɯ⁴「魚」、mʐei⁸「辣」。其中,野雞坡苗語中的 pz-二合複輔音聲 母經各方言點比對為輔音群 pl-而來,同理推斷 phz-應由輔音群 phl-而來,但因 限於篇幅與本文主題,在此不多作敘述,留待以後討論。另外,根據馬學良編之
《漢藏語概論》指出臘乙坪的複聲母 mʐ-為後起形式,它是歷史音變下所造成的 複聲母形式,因為聲幹消失了,只保留了聲頭、聲尾,而形成了兩個連續音組成 的複聲母,我們推測它早期應來自於三合複輔音 mCʐ-,加上鄭張尚芳先生論證 苗語鼻冠音 m-是 ɦ-的遺跡,又複聲母 pʐ-與 phʐ- 中的 ʐ 實際音值為 ɹ,24而 ɹ 又 為 l 的弱化形式,因此我們推論 pʐ-與 phʐ-分別來自於 pl-與 phl-。
至於前冠音 p 除了可與清擦音 s 組合複聲母 pn-,例如:希臘語 pneuma「空 氣、風」,還可與舌尖塞音 th 組成輔音群 pth-,又如;希臘語 pthongos「風」。在 雙唇塞音 p 後可接清擦音 s、舌尖鼻音 n 與舌尖塞音 t,而這些輔音的發音部位 皆與輔音叢起首之雙唇塞輔音不同,因此我們推測此類複聲母中的雙唇塞音很可 能是原始印歐語前綴的遺留。
(3)CL-型複聲母
CL-型複聲母即「塞音+流音 r∕l」的形式之複聲母,如:pl-、pr-、kl-、kr-等。這類型的複聲母可見於希臘語、拉丁語、梵語與古藏語、野雞坡苗語、泰語 等親屬語中,算是二合複聲母的中最常見也最大宗的類型,因此我們相信在古漢 語中也有這類的複聲母。
(4)Kn-型複聲母
此類輔音群包含 kn-、gn-兩類。而本文所觀察的語言中,僅希臘語、古藏語
(只有gn-型複聲母一種)有 Kn-型複聲母,而複聲母 pn-僅見於希臘語中,如:
pneuma「空氣、風」。Cn-型複聲母在彝語、基諾語、野雞坡苗語、臘乙坪苗語、
水語、泰語等親屬語中則不見其蹤跡。已知在「異化作用」影響之下,Kn-型複 聲母中的舌根塞冠音後只與「不同」發音部位的輔音結合。又在一個音節裡,響 度由聲母、主要元音至韻尾呈現「低-高-低」的曲線分布,而音響度衡提示我 們語音響度為「元音>介音>流音>鼻音>輔音」。根據響度原則,Kn-複聲母起 首為舌根塞輔音,這個輔音後面只能與響度大於舌根塞輔音的非元音音素組成複 聲母,然而這個音又不能是流音(否則就成了KL-型複聲母),因此鼻音是不二
24 王輔世主編《苗瑤語簡志》(北京:民族出版社,1985 年),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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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選,這也就是Kn-型複聲母何以可能的原因之一。至於,舌根音後可選擇的 鼻音有雙唇鼻音與舌尖鼻音兩個,何以輔音群Kn-可能而輔音群 Km-卻不可能存 在?我們認為這與雙唇鼻音的發音機制有關。眾所皆知,雙唇鼻音的發音舌體平 放,並無協調動作牽連其中。換言之,發唇音時舌體是靜止狀態的,這種靜止狀 態使它傾向於「一次動作」而不利於前後來回的「連鎖動作」。這代表舌尖發音 舌體處於活動狀態,在完聲母後接元音的調度上比唇音更方便,而這也是何以 Kn-型複聲母存在而 Km-型複聲母不存在的原因之二。
然而,在古藏文中僅見 gn-型複聲母而不見 kn-型複聲母,我們認為這樣的 情形與英語裡複聲母 kn-多半失落而複聲母 gn-較廣泛地在的原因是相同的。發 音時「氣流上升速度」這個關鍵造成 kn-型與 gn-型複聲母間有如此不同演變。
濁音靠聲帶顫動與肺部呼出之氣流在聲門造成的壓差而發聲,同時發濁音時氣流 上升速度慢,一般說來發清輔音時氣流上升速度較濁輔音快。複聲母kn-由一個 舌根清塞音k 與帶濁音成份之舌尖鼻 n 音所構成,這兩個輔音在發音時氣流上升 速度並不一致,前者快而後者慢。由於發音時氣流速度的不一致,造成輔音叢 kn-彼此間的結合較不穩定,反觀複聲母 gn-,g 與 n 兩者皆是屬濁音性質,發聲 時氣流上升速度一致,輔音叢 gn-間結合情況亦較 kn-穩定。有基於此,現代英 語中,複聲母 gn-才能較廣泛地維持不變,而複聲母 kn-則大多消失了。
另外,由 kn-與 gn-兩類複聲母來看,我們似乎可以推測輔音叢中起首的舌 根塞音很可能是原始印歐語中某個塞音前綴的殘留,而這個塞音的前綴就音理上 來說很可能就是濁塞音 g。
(5)喉塞音ʔ起首之輔音群
帶喉冠複聲母可見於彝語、野雞坡苗語、水語、泰語等。喉塞音後可與塞音
(除g)、鼻音、流音 l,構成以喉塞音起首的二合複輔音,即ʔC-(除 g-)、ʔN-、
ʔl-。與清擦音 s-類似,喉塞音幾乎可與所有的輔音組成二合複聲母,我們認為這 其實與喉塞音ʔ的發音性質有關。潘悟云先生對喉塞音有過這樣一段敍述:
喉塞音聲母聽起來與其說是個塞音聲母,還不如說是一個零聲母。漢藏語 專家在作語言紀錄的時候,是把喉塞音聲母與零聲母同等對待。從語音學 角度來說,一般塞音屬於發音作用(articulation),而喉塞音則屬於發 聲作用(phonation)。發聲作用就是聲門狀態對語音音色的影響。各種語 言發母音的時候聲門狀態是不太一樣的。有些語言在發一個母音的時候,
習慣於先緊閉門,聲帶振動時伴隨著聲門的突然打開,在母音前會產生一 個喉塞音。所以,喉塞音與其說是塞音,不如說是發一個母音的時候,聲 門打開的一種特有方式,與耳語、氣聲一樣屬於一種發音作用。25
25 潘悟云〈喉音考〉,《民族語文》1997 年第 5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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ʔleʔ<klag「雕」、ʔla<gla「工錢」、ʔjə<g-ju「松耳石」等。26又苗瑤語中石頭的 ʔt<*ql,可知喉塞冠音本來源於小舌音 q。27 簡言之,帶喉塞音的複輔音很可能 當肢體、動物名詞前綴,以藏語為例,如:m-khal ma「腎」、m-gul ba「喉」、
m-thjin pa「肝」、m-dzub mo「食指」。29甚至我們可以說鼻冠音中的 m-冠音,實 際上就是 m-前綴,正因為如此前綴*m-後面可以接任何的輔音,其中也包含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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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 清擦音起首的輔音群
s-清擦音起首的輔音群可見於原始印歐語、希臘語、梵語、拉丁語、古藏語,
而在本文所觀察之基諾語、彝語、野雞坡苗語、臘乙坪苗語、水語、泰語等親屬 語中已不復見,清擦音 s 可除了擦音外的所有輔音組成 sC-型複輔音聲母。經學 者的研究顯示,上古漢語也有這類型的複聲母存在。而這個清擦音 s-其實是一個 構詞的前綴,可附加在詞根上表示某些語法的意義,例如:在藏語中,前綴 s 常 常有使動化的作用「log 回:s-log 使回」、「ba泡:s-ba浸泡」、「bja熟練:s-bja
練習」。因此我們認清擦音為 s 起首的輔音群並非單純的複聲母形式,而是屬於
「前綴+基本聲母」的形態音位。
(二) 三合複輔音
比起二合複聲母,三合複聲母在數量上與分布的範圍上相對較少,而本文所 觀察的語言中也僅有古藏語、野雞坡苗語及臘乙坪苗語擁有此類的複聲母。
1﹒塞音起首的輔音群
藏語中也有一些塞音起首的三合複輔音,例如:brC-型:brt「穩固」、bltson
「勤奮」;blC-型:bldag「舐」、blta「看」;bsC 型:brdad「坐」、bsog「挖、揭」;
cCc-型:ngro「行」、dpral「額」、smra「說」…等等。然而,我們應該注意的是,
這些三合複輔音聲母事實上並非都是單純的複聲母,它們有些實際上是「詞頭+
基本聲母」的形式。如:在藏文中的三時一式 rdʑe-brdʑe-brdʑes-rdʑes「換」,
其中前加字 b-、後加字-s 皆為形態成分,表示時式(b 表未來時、s 命令式、b…s
其中前加字 b-、後加字-s 皆為形態成分,表示時式(b 表未來時、s 命令式、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