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古漢語複聲母構擬之分析 ............ 77-128
第三節 同族語複聲母系統之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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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在拉卜楞話中,濁塞音和濁塞擦音前往往帶有一個輕微的濁送氣音ɦ,
這或許是古藏語*ɦ-前綴的遺留,例如:16
[ɦ]do 石 [ɦ]go 門 [ɦ]dza 月 [ɦ]zo 制 [ɦ]ʑə 四
因此我們認為上古漢語很可能也擁有這個前綴。從發音方法上來看,喉擦音 ɦ 實際上並無特別的發音方式。或者說它的發音方式自成一格,並不屬於任何的發 音方式類型的一種。故此,我們可以推斷 ɦ 應可任何輔音結合,例如:唇音、舌 尖音、舌根音…等等。
第三節 同族語複聲母系統之比較
在本文第三章裡,筆者由古藏語、彝語、基諾語、野雞坡苗語、臘乙坪苗語、
水語、泰語等親屬語中現存之複聲母中歸納了些許複聲母組合的規律,接著我們 要來看一看目前學者們為親屬語所構擬的複聲母系統。檢視這些被構擬的複聲母 系統是否符合的真實的語言現象。
一、 《苗瑤語古音構擬》之原始苗瑤語複聲母分析
根據《苗瑤語古音構擬》中擬構的原始苗瑤語聲母,單、複輔音有下列幾種,
筆者整理如表格所示,其中淺灰底字為二合複輔音聲母,深灰底粗體字為三合複 輔音聲母:17
16 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頁 169。
17 王輔世、毛宗武《苗瑤語古音構擬》,(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1995 年),頁 41-54。此表 格中複輔音聲母之灰色網底劃記部份則為筆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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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列的表格可以發現《苗瑤語古音構擬》中擬構的原始苗瑤語聲母相當複 雜,若以發音方法區分,光是單聲母就有塞音、塞擦音、擦音、邊音等種類。各 種聲母底下又可細分為圓唇聲母、顎化聲母、圓唇且顎化聲母。複聲母的形況比 起單聲母的複雜程度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包含二合複輔音聲母與三合複輔音 聲母,無四合複輔音聲母。
(一) 二合複輔音共有 111 個。又可細分為
1﹒帶流音-l-的二合複輔音,如:ql-、ɖɭ -、qlwj-,其形式為 Cl-。
2﹒帶鼻冠音的二合複輔音,如:nɢ-、ɲc-、ɳʧ-、nm-、mjn-,鼻冠音後頭所接 輔音清一色與鼻冠音屬於同一個發音部位。基於「異化作用」的前提與輔 音結合後「同化作用」的影響,此外經鄭張尚芳先生論證苗語鼻冠音m-是 ɦ-的遺跡。18
3﹒帶喉塞音的二合複聲母,如:ʔɖ-、 ʔʑ-、ʔlj-,其形式為ʔC-、ʔF-、ʔl-。
4﹒塞音 C-起首的二合複聲母,在《苗瑤語古音構擬》中擬構了 bwʣ、phtʂh、
ptʂ 三個「CA-型」複聲母,其形式為 PTs-,即「雙唇塞音+舌尖塞擦音」。
不過仔細觀察後可以發現這三個複聲母出現地相當「孤立」,也不成系統。
就語言的「系統性」與「對稱性」而言,我們不瞭解為何有 bwʣ 而無 bʣ;
p-與 ph-可以跟 tʂ 與 tʂh 組成複聲母,但卻不與 ts 結合成複聲母的原因,故 此筆者這為此類複聲母的構擬尚待斟酌。
(二)三合複輔音數量遠遠少於二合複輔音,只有 24 個。可分為:
1﹒帶鼻冠音的三合複輔音,如:ŋkl-、ɲɟl、mpwts-,形式為 NCl-、NCF-、
NCA。
2﹒帶喉塞音的三合複輔音,此類複輔音數量較少僅有兩個,如:ʔns-、ʔnl-,
形式為ʔns-、ʔnl-。在《苗瑤語古音構擬》中,帶喉塞音的二合複聲母有ʔm-、
ʔmw-、ʔl-、ʔn-等形式,不過帶喉塞音的三合複聲母卻只有ʔnl-與ʔns-兩個。
按照常理推斷,這裡帶喉塞音的三合複聲母應該還會有ʔml-才是,因此我們 認為此處帶喉塞音的三合複聲母值得再思考。
18 詳見鄭張尚芳《上古音系》,頁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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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對於《苗瑤語古音構擬》構擬之原始苗瑤語的看法
在《苗瑤語古音構擬》書中作者擬構了許多發音方法為「塞擦音」及發音部 位為「捲舌音」、「舌面音」的複聲母,例如:ȵʨh-、ȵʥ-、ɲɟj-、ɳʤj-、ɳʈh-等。
此外,也不見帶流音-r-與 s-詞頭的複聲母。而這樣的現象明顯與本文所觀察之印 歐語系與藏語、彝語、基諾語、野雞坡苗語、臘乙坪苗語、水語、泰語等多數親 屬語實際情況不符合。在此,筆者提出幾點疑問:
其一,就漢語來說,捲舌音與舌面音也是中古才形成的,就連早期的藏文也 不見這兩種音類,那麼同為親屬語的苗瑤語是否在原始苗瑤語時期就已具備這兩 種音類了呢?在《苗瑤語古音構擬》中的擬構的捲舌音單聲母有:77 甑*tʂ-、78 車*tʂh-、79 匠*dʐ;而帶捲舌音複聲母則包含:帶捲舌鼻冠音 ɳ-的複聲母,如:
ɳʧ-、ɳtʂh-;帶捲舌流音-ɭ-的複聲母,如:qɭ- 、ɢɭ-;也有基本輔音是捲舌音的複 聲母,如:ɳɖ-、ʈɭ-。其中,捲舌單聲母是據畢節、威寧有舌尖後音定的,但其 實除了花壇吉衛讀 ʨ-外,其他點仍以讀 s-為主。77、78 高坡、紫雲、黃平讀 s-、
凱里讀 ɕ-;79 紫雲讀 s-、高坡讀 sh-、凱里讀 ɕh-、黃平、畢節讀 ɕ-。福泉 77 則 讀 ts-、78 讀 tsh-、79 讀 z-。而凱里全讀 ɕ-類是一如花壇那樣顎化,黃平獨獨在 送氣類讀 ɕ-才值得注意。
眾所皆知,李方桂先生提出上古漢語二等具有-r-介音,而且這個-r-介音有捲 舌化的作用,促使-r-介音前的聲母發生捲舌作用;孫宏開先生也指出:「藏語中 後置輔音-r-決定了塞擦音為捲舌。」19 因此我們有理由認為原始苗瑤語中的這些 捲舌音同樣是受到「-r-」介音影響才產生的,也就是複聲母輔音叢中的「捲舌鼻 冠音」或「捲舌基本輔音」分別受到「基本輔音r-」或「後置輔音-r-」的影響進 而發生「捲舌化」的現象,變成了捲舌音之後-r-介音才消失。因此《苗瑤語古音 構擬》中的擬構的捲舌音複聲母應屬後起形式,原始苗瑤語應不具有捲舌音。
其二,在《苗瑤語古音構擬》書中擬構的眾多複聲母當中,獨不見帶-r-的複 聲母。在印歐語系與同為親屬語之藏語、彝語、基諾語、侗台語中都擁有-r-的情 況之下,原始苗瑤語卻獨缺流音-r-這似乎不太符合情理。根據學者研究原始漢藏 語,乃至上古漢語、古藏文、原始侗台語等親屬語擁有「-r-」、「-l-」,20那麼,身 為漢藏語系一員的苗瑤語在「原始苗瑤語」時期理應俱有流音「-r-」。又或許我 們可以換個角度思考,倘若在原始漢藏語中僅有流音-l-而無-r-,那麼上古漢語、
古藏文、原始侗台語中的「-r-」應該就是各語言自原始漢藏語分化之後才各自產
19 孫宏開〈原始漢藏語輔音系統中的一些問題──關於原始漢藏語音節結構構擬的理念思考 之二〉,《民族語文》2001 年第 1 期。
20 詳見孫宏開〈原始漢藏語的複輔音問題──關於原始漢藏語音節結構構擬的理念思考之 一〉,《民族語文》2001 年第 1 期、〈原始漢藏語中的介音問題──關於原始漢藏語音節結構 構擬的理念思考之三〉,《漢藏語言研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6 年 3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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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否則我們很難解釋為何來自共同母語的原始苗瑤語僅有-l-而獨缺-r-。此 外,上文中我們曾論及原始苗瑤語中的這些捲舌音同樣是受到「-r-」影響才產生 的,倘若原始苗瑤語中無流音r,那麼捲舌音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其三,在《苗瑤語古音構擬》書中所構擬的原始苗瑤語卻擁有為數可觀「塞 擦音」聲母。然而,根據親屬語史研究顯示「塞擦音」聲母多屬後起。張均如先 生於 1983 專文討論《壯侗語族塞擦音的產生和發展》,1991 年社科院民族所出 版、孫宏開先生編《藏緬語語音和詞彙》導論也談到:「藏緬語語族塞擦音的發 展是後起的。」及其〈原始漢藏語系統中的一些問題──關於原始漢藏語音節結 構構擬的理念思考之二〉也主張:「原始漢藏語是沒有塞擦音的。」且在俞敏《後 漢三國梵漢對音譜》的東漢音系就獨缺 ts-組。鄭張尚芳先生更主張苗瑤語族、
侗台語族,甚至藏緬語族的塞擦音都是後起的,而三者與上古漢語對應的同源詞 多數讀為擦音:21
苗語方言中有好多 ts-、tʂ-在方言比較中表明更早的形式是 pj-、pr-,還能 見到 pz、pts-、pʐ-、ptʂ-之類的中間形式,[王輔世《苗語古音構擬》]韻 名標目用字已注意到,這些組的例詞中多數正好跟漢語精組是同源的,但 它們除在部分點讀 ts-、tsh-、dz-外,多數卻是讀 s-、sh-、z-的。(頁 93)
藏文的 ts-、dz-母字不但量少,除可能是借詞的「蔥」外,也沒有明顯與 漢語精組對當的,但 s-母詞中卻有一批是跟漢語精、莊、清、初母字對當 的。(頁 97)
所以《苗瑤語古音構擬》書中所構擬的塞擦音聲母非常可能是後起的,因此帶有 塞擦音的單輔音與複輔音等形式都必須排除在原始苗瑤語之外。
其四,《苗瑤語古音構擬》所構擬的鼻冠複輔音,鼻冠音後所接輔音一律與 鼻冠音同一個發音部位,例如:ȵʨh-、ȵʥ-、ɲɟj-、ɳʤj-、ɳʈh-,此種現象與彝語、
野雞坡苗語言、臘乙坪苗語、水語、泰語等親屬語言中的鼻冠複輔音現象一致,
我們認為這並非巧合,筆者以為這應當是「同化作用」之影響。換言之鼻冠音是 受基本輔音的同化作用後才會變得跟基本輔音同一個發音部位,這很可能意味著 鼻冠音 m-、n-、-、ȵ-、ɲ-、ɳ-的前身是來自於同一個冠音。此外,鄭張尚芳先 生在《上古音系中》中曾論證苗語鼻冠音 m-是 ɦ-的遺跡,22那麼我們或許可以大 膽假設《苗瑤語古音構擬》所構擬的鼻冠複輔音在原始苗瑤語時代應是來自 ɦ-冠音(或前綴)。
21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頁 93-97。
22 詳見鄭張尚芳《上古音系》,頁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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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關於帶 s-詞頭的複聲母經梅祖麟先生等學者們證實曾經存在於上古漢 語中,且同族語中的藏語亦有不少帶 s-詞頭的複聲母。不過表 45 中所列的眾多 複聲母中,卻不見以 s-起首的複輔音聲母,這樣的情況是否暗示著這個 s-前綴在 原始漢藏語時期其實是不存在的,一直到後來漢語、藏語、苗瑤語、侗台語彼此 分化後才各自產生的呢?又倘若這個 s-前綴早在原始漢藏語時期就已經存在,那 麼照理來說我們的確該為原始苗瑤語構擬一個 s-前綴才是。
二、 《侗台語族概論》原始侗台語複聲母分析
根據《侗台語族概論》中構擬的原始侗台語聲母,單、複輔音有下列幾種23: 表 46 《侗台語族概論》之原始侗台語單、複聲母
p b b b m m m mb mp mb w w w xp sp zb pw bw bw bw mw mw spw pl bl bl ml ml ml mbl mpl mbl xpl spl plw blw blw pr br br mr mr mr mpr mbr x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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