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瑤語現存之複聲母及其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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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苗瑤語現存之複聲母及其類型

一般認為苗瑤語屬於漢藏語系。苗瑤語族語言是貴州、廣西、湖南、雲南、

四川、廣東、海南、湖北、江西等區域的苗、瑤、畬各族人民使用的語言。苗瑤 語分苗、畬、瑤四個語支。苗語支有苗、巴哼、炯奈四種語言；布努語支有；畬 語只有畬語一種語言；瑤語支有緬語一種語言。¹⁹在苗瑤語族中，除了畬語內部 差別不大外，苗族和瑤族人口都相當多，居住分散，所說的語言差別很大，加上 苗瑤語沒有韻書²⁰且各語言間聲母系統各地相差很大，最多有 111 個，最少的只 有18 個，因此給聲類命名是很困難的。筆者參考《漢藏語概論》將古苗瑤語的 複聲母分為五類，列於下文：²¹

（1） 塞音帶濁連續音。能帶濁連續音的只限於唇、牙、喉音。

（2） 塞音前帶鼻冠音。這種鼻冠音聲母與塞音聲母並存，即有多少個不帶鼻冠 音的塞音聲母，就有同樣多的鼻冠塞音聲母，因此有鼻冠音的方言聲母相 當多。如：mpli²²「舌」、ntsau⁴⁴「早」、大南山 ŋqɒ¹「斑鳩」。

（3） 鼻音、擦音後帶邊音或擦音。如：甲定的 mlə̃²²「軟」，翁卡的 vi³¹「斜」。

（4） 塞音後帶塞音。如：油邊的puei¹³「（豬）拱（土）」、石頭的tau⁵⁵「腰」、

tha⁴⁴「跳」。

（5） 塞音前帶鼻冠音，後帶濁連續音。在苗語羅泊河次方言中，有些聲母鼻冠 音和清塞音之間有一個很短的間隙，這裡我們標示作喉塞音。如：野雞 坡的mpza³¹「土畫眉」、qlei³¹「光滑」、mplo³¹「鞭子」。

複聲母雖然由幾個輔音組成，但是各個成分在語言裡的作用並不相同，有的是主 要的，有的是次要的。我們知道，古苗瑤語的聲母可以分為全清、次清、濁音三 類。從單聲母來看，要確定聲母的性質（清、濁、送氣、不送氣）非常簡單。但 是在複聲母裡，既有清音，又有濁音；既有不送氣音，又有送氣音，那麼這些聲 母的性質根據什麼來推斷呢？從語言的歷史演變來看，複聲母的性質是由輔音群 中的「塞音」來決定的，而與前面或後面的連續音無關。也就是說，輔音群中的 塞音若是不送氣清音，那麼這個複聲母就是全清聲母；如果輔音群中的塞音是送 氣的清音，那就是次清聲母；又如果輔音群中的塞音是濁音，那麼這個複聲母就 是濁聲母。所以複聲母中「塞音」是主要成分，是聲幹，也是複聲母中不可缺少 的部分。而聲幹前面的鼻冠音是聲頭，後面的連續音是聲尾，聲頭和聲尾有共同 性，都是連續音，也都是濁音。這樣有的複聲母只有聲頭、聲幹，如：mp-，有

19 關於苗瑤語族各語言的使用概況、語音特點與和譜系，詳見王輔世、毛宗武《苗瑤語古音擬 構》（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 年 5 月第 1 版），頁 1-16。

20 王輔世、毛宗武《苗瑤語古音擬構》，頁38。

21 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頁 538-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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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只有聲幹、聲尾，如：pl-，有的頭幹尾齊全，如：mpl-。

雖然聲幹是複聲母中的主要成分，但在歷史演變過程中並不一定最穩定。有 的複聲母聲幹消失了，而聲尾保留著，例如：^＊pl-、^＊ql-等，目前在有的方言失 去了聲幹，聲尾也變成了清音。有的聲幹消失了而聲頭還保存著，如：^＊mb-、^＊ nd-、^＊g-等，在黔東、湘西兩個方言裡現在都讀鼻音。有的聲幹變成了連續音，

聲尾還在，或者聲幹消失了，聲頭、聲尾還在，因此成了兩個連續音組成的複聲 母，如野雞坡的 vl-、臘乙坪的 mʐ-。有的聲尾變成了塞音，因此形成了幾個塞 音組成的複聲母，如：石頭t（＜^＊ql-）。

一、 苗語羅泊河次方言之野雞坡聲母系統²²

上文中曾提及，從方言比較推斷，古苗瑤語有全清、次清、濁音三大類聲母。

23現在苗語羅泊河次方言還基本上保存著這樣的類型。例如：野雞坡。

表 18      野雞坡單、複聲母表 

全清  次清  濁  全清  次清  濁  全清 次清 濁  全清  次清  濁 p  ph  v  mp  mph  mp  m  m  m  w  f  w  pj  pjh  vj  mpj  mpjh  mpj  mj  mj  wj     wj pz  phz  vz  mpz    ^mpz              pl  phl  vl  mpl  mphl  ^mpl              ts  tsh  z  nts  ntsh  nts      s    t  th    nt  nth  nt  n  n  n  l    l  t  th    t  th  t       

t  th    t  th  t              k  kh    k  kh  k      ²⁴        q  qh    q  qh  q          qw  qwh  w qw  qw      xw    qwj  qwjh  wj qwj        ql  qlh  l  ql    ql       

22 貴州福泉縣干壩鄉野雞坡寨話，屬苗語支苗語川黔滇方言羅泊河次方言，簡稱野雞坡。此表 格引自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頁537。表 1 中灰色網底部份，為筆者加以標示之複輔音 聲母。其中，淺灰色底部分為二合複輔音聲母，深灰色底粗體為三合複聲母，粗斜體部分為四 合複輔音聲母。

23 李永燧、陳克炯、陳其光〈苗語聲母和聲調的幾個問題〉，《語言研究》，1959 年第 4 期。

24 舌根鼻音應屬濁音，然而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頁 539 中上方表格卻將其歸入「清音」。

筆者以為此處應是書中排版錯誤所致，是故筆者在本文中做了修正，把納入「濁音」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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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表中，淺灰色網底之二合複輔音聲母有 24 個，由「一個前置輔音＋基本 輔音」或「一個基本輔音＋一個後置輔音」所組成，如：pz-、phz-、pl-、phl-、

vz-、vl-、ql-、qlh-、l-、mp-、mpj-、m-、mj-、n-、ȵ-、l-、ʑ-、nts-、nt-、

ɳtʂ-、ȵʨ-、k-、q-、qw-。又可細分為：

（1） Cl-型複聲母：pl-、phl-、vl-（＜sl-）、ql-、qlh-、l-…等，如：plou^A「毛」、

plou^A「四」。

（2） 帶喉塞音之複聲母：m-、mj-、n-、ȵ-、l-、ʑ-…等，如：moŋ^A「痛」、

nen^A「蛇」、nen^B「這」、ȵen^A「媳婦」、ȵen^B「哭」、ȵoŋ^A「住」、laŋ^A

「個」、laŋ^A「短」、lu^B「折斷」。

（3） 帶鼻冠音之複聲母：mp-、nts-、nt-、ɳtʂ-、ȵʨ-、k-、q-、qw-…等，如：

mple⁸「舌」、mpjo^c「大籮筐」、koŋ²「船」、ɳtʂa⁴「鼓」。 

 

而無法歸類的有 pz-、phz-，經過湘西、黔東等其他方言點對比，我們認為 pz 這 類的複輔音應該是從 pl-複聲母演化而來。換言之現在看到的 pz-並其非原始形 式。同理，推測 phz-與 mpz-則從 phl-與 mpl-演變而來。         

        此外，還有一點值得留意，那就是鼻冠音後頭所接的輔音全是與鼻冠音相同 發音部位的塞音或塞擦音，加上我們在第二章曾經主張「複聲母系統應以單聲母 系統為基礎」，在這樣的前提之下，野雞坡這些-、-等單聲母系統中不存在的 鼻冠音就顯得相當可疑，也因此我們有理由懷疑它們應是後起的形式。筆者認為 這是由於輔音群間的輔音彼此「同化」的關係。換句話說，基於「異化作用」的 前提下，鼻冠音後頭所接的輔音與其本身勢必有一定程度的差異，如此才得以組 成合複聲母，只是輔音構成複聲母後彼此間相互影響，而使鼻冠音與其後所接之 輔音變成同一發音部位之鼻音。

（4） 三合複輔音聲母 

這類的三合複輔音有少數 21 個，如：mpz-、mpl-、mpj-、mph-、mpj-、

mpjh-、nt-、nth-、nts-、ntsh-、ɳtʂ-、ɳtʂh-、ȵʨ-、ȵʨh-、k-、kh-、

q-、qh-、qw-、qwj-、ql-，例如：mple⁸「舌」、ntsu^B「早」、ntsha^A「粗

（糙）」、ntshoŋ^A「峻（陡）」。結構上為「一個前置輔音（鼻音）＋基本輔音（塞 音）＋後置輔音（塞音∕塞擦音∕擦音∕流音）」，前置輔音一律都是鼻冠音。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 mpj-、mph-、mpj-、mpjh-、nt-、nth-、nts-、ntsh-、

ɳtʂ-、ɳtʂh-、ȵʨ-、ȵʨh-、k-、kh-、q-、qh-、qw-、qwj-這些帶 鼻冠喉塞音複聲母單讀時，輔音叢中的鼻冠音和喉塞音往往不出現，成為單純的 塞音聲母，而當它位於第二音節，第一音節又沒有鼻音韻尾時，鼻冠音就移作第 一音節的鼻音韻尾，例如：mo³¹「不」 tshie³¹「清潔」連讀作「mon³¹ tshie³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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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標作 mo³¹ nʔtshie³¹」，這個現象說明了這類鼻冠喉塞音複聲母事實上是屬於條 件下的音變結果，更意味著這類型的三合複聲母實際上應屬於單純的塞音聲母，

而不是所謂的三合複輔音。如此一來，野雞坡苗語中的三合複聲母僅有 mpz-、

mpl-兩個，又上文中我們已提及經過湘西、黔東等其他方言點對比，我們認為 pz-這類的複輔音應該是從 pl-複聲母演化而來。此外，經鄭張尚芳先生論證苗語 鼻冠音 m-是 ɦ-的遺跡，¹那麼我們或許可以大膽推論複聲母mpz-、mpl-早期皆來 自於輔音群 ɦpl-。 

   

（5） 四合複輔 

這類四合複輔音僅有 4 個，例如：mpl-、mphl-、mpz-、ql-，其結構為

「兩個前置輔音＋基本輔音＋後置輔音」，舉例來說：在 mpl-與ql-中「m-」

與「-」分別為前置輔音，而 p-、q-為基本輔音，-l-為後置輔音，例如：mplo³¹

「鞭子」、mpza³¹「土畫眉」、qlei³¹「光滑」。不過，仔細觀察這類的帶鼻冠喉 塞音四合複聲母在形式上多半為「鼻冠喉塞三合複聲母＋流音 l」。而在上文中經 過我們的分析之後發現所謂的鼻冠喉塞三合複聲母其實只是單純的塞音聲母，因 此鼻冠喉塞音四合複聲母其實也就是「單純的塞音聲母＋流音 l」型式。換言之，

這類鼻冠喉塞四合複聲真面目應是帶流音-l-的二合複聲母，即 Cl-型複聲母。那 麼，野雞坡苗語的四合複聲母嚴格說來僅有 mpz-這個形式，而我們已指出 pz 來自於 pl-，因此複聲母 mpz-的原始形式應是 mpl-。 

 

二、 苗語湘西方言西部土語之臘乙坪的聲母系統²  

        苗語分湘西、黔東、川黔滇三個方言，方言間差別很大，彼此不能通話，其 中湘西方言算是苗語中三個方言內部差別較小的。它主要分布在湖南、湖北、四 川、貴州四省毗鄰的十幾個縣。另外，貴州廣西交界處的幾個縣裡也有少數人說 這個方言。說這種方言的人自稱有 qɔ³⁵ɕoŋ³⁵、qu⁵³su⁵³等，人口約七十多萬。而 這裡我們將以湘西方言的臘乙坪為觀察對象，它的單、複聲母系統如表 19 所示：

3   

1 詳見鄭張尚芳《上古音系》，頁 154。

2 臘乙坪位於湖南省花壇縣吉衛鄉，簡稱臘乙坪苗話，屬於湘西方言西部土語。

3 此表格引自馬學良主編《漢藏語概論》，頁 525。而表中灰色網底部份，為筆者特別標示之 複輔音聲母。

‧

土地）」、mpe³「粉末」、mpe⁵「雪」、mpu³⁵「翻倒」、mpha⁷「女兒」、ntu⁵「樹」、

ntsa⁴⁴「洗（鍋）」、ntso⁴⁴「早」、ntsha³⁵「糙」、ntshaŋ⁵³「騎」、ntshoŋ¹ 「陡」、ʨə³⁵ntshɛ³⁵

「腥」、ntɛ³⁵「彈（用手指）」、nthɛ³⁵「件（指衣服）」、ȵʨha⁵「怕」、ȵʨhi³「血」、 ȵce³⁵「金子」、ȵcho³⁵「迷惑」、ɳʈha³⁵「能幹」、ȵʨhɛ³⁵「明白」、ȵʨhi³⁵「幹淨」、

ŋkwi「頑皮」、ŋkwhɛ³⁵「小狗叫聲」、ŋqhwe³⁵「睡眠」、ŋqwhɯ⁵³「禿」…等。此外，

還有少部分的 NA-型輔音群⁵，例如：pʐa¹「五」、pʐei¹「四」、pʐɛ³⁵「吹（風）」、pʐu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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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同一發音部位之鼻音，而臘乙坪的聲母系統更是讓我們的推測得到了證實。

然而，在眾多的 NC-型與 NA-型輔音群之中，複聲母 mʐ-、pʐ-與 phʐ-，如：

mʐɛ³⁵「猴子」、mʐə⁶「鼻」、mʐɯ⁴「魚」、mʐei⁸「辣」、pʐa³⁵「五」、phʐɛ³⁵「吹

（風）」就顯得相當特立獨行，而無法歸類。其中，複聲母 mʐ 為後起，它是歷 史音變下所造成的輔音群形式，因為聲幹消失了，只保留了聲頭、聲尾，因而形 成了兩個連續音組成的複聲母，⁶可知它早期應來源於三合複聲母，後來聲幹失 落了才演變為今日所見之 mʐ。又複聲母 pʐ-與 phʐ- 中的 ʐ 實際音值為 ɹ，⁷而 ɹ

（風）」就顯得相當特立獨行，而無法歸類。其中，複聲母 mʐ 為後起，它是歷 史音變下所造成的輔音群形式，因為聲幹消失了，只保留了聲頭、聲尾，因而形 成了兩個連續音組成的複聲母，⁶可知它早期應來源於三合複聲母，後來聲幹失 落了才演變為今日所見之 mʐ。又複聲母 pʐ-與 phʐ- 中的 ʐ 實際音值為 ɹ，⁷而 ɹ

在文檔中 從語言共性看上古音複聲母之系統性及結構問題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62-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