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東西少年小說在人物刻畫上的差異
第四節 反規範與重建規範:反成長的意識
第四節 反規範與重建規範:
反成長的意識
少年在成長的過程中,會逐漸發現自己的興趣、志向和自我的價值觀,但不 一定成熟、正確,所以周圍的人也不一定會接納他的想法或做法,尤其是父母和 長輩們,都會灌輸孩子什麼是該做的,什麼又是不該做的,希望孩子能明辨是非 不犯錯。可是當成長中的少年跟隨著時代在進步,但是長輩們的思想都沒有跟進 時,在溝通上就會形成代溝,甚至如果他們對成人世界的諸多現象或言行舉止,
有許多不認同的看法時,就可能會做出違背大人心意的言語或行為,以顯示他們
的不滿,這在父母和長輩的眼中看來,他們就是有了叛逆的心理和行為產生了。
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一定都會有或多或少的反抗心理,只是有沒有表現出來而 已,這是成長必經的過程,除非發展不健全的人。因此叛逆心理並非是罪惡,運 用得當反而使一個人在求新、求變的過程中,有了非常好的創意,不但開創自己 的命運,更有可能創造、改變人類的歷史,許多古今中外的偉人或發明家就是最 好的例子。所以這樣的反成長意識放在少年小說裡,讓人物去顯示出反規範與重 建規範的歷程,可以增加閱讀的吸引力,對少年讀者來說,也可達到另一種啟蒙 效果。
本節所要討論的核心是:少年小說的人物心理刻畫,是否有呈現出反規範與 重建規範的反成長意識?這樣的反成長意識不完全是發生在少年角色身上,大人 也有可能呈現,因為人的心智是不斷成長的,不受年齡的限制,可以不停的延伸,
所以說「活到老,學到老」也有可能「變到老」!成人總是會為成長中的兒童或 青少年訂定許多規範,但他們不一定會認同,所以會有反規範的行為產生,而在 不斷地反規範的過程中,他們本身如果具有自主性的創意來重建規範,最後創發 出新的境界、新的規範時,那麼就會成功地達成英雄式的啟蒙歷程。在西方世界 強調每個人有自主的個體、自由的意識,所以有反成長的意識行為產生,正符合 了創造觀型文化的特色。弗朗茨.烏克提茨(F.M.Wuketits)在他的著作《惡為什 麼這麼吸引我們?》裡提到:「我們的耳朵裡從小就灌滿了:我們應該做這個而不 能做那個,我們必做有些的事情而其他的有些事情則不能去做。於是我們心裡也 就逐漸形成了概念,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哪些行為符合人們的預期,而那些行 為則為人所不齒。任何一個五官健全的人都明白自己的行為,知道自己什麼時候 做的是對的、什麼時候是錯的。不過,這倒並不意味著他就一定會不斷努力去做 真正對的事情」(弗朗茨.烏克提茨,2001:序言 1-2)。接著他又說:「社會和文化 對我們道德和不道德行為的影響是非常強大的。各種團體和文化都各有各的特定 歷史,當中也包含著特定的價值觀;而這些東西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變化,
而且他們事實上也發生了變遷」(同上,5)。在日新月異的現代生活中,人們反規 範的行為日漸增加,是因為社會文化正急速的變遷,在不穩定的條件下,一種本 質的使然現象。所以把這樣的反成長意識的心理特質,用來審視少年小說是否有 反應這樣的現象,由此也可看出作者的文學精神特質。以下就以紐伯瑞兒童文學 獎的作品來舉出實例說明。
以《畫室小助手》為例,身為奴隸的主角璜.帕雷哈,在知道西班牙法律禁 止奴隸學畫後,依然不減學畫的慾望,反而私底下自己非常努力的偷學著主人的 畫,這已明顯的反規範了,再加上他會偷主人的繪畫顏料,所以他的罪惡感日漸 加深,還好到最後他得到了主人寬大仁慈的原諒,並獲得自由之身,為十七世紀 的西班牙藝術史上留下美麗的佳話。璜.帕雷哈不但開創出自己人生的光明大道,
在當時奴隸制度盛行的社會制度下,也重建了新的規範。在這部小說的最後,作 者有留下「後記」,來說明這真實故事背後的寫作因緣,也證明了璜.帕雷哈真的
是十七世紀成功的奴隸轉自由之身的黑人畫家。
學畫一直是我的期盼、我的夢!避開主人工作的地點,我找到另一間畫廊,
規模小了點兒,來往的人倒是不多。我掏出身上的炭枝和畫布,在這異鄉 羅馬,畫出生命中的第一幅畫……儘管罪惡感經常浮現心頭,卻怎麼也擋 不住我作畫的那份喜悅,兩種極端的情緒相互糾纏,沒有絲毫的妥協餘地。
(伊麗莎白.博爾頓.德.特雷維諾,1995:142)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放眼四望,原本熟悉的街頭,此刻卻籠上了一 抹新興的氣象。我踏出的每一步都帶著充沛的生命力,嶄新的感受,前所 未有的喜悅溢滿整個心頭。我伴著偉大的恩師,以自由人的心情昂首闊步。
(同上,243)
璜.帕雷哈不畏奴隸制度的枷鎖,反規範的偷學主人的畫,但是因為他的勤奮學 習,使得他的畫也受到西班牙國王及畫家主人的肯定與接納,再加上他對主人一 片赤誠的忠心,所以換得了自由之身。而從作者在小說的「後記」裡提出了他對 於這個史實的考據說明:
根據有限的資料記載,委拉斯開茲是由賽維爾的親戚那兒,繼承了黑奴璜.
帕雷哈,而後賦予他自由之身,繪製帕雷哈畫像的同時,也就是委拉斯開 茲在義大利為羅馬教皇英諾森五世作畫的期間……那個年代的西班牙,的 確禁止奴隸習畫,所以我猜想是帕雷哈多年暗中學習的成果。他似乎是在 一夜之間成名,所繪的作品至今仍懸掛在一些歐洲的博物館裡……根據種 種跡象顯示,委拉斯開茲與陛下之間,已建立起深厚的情誼與相互的尊重;
而他與璜.帕雷哈的感情也是不容忽視的,所以畫師不但給了帕雷哈自由,
還任命他為自己的助手。(同上,後記 276-279)
以上所述證實了璜.帕雷哈真的是突破了當時的規範,也重建了新的規範,成為 當時西班牙著名的畫家,至今歐洲一些博物館裡還有他的畫作。他實在是一個成 功的反成長意識的人物。
再以《碎瓷片》的例子說明。主角樹耳本是住在橋下的孤兒,後來因緣際會 的關係,自己勇敢的向陶匠明師傅爭取當助手的機會,一年後他想請明師傅正式 教他製陶手藝,可是被明師傅拒絕了。樹耳雖然傷心難過,但是他仍然不怕苦、
不怕難的繼續跟隨明師傅,並且偷偷的學陶藝技術,終於自己找到了雕塑的創意 靈感,開創了另一扇門。這在當時來說也是反規範的行為,不是陶匠的兒子是不 可能學陶藝技術的。最後是他對明師傅和明師母的真誠奉獻之心感動了他們,收 他為義子後,他才真正的可以開始學做陶藝。樹耳反規範的結果,也是重建了新
的規範,讓他邁向成功之路。
明師傅的聲音低沈,因極力克制而微微發抖,「陶匠的行業是世襲的,父傳 子、子再傳孫。我曾經有過一個兒子。我的兒子,韓谷,他已經不在人世 了,我要教的人是他,而你……你不是我的兒子。」(琳達.蘇.帕克, 2003:
141)
一個屬於你自己的轉盤?明師傅該不是要教他拉坯了吧?樹耳忍不住回頭 張望,臉上掛著一副傻氣十足的笑容……「我們想給你取一個新名字,要 是你同意的話,我們打算從現在起叫你韓璧。」……這是同胞手足才會取 的名字,樹耳何其榮幸!今後他將不再用「樹耳」這個屬於孤兒的名字了。
(同上,219-220)
樹耳不向命運低頭,努力不懈的工作,默默的付出,雖然不能學拉坯陶藝,但是 他還是偷學陶匠的技藝,私底下不斷地摸索練習捏塑和雕刻的手藝。樹耳學習的 慾望非常強,他努力的練習技術,這算是反規範的行為,可是他依舊堅持自己的 信念。後來明師傅看見了他的作品,還有被他的真誠付出所感動,所以收他為義 子,從此改變了樹耳的命運,不再是孤兒,有了真正的家,也有新的好名字,更 可以光明正大的學拉坯製陶了。他開創了自己的命運,也成功的重建了規範,是 反成長意識的典型範例。
再舉《鯨眼》的例子。在本章第二節裡有討論到這部作品,透納的父親為了 捍衛兒子的信念,不惜與史東先生劃清界限,不再屈服於鎮上的惡勢力,決定一 起保護馬拉加島的居民。我們知道西方社會的教堂就是居民的精神所在,所以教 會的理事會可以決定地方上的大小事,而裡面的執事們的思想和做法,就會影響 著整個地區的福祉或命運。很不幸的菲普思堡的教堂第一公理會,被幾位只重個 人利益的執事們掌控著,變成他們的想法就代表了上帝的旨意,無人敢違抗。所 以透納想把卡柏婆婆的房子送給莉莉和依森家住時,引起一片嘩然,沒有人願意 讓黑人住進他們小島(即使有也不敢表達出來),所以此舉反而讓執事團加速剷除 馬拉加島的居民,以達目的。在這些惡勢力的執事們眼中,巴克明斯特父子倆就 是反規範的異類,他們甚至決議要趕走異類:
當我們鎮上正在做善事,要將那些比較弱勢的人送到可以照料他們的地方 時,巴克明斯特牧師不但未善加履行職責,反而回頭攻擊我們的警長。當 然,我也很難過他受了傷;不過,如果他不去任意干涉,那他現在就會是
好端端的坐在這裡……「要跟聖人一起生活是很困難的,紐頓先生。通常
好端端的坐在這裡……「要跟聖人一起生活是很困難的,紐頓先生。通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