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重圍：針砭階級制度

「階級」作為一個學術名詞，最早出現在羅馬時期，是對羅馬人民的財產所 做的區分，十七世紀英文字中出現了「階級」，指一個群體或一個部門，到 1770-1840，才具有現代意涵：以經濟關係作為社會分層的術語。在此之前的社會 結構中，沒有階級概念，以出身作為社會秩序的準則，譬如貴族與平民，貴族是 一種身分，平民是一種身分，貴族終其一身，身分不會改變，平民也是如此。階 級不然，它代表了個人的流動，從一個階層移動到另一個階層，此後階級一詞有 了新的意義。1772 年下層階級一詞被採用，1820 年上層階級漸被使用，而中產階 級，則是一個自覺的名詞。至 1830 年代階級代表「生產」，指的是有用的階級，與 貴族呈對立之勢，1840 年後「工人階級」開始被廣泛使用。（林立樹，2007：121）

階級在中西方的制度又有不同的意義：在中國，貴族的身分比較沒有不變性，改 朝換代之後，原來朝代的貴族的身分便消失（某家族如果喪失了皇帝這個職務，

該家族的貴族身分跟著消失），也就是說，一個人地位的高低比較，由其職務來決 定，可以說中國講究的是素樸的實力原則，以成敗論英雄，而不是以出身論英雄。

在歐洲，貴族的身分比較有不變性，人地位的高低比較，是由階級來決定的，貴 族的身分可以世襲，而且不因改朝換代而變動，顯示出西方創造觀型文化傳統與 東方氣化觀型文化傳統在階級制度上的差異性很大。

到了近代對於階級的定義更受國家社會和文化的影響而有不同的意義：「階級 是馬克思主義、社會學以及文化的廣泛研究裡的關鍵語……階級的社會學定義強 調了另一組因素，諸如背景、教育、職業、地位和品味……近來有關失業、無家 可歸和滿懷憤恨的青少年的某些討論，也採用了『底層階級』這個範疇來描述那 些掉落在勞動市場之外，或者從未加入勞動市場，也不是積極的消費者的人，因 此傳統和較新的範疇都無法適用在他們身上。」（彼得．布魯克，2003：48-50）綜 上所述，階級制度從古至今變易性極大，而且存在於社會的各種層面，所以在討 論人物社會向度的刻畫時，「階級制度」是不可或缺的一環，還要從人物的刻畫中 看出：人物如何突破階級制度的重圍，達到成功的境地。

《碎瓷片》裡有很好的例子可說明。樹耳是孤兒，從小和鶴人住在橋下，被 視為遊民，是屬於底層階級的人物，也是屬於社會的邊緣人物，在人們的心中他 們是貧賤與不祥的代表。但是他們活得很有尊嚴，因為他們不乞討食物也不偷取 別人的財物，他們是自食其力的生活著。

在茁浦，孤兒被視為不吉祥，鎮上的孩子一看到他靠近，通常立刻閃避，年 紀小一點的還會趕緊躲到母親的裙子後面。自從他為明師傅工作後，雖然其 他陶匠的助手默許他出現，卻從不曾友善的招呼他。（琳達．蘇．帕克， 2003：

92）

樹耳從鶴人那裡學到很多。鶴人說，不管是在林子裡、垃圾堆裡找食物，或 是秋天時去撿落穗，這些都要付出時間和勞力，所以是堂堂正正的行為。可 是，如果是去偷或向人乞討，那就比狗還不如了。「付出勞力使人有尊嚴，偷 竊讓人尊嚴掃地。」鶴人常常這麼説。（同上，15）

雖然是底層階級的小人物，但是鶴人教育樹耳要靠自己的能力，才能活得有尊嚴。

而陶匠的行業，則是因為社會人民的需求而漸受重視，從底層階級晉身為比較有 錢的階級，由以下的文字敍述可看出：

這幾年，有許多有錢人購買瓷器送給皇室和寺廟，村裡好幾座窯因此賺了 不少錢，師傅們也躋身新的有錢人階級。（同上，25）

樹耳一心想跟明師傅學陶藝，不是為了想成為有錢人的階級，而是為了實踐自己 的理想，可是當他請求明師傅教他製作陶罐時，被明師傅斷然的回絕，理由是：

樹耳不是他的兒子。陶匠的技藝是父傳子、子傳孫，代代相傳的，而樹耳是孤兒，

無法得到此種技藝。

早期陶匠做的陶是為了實用而不是美觀。事實上，在以前，陶匠是一種貧 賤的行業，沒有人願意讓自己的兒子過如此卑下的生活。年復一年，越來 越多陶匠的兒子離開這一行，到後來，從事陶業的人口大量減少，根本無 法供應民眾的需求。所以國王下令，陶匠的兒子必須繼承家業。」樹耳搖 搖頭，擠出了一抹不敢苟同的苦笑，他想，那些兒子避之唯恐不及的行業，

卻是他一心嚮往的。「我不知道現在的法律是不是還這樣的規定。」鶴人繼 續說：「不過牢不可破的傳統，通常比法律有說服力。」（同上，144-145）

「牢不可破的傳統，通常比法律有說服力。」無形的階級制度，使下層階級 的人難以突破往上晉級。當樹耳知道了這個事實後非常沮喪，可是後來他找到了

自己人生的另一扇門，那就是「雕塑」（本研究第六章第二節已引文討論過）。最 後明師傅夫婦收養了樹耳為義子後，樹耳成功的突破重圍，也突破了階級制度。

這給讀者很好的示範：英雄不怕出身低、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努力不懈、力爭上 游，就會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階級制度裡還包含了古代的奴隸制度在裡面，這種制度是最不符合人性，卻 持續了好個世紀，釀成許多人類的悲劇。中古世紀的歐洲有傲人的歷史文明發展，

可是其中的社會經濟、國力的富強，一大部分是由奴隸的血汗與付出性命的代價 而成的，這一部部的血淚史，由許多的歷史學家及文學家披露出來，在少年小說 裡也不乏作家寫出相關的主題故事。如《畫室小助手》一書，就寫出十七世紀前 期，西班牙黑人畫家璜．帕雷哈一生的故事，他本是奴隸身分，可是後來受到主 人的恩賜還他自由之身，這部小說是描寫他如何突破奴隸制度的重圍，而成為傳 奇人物的。

故事描寫主角璜．帕雷哈一出身就是奴隸的命運，但是後來遇到的主人是西 班牙的著名畫家狄耶格．委拉斯開茲，從此他的人生有了不同凡響的轉捩點。璜．

帕雷哈長期受主人耳濡目染的薰陶，啟蒙了他想學畫的念頭，以為仁慈的主人會 答應他，可是沒想到卻被主人搖頭拒絕，這讓他的心情馬上跌宕到谷底。

「你可以教我畫畫嗎？」我興奮的喊著，內心充滿好奇和渴望。主人堅決 　 　 的搖搖頭，一言不發的轉向身後的畫架……「我真希望自己也能跟主人學 畫！」儘管我一再叮嚀自己，不要再提這件事，還是忍不住說溜了嘴。「可 不是嘛！」夫人停下雙手，溫柔的瞧著我。「可惜西班牙的法律禁止奴隸學 畫，凡是任何有關藝術的都不行，只能學些普通的手藝……別難過哦！」

我滿心的疑問總算解開了，雖然還是有些難過，卻不再有任何的怨言。（伊 麗莎白．博爾頓．德．特雷維諾，1995：84-87）

這段文字說明了西班牙當時對於奴隸的限制，「只能學些普通的手藝」，不能學習 任何有關藝術的技藝。這是獨裁者對於奴隸的控制手法，怕奴隸有超越白人的成 就，不容許他們有翻身的機會！而璜．帕雷哈在當下也明白了主人為何不教他作 畫的原因，心中也就沒有怨言了。奴隸被奴役久了，只要主人對他好一點，生活 環境不太壞，他們就很知足了，也不會有反抗的心理出現，這就是很多被奴役者 的心態，即使可能有機會改變命運，他們也無心去設想了。除了少數自我意志堅 強，民族意識強烈的人才會努力的想過完全自由的生活，起而抗爭。璜．帕雷哈 雖然不會抗爭命運，但是他卻深受主人的影響熱愛繪畫，所以他背地裡偷偷的學 畫，這對善良的他來說，好似犯下了大罪，因為他已違背了奴隸應遵守的制度，

他非常的痛苦，決定找牟利羅告白他的罪過。

「畫得真好！一看就知道是委拉斯開茲大師教出來的學生！」牟利羅流露

出愉悅的神情。「你應該高興才對，為什麼愁眉苦臉的？」「奴隸作畫是違 法的呀！」牟利羅睜大了眼睛，不相信的說：「怎麼可能？」「這是西班牙 的法律，奴隸只能學些普通技能，絕對不可以從事藝術。這些年來，我都 是偷偷臨摹主人的作品，不敢讓別人知道。」「簡直是不可思議！」牟利羅

重重嘆了口氣（同上，194）

在十七世紀的前期，整個歐洲盛行著奴隸制度，奴隸的子孫還是奴隸，除非 主人還他自由之身，否則一輩子難以突破重圍。這是大時代下的悲劇，也是歷史 的傷痕，多少可貴的自由靈魂，在生下來的那一刻就被宣判「終身奴隸」的悲慘 命運！黑人女孩羅莉絲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不肯答應嫁給璜．帕雷哈，因為她不想 要她的孩子一出身就是奴隸的命運。幸運的是主人．委拉斯開茲狄耶格．委拉斯 開茲的一句話就讓他的夫人當下也給了羅莉絲自由之身。這對璜．帕雷哈和羅莉 絲來說，是達成了最奢求的夢想，也是突破了「生命的重圍」！

「親愛的羅莉絲，現在你已經自由了。」夫人溫柔的將那封信塞進羅莉絲 的手中……羅莉絲將那封信緊緊貼上胸口，一向堅強內斂的她，竟也激動 得流出眼淚來。（同上，248）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們的孩子不再是奴隸，生下來就可以享受自由的 生命。」「有幾個人能像我們一樣？還有多少的同胞得繼續過著奴役的生 活，我為他們感到不平，感到痛心！」「將來會有這麼一天的，」我的口吻 堅定，充滿了信心，「到了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將得到自由！」「你可知道 還要等多久！付出多少代價！」羅莉絲的語調哀怨，流露出無限的悲淒。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們的孩子不再是奴隸，生下來就可以享受自由的 生命。」「有幾個人能像我們一樣？還有多少的同胞得繼續過著奴役的生 活，我為他們感到不平，感到痛心！」「將來會有這麼一天的，」我的口吻 堅定，充滿了信心，「到了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將得到自由！」「你可知道 還要等多久！付出多少代價！」羅莉絲的語調哀怨，流露出無限的悲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