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性表露：人物的動作

在本章的第一、二、三節裡討論了人物生理形象的刻畫，包括人物的出場、

外形和語言等，這些面向的演示幾乎是伴隨著人物的動作而呈現出來的，如果沒 有人物的動作表現，那就稱不上是「小說」了。小說人物要鮮明而典型的塑造出 來，端靠作者平常在日常生活中，如何細心的貼近人群的生活，將人物的生理心 理都研究透徹，活靈活現的把各階層的人物描摹出來，就像生活在我們周遭的人 物一般；尤其是青少年的身心狀態更要準確的掌握，否則容易跟成人小說混淆，

而失去少年小說的獨特性。

張清榮在《少年小說研究》裡對於小說人物動作的刻畫清楚明白的揭示：小 說人物的「動作刻畫」應伴隨「言語刻畫」來進行，有「言語」而無「動作」，則 小說人物僅似「機器人」説話，絕對無法予人栩栩如生之感。僅有「動作刻畫」

而無「言語」來顯現其心情變化，則小說人物有如「傀儡」、「戲偶」被操控，或 甚至觀看一場無聲電影……「動作刻畫」的要求是「生動」，倘若有適切的摹寫技 巧，則人物的一舉手、一投足、一顰一笑、一揚眉一蹙額都各具神態……為使動 作的刻畫能夠生動，應該注意到「和言語互為闡釋」、「不著一字，盡得風流」、「鉅 細靡遺的描寫」、「少用副詞描寫」、「多用形容詞」、「使用比喻技巧」等原則，以 幫助小說中的人物具有「元氣」，在小說中各具聲容笑貌。（張清榮，2002：142-143）

能夠具備以上的條件，相信讀者對小說人物的印象一定深刻難忘。

受創造觀型文化傳統的思想影響，西方人認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這種 獨立性表現在身心言行中，也因為深信人是根據上帝的形象所造，所以在動作姿 態上，要符合上帝所造完美的形象；尤其是少年小說中的主角，要符合少年應有 的特質展現，不忸怩作態率性的表現出來，最終都要朝著真善美的理想境界去實 踐，也才有機會得到小說獎的榮耀。從紐伯瑞兒童文學獎的作品中，可以發現許 多的例證。

以《納梭河上的女孩》為例，裡面的人物甚至動物，都有非常多有趣、率真 的動作，來呈現這部小說的真實感。

亞文和昹文在搖槳，偉柏在清他的槍。我這些哥哥永遠都在清槍，你會以 為我們就在戰場上……偉柏給了我他的槍，我看著那長長的槍管。我也要 學射擊，我說……偉柏把槍放在我手臂上，教我怎麼持槍，這槍好大，重 得跟波西差不多……我扣了扳機，槍聲就爆發出去……一個看起來很野蠻 的人騎著一匹毛亂七八糟的老馬過來，馬跟那人看起來很像，兩個都很邋 遢。那人舉著一把來福槍，拳頭對著我們猛揮……你們這些鬼，在我把你 們屁股打爛前快給我滾開！他衝著我們大吼而來……我們跳上小船，快速 的划走。（同上，40-48）

玫．亞曼俐雅和哥哥們生活在農莊裡，所有哥哥會做的事她都想學習嘗試，可是 常常出狀況，讓人不禁莞爾。她的調皮惡作劇更顯示出她的活潑好動，無一刻安 靜：

猪圈裡小猪呶呶叫，他們以為是餵東西的時間到了。也許我可以來耍一下 卡婁（表哥）。卡婁往後舉起大木槌，等他開始往下敲時，我讓板子掉下去，

卡婁的槌子打在空氣中，那個作用力把他甩進了猪圈裡，跌了個狗吃屎。

這把戲耍得這樣成功我實在很樂，可是他馬上翻身爬起來抓住我的頭髮，

像抖麵粉袋那樣抖我。你故意的，他說……他把我抓起來丟進猪圈裡，也 摔了個狗吃屎。我翻身起來時麥諦（大哥）剛好回來……你看起來像裡面 的小猪，玫．亞曼俐雅。我抹掉臉上的泥巴。（同上，86-88）

從這些惡作劇的動作以及哥哥麥諦拿水桶往她頭上倒的動作看來，玫．亞曼俐雅 真的像個野丫頭，連哥哥們都不把她當淑女看待。還有她常常闖禍讓父母親非常 的傷腦筋，對她又氣又愛的矛盾情緒溢於言表，這從動作的描繪中可以看出：

我踩進夾子時大叫了一聲，大概連愛絲托里亞的人都聽得到，所有的奇努 克人當然聽得更清楚了，就跑過來，看到我坐在地上哭，想把腳從夾子扯 出來……一個印地安人，就是帶著項鍊在哭的那一個，要昹賽讓開，他打

開了夾子，我自由了……那感覺真是奇蹟，我再也不要吃卡婁用這可惡的 夾子逮到的任何東西了……媽媽跟爸爸還有昹文亞文麥諦偉柏偉德都跑向 納梭河邊，當他們看到是這麼一個大印地安人抱著我上來時，眼球都快掉 出來了……非常謝謝你，爸爸說，照顧我這女兒，她實在很會惹禍，可是 她是我們唯一的玫。爸爸幫我撥開了臉上的頭髮。（同上，73-75）

這段敘述裡，描述了她淘氣可愛的一面，還有告訴讀者主角深具愛心，當她被夾 子夾到腳時，立刻聯想到其他動物被夾到的痛苦，當下就決定以後再也不吃被陷 阱抓到的動物了。這種自省能力及同理心値得學習。除了惹麻煩外，當然也要呈 現主角勇敢有智慧的一面。玫．亞曼俐雅看到大家正在抓殺人通緝犯，覺得她也 要參加壯丁們的行列，結果遭到最要好的偉柏哥哥的拒絕和警告，於是她決定一 個人前往山上去逮捕壞人；到了山上沒碰到壞人，倒是看到兩隻可愛的小幼熊，

天真的孩子個性，馬上忘記危險跟小熊玩起來了：

突然我聽到好大的一聲吼聲，不是小熊發出來的，我慢慢轉身，又聽到一 聲怒吼。那是熊媽媽，哇，牠還真生氣呢……牠專心的盯著我玫．亞曼俐 雅．嵇克森。牠對著我衝過來，我？因為太害怕了不小心就把偉柏的槍掉 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一棵樹……現在我卡在樹上不敢下去，因為熊 媽媽跟小熊就睡在樹底下，我猜牠在等我下去好把我吃掉……我一定是在 那棵大樹上睡著了，因為我醒來時差點從樹枝上掉下去……玫．亞曼俐雅．

嵇克森你現在就給我從樹上滾下來……爸爸吼我，你在想什麼，你的餿主 意差點把我們嚇死。我真想送你去我們的淑女學校，免得你體無完膚！（同 上，175-178）

雖然玫．亞曼俐雅憑著一股正義感想要抓到逃犯，很勇敢直率的表現，可是天真 的想法和作法，卻差點讓自己送命。作者藉由事件的發展，告訴小讀者不是光靠 勇氣就可以達到目的，凡事必須要深思熟慮才行，像主角這樣莽撞的行為，不但 無法解決問題，反而製造更多的問題讓人煩惱，讓所有的人更擔心，這些細微的 道理是要讓讀者去體悟的。還好她懂得爬樹來逃命，顯示出她的生活智慧，在緊 急狀況下還能保住性命，但免不了的得到一頓教訓。

再以《鯨眼》為例。主角透納一家人剛搬到菲普思堡的第一天，就在眾人面 前與當地的一群男孩打棒球，原本在波士頓打棒球對他來說是最拿手的，可是他 在這裡卻吃了敗仗，這樣的挫敗感，讓他一開始就有想逃離這個小鎮的念頭。至 於打棒球這個情節，作者用了很細膩的文字敘述出打棒球的畫面，甚是精采：

他踏向花崗岩片，慢慢揮了幾下棒子，再伸直左腿，弓起右腿──根據經 驗，這個動作通常會讓投手傻眼；不過，對眼前這位似乎不太管用。這名

投手也是賀徳家的人，全名叫作威利斯．賀德。他一邊拋球、接球，一邊 露出那種只有對一隻快被砍掉脖子的雞才會有的笑容。這是透納第二次萌 生逃到化外之地去的念頭。他後退一步，又慢慢的揮了幾下棒子，揣摩著 好球帶的位置……球先掉在本壘板，再反彈到他膝蓋，然後啪的掉下去，

滾到他腳邊。「三振！」賀德執事狂吼……接下來的整場比賽都沒有人被三 振──除了透納之外。（蓋瑞‧施密特，2006：14-18）

此段不但描寫了打棒球的過程，也把透納的心理狀態描述的很妥貼，讓讀者如臨 現場般的真實。透納自尊心很強，不願接受他不想要的建議，他武裝起自己的心 去面對眼前的人事物，反映出許多現實生活裡的少年行為特徵──叛逆的個性。

這就是率性的表露。另外黑人小女孩莉莉也有許多活潑率真的動作描述，與透納 的武裝個性成對比，透納受到了她誠摯、天真的性情影響，漸漸融化了悲傷禁錮 的心情：

他把手套丟給莉莉。她接住了，並緊抓著它，就好像抓住一個從天而降的 美夢。她把球丟回給他，然後慢慢的，彷彿進行儀式般的，套上了手套……

「丟球給我！」她說。他照做。「用力一點！」她又丟回來。「再用力一點！」

她喊。起初她用手掌接球，很快她就抓到了竅門，學會用拇指和食指之間 的部位接球，然後笑呵呵的轉個圈，再丟回給透納。「你知道嗎？」她說：

「我從來沒用過手套接球。」透納看著她的胳臂和手流暢的動作，看著她 修長的手指頭先將球旋轉了再投出，看著她如陽光般明媚的雙眼，忽然覺 得也許不必再逃到化外之地去了。（同上，100）

透納在鎮上得不到友誼，難過的幾度想要逃到化外之地，卻因為被莉莉的真性情 感動，而覺得不必逃走，有了留下來的念頭。接下來的情節發展更看出莉莉的率 性不造作：

他們一起涉水而過，爬進了漂浮的小船。莉莉輕鬆自如的操著槳，先將船 掉了個頭，才開始划行，將船頭和透納送向馬拉加島……「你這個人說話 還真直接！你知道嗎？」「我爺爺也這麼說。我很直接！」「他還說了些什 麼？」「他說我是上帝創造的大地上，他所見過最榮耀的生命。你爹地？他 怎麼說你？」透納不必回答，因為小船這時正好抵達了岬角……她穩住身 子，從船頭跳出去，激起了許多水花；又轉過身來抓住小船，將它往岸上

他們一起涉水而過，爬進了漂浮的小船。莉莉輕鬆自如的操著槳，先將船 掉了個頭，才開始划行，將船頭和透納送向馬拉加島……「你這個人說話 還真直接！你知道嗎？」「我爺爺也這麼說。我很直接！」「他還說了些什 麼？」「他說我是上帝創造的大地上，他所見過最榮耀的生命。你爹地？他 怎麼說你？」透納不必回答，因為小船這時正好抵達了岬角……她穩住身 子，從船頭跳出去，激起了許多水花；又轉過身來抓住小船，將它往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