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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東西少年小說在人物刻畫上的差異

第三節 模塑社會向度上的差異

人生活在不同的現實環境中,一定會經歷許多的喜怒哀樂與悲歡離合,而在 什麼樣的環境中就能造就出什麼樣的人物,不同的國度就會產生不同的社會背景 和歷史文化,在小說中的人物因著國家及社會背景的差異,就會展現出不同的特 殊形象;也因為背景的不同,所以可以從書中一窺許多國家的時代風尚、地方風 土民情,提高作品的真實性,緊緊扣住讀者的心,引發閱讀的興味。林守為《兒 童文學》一書裡提出小說中所以重視背景是因:(一)背景可以作為人物和故事的 輔助,使讀者加深印象。(二)背景可作為人物情緒的象徵、故事發展的預兆,使 讀者加強感受。(三)背景可以表現地方色彩、時代精神,作品的真實性既可藉此 提高,讀者對作品的理解自也加多。(林守為,1988:174)

在本研究的第一章第二節的研究方法裡有提到,要研究社會向度須運用到社 會學方法,而此方法一個是解析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是如何的被社 會現實所促成;一個是解析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又是如何的反映了 社會現實,本章分析人物刻畫的社會向度,是反映社會現實,屬於後者的層面。

以下將所研究的作品《鯨眼》、《十三歲新娘》、《少年噶瑪蘭》等三本書來分析東 西少年小說在模塑社會向度上的差異,而要明顯的比較出其中的差異。還是要以 世界三大文化系統觀來作比較,能看出其中不同的隱微處。

「種族歧視」是人類永遠消滅不了的劣根性,從古至今難以改變。「種族印象 的刻版化,所引發的另一個後遺症就是『種族歧視』。這種歧視,根據學者的考察 已經『源遠流長』:如古羅馬人以外地人為奴隸;猶太人先因宗教和經濟緣故被基 督徒排斥,繼而無端遭人仇視;發現新大陸以後,殖民者虐待南美土著,又買賣 非洲黑人作奴隸;十六世紀歐洲宗教統一的局面瓦解,各國的民族意識日趨尖銳,

仇外風氣逐漸高漲,十九世紀出現多種推崇西北歐白種人的理論;日耳曼人屠殺 猶太人,企圖消滅他們;美國黑人和白人一直無法平等的共存;南非實施種族隔 離,把繁榮的已開發地區保留給白人等等皆是。」[法蘭斯瓦.戴豐泰特(Francois de Fontette),1990;周慶華,2005:127]

在《鯨眼》這本小說裡,我們看到了人們因種族歧視而產生的悲哀。牧師的 兒子透納和黑人女孩莉莉,因為這兩個孩子的友誼,引爆出整個小鎮人民和馬拉 加島上的黑人族群的衝突,許多人性的光明與醜陋一一顯現出來,殘酷的付出了 生命、財產的代價後,人們才省悟自己的行為是多麼的愚蠢。其中白人對於黑人 的種族歧視描寫深刻,讓讀者的心也跟著沉痛與悲傷,下面一段敘述昭然若揭:

「說得更精準一點,」最高的那個男人──也就是穿著最貴的禮服,帶著

最貴的高帽,套著最貴最亮的皮鞋的男人──說:「是讓馬拉加島少個黑 鬼。」一群人頓時哈哈大笑,笑得比海鷗的嘎叫還吵。……史東先生望著

對岸說:「巴克明斯特牧師,你瞧!這就是我們菲普思堡所背負的十字架:

一堆爛房子,住滿了一群靠著吃海泥裡的蛤蜊來苟延殘喘、對政府或教會 的恩惠無動於衷的小偷和酒鬼。他們就是我們菲普思堡的毒瘤,是我們追 求光明前途的障礙。」[蓋瑞.施密特(Gary D.Schmidt),2006:39-40]

一群白人嚴重歧視、憎恨著黑人,視他們為阻礙小鎮進步的毒瘤,想將這些眼中 釘拔除而快之。即使身為傳送著上帝愛子民的福音的神職人員,也必須屈服於這 種想法:

當他看見父親跨兩大步過來,張開手,結結實實的賞了他一個耳光,他就 再也吹不出口哨了。透納呆若木雞的站著,感覺全身緊繃並開始顫抖。他 的心裡充滿了驚訝、恥辱和……憤怒。「就是這種感覺!」他父親說:「每 次你丟我的臉,我就是這種感覺!你知道『禁地』的意思嗎?透納,你懂 嗎?馬拉加島就是你的禁地!絕對的禁地!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那是 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怎麼想。重要的是:當我的兒子去找一 個馬拉加島上的黑人女孩時,我的教會會要我怎麼想……」(同上,165-167)

對於一個神職人員而言,這是非常諷刺又矛盾的思想與作法,連小孩子都難以信 服。這些白人的歧視行為跟創造觀型文化的傳統內蘊的思想駕馭有關:「這要徹底 檢討的是白人的受造意識所衍生出來的優越感的非合理性。換句話說,白人信仰 的神/上帝所給予『優選』的觀念只要一日不去除就一日沒有種族平等相處的可能 性。也因為這樣,有色人種外表立即可以察見的膚色的不純粹所予以白人無知的 如『原罪』般的對待,也就成了人間相互衝突的一大導火線:『為什麼人類自身這 一毫無意義的特性會對許多人種的自我形象產生如此重大的作用?僅僅是因為歷 史一不小心就在兩個不同膚色的人群中不平分權力和財富,而導致當中之ㄧ被稱 為白人、另一群則被稱為有色人種嗎?還是因為白人經常超出常規濫用權力傷害 有色人種,從而使後者察覺到膚色的作用、感受到了傷害,進而產生越來越強烈 的憤怒情緒?』這一連串的質疑,都要歸咎於白人的自我中心和妄生是非;倘若 不是白人的種族優越感在『橫生阻礙』,也不致會有這麼多的難題無法解決。」[愛 德華.希爾斯(Edward Shils),2004:600;周慶華,2005:128-129]在《龍翼》這 本書裡也提到種族歧視與迫害的情形。

少年主角月影初次踏上美國土地,才落腳到父親與舅公和其他唐人所合開的 洗衣公司,就碰到「洋鬼子」搗毀唐人街的事件:

「這時,我們聽到窗戶被打破的聲音。舅公率先走下樓。左邊的窗戶被打

破,玻璃碎了一地。另一塊磚頭從右邊的窗戶扔進來時,我剛好站在附近,

差點兒被打到。我低頭看著落在地上的磚片,和散落在腳邊的碎玻璃。屋 外傳來笑聲和尖銳的叫聲。我從破碎的窗戶間,瞥見許多咆哮、冒汗、漲 紅著的白臉,像是一張張扭曲且充滿恨意的可怖面具。一群鬼子的頭不斷 的在我們店外浮沉。我雖聽不懂他們叫囂的話,但是他們的意圖很明顯。

他們想放火、想搶東西、想傷害我們。望著這一張張醜惡的臉,似乎看到 人類心靈深處最醜惡的一面。」(勞倫斯.葉,1995a:41-42)

可憐可悲的「優越感」,從古至今,多少無辜的有色人種,受到迫害甚至喪失性命,

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東方氣化觀傳統思想認為:天下一家、世界大同,重視倫理關係(家族倫理 及政治倫理)、人際關係,無所謂依賴神或上帝的觀念,即使族群之間有歧視衝突,

經過戰爭或時間的磨合之後也就融合成一大家族,這可以從《少年噶瑪蘭》這一 書裡看出。以下節錄一段主角潘新格與阿公的對話,道出許多臺灣原住民的心聲。

咱潘家,連著三代都娶漢人,你的高曾祖母是泉州林氏,曾祖母是廣東蕉 嶺人。你阿嬷的娘家在礁溪,他也有一半噶瑪蘭人血統,你媽媽是熱河人,

也許有滿族血統,咱家好比『五族共和』。但是噶瑪蘭血統是個事實,你老 爸和阿叔不承認,也不能改變。他們的自卑感,阿公是別想勸得開了。」「阿 公,你年輕時,常有人笑你『平埔番』嗎?」「什麼叫『番』?各人思想不 同,宗教信仰不一樣,生活方式不相像,誰看誰是『番』?智識交換、姻 親相結、血統互通,時代走到今天,哪還有真正的『青番』?說人『番』

的人,自己才不開化!沒知識才會說這樣的話!新格你說我們番不番?」

(李潼,2004:85)

漢民族的倫理和政治結合而道德以家族為本位……漢民族是一個「橫向」結 構的社會[人和人相互依賴(而無所依賴神/上帝)],所以大家就會全力關注「人 際關係」,而「人際關係」的建立又以由近及遠(由親及疏)為最恰當。因此,這 就沒有所謂家族倫理和政治倫理的必要區分。至於西方人以神/上帝為最高主宰,

每一個人都是神/上帝的子民,彼此只對神/上帝負責(形成一個無形的「縱向」結 構的社會)……所以才會有表面看到的那些以個人為本位的作為 ……相對的,創 造觀型文化傳統中的情況由於只有神/人的「父子」和人/人的「兄弟姐妹」這二倫,

所以對塵世的父母(如同兄弟姐妹)就沒有上述那種「負擔」(父母老了,有他們 所設計的社會福利制度「照顧」)。(周慶華,2007a:207- 210) 這在《十三歲新娘》

裡可以看到美國作家葛羅莉亞‧魏蘭在書裡所留下的西方創造觀的印記,就如在 這一書的前面有「故事導讀」,趙映雪所寫的導讀文章〈啊,印度!唉,印度!〉

裡有一段文字敘述出她對於作者的刻意布局,感受到了西方的思維印記:

寡婦城裡的寡婦多得令印度外的人咋舌,但能幸運如這位美國作家筆下的 蔻莉的,恐怕寥寥無幾。她讓這隻流浪的鳥尋到了家,讓這位性情姑娘有 了位愛她、敬她的先生,讓她可以用針下的沙麗繼續去安排未來的生活。

但美國人畢竟是幸福的,他們的作家、讀者都喜歡「從此王子公主過著幸 福快樂的日子」。現實裡,印度的加爾各答、印度的寡婦城要到哪一天才不 再有垂死的人被遺棄街頭?哪一天才不再有穿白沙麗的寡婦,無望的在那 裡過一天、算一天?(葛羅莉亞.魏蘭,2001:故事導讀)

在印度可能很難找到這樣的福利制度來照顧孤苦無依的寡婦吧!由此可看出西方 作者的創造觀思想的印記流露在作品裡,總是希望筆下的人物能有合理圓滿的結

在印度可能很難找到這樣的福利制度來照顧孤苦無依的寡婦吧!由此可看出西方 作者的創造觀思想的印記流露在作品裡,總是希望筆下的人物能有合理圓滿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