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年小說中人物社會向度的刻畫
第三節 自覺與覺他:開啟族群意識的新途徑
第三節 自覺與覺他:開啟 族群意識的新途徑
族群是指不同的人群聚居在一起,或者是不同群體的接觸頻繁,族群與其它 各種組織和群體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複雜的、多元的文化。族群一詞約略是 1930 年代開始使用,被用來描述兩個群體文化接觸的結果,或者是從小規模群體再向
更大社會中所產生的涵化現象。到第二次大戰以後,族群一詞被用來取代英國人 的部族和種族,運用也就更為廣泛。許多人類學、社會學家給族群下的定義是指 在一個較大的文化和社會體系中具有自身文化特質的一種群體。族群意指同一社 會中共享文化的一群人,尤其是共享同一語言,並且文化和語言能夠沒有什麼變 化的代代傳承下去;族群是一個有一定規模的群體,意識到自己或被意識到與周 圍不同並具有一定的特徵,好與其他族群相區別。這些特徵有共同的地理來源,
例如:遷移情況、種族、語言或方言;宗教信仰、超越親屬、鄰里和社區界限的 聯繫;共有的傳統、價值和象徵,文字、民間創作和音樂;飲食習慣、居住和職 業模式;對群體內外不同的感覺等等。
人類自古就受族群意識的牢籠桎梏著,尤其受創造觀型文化的影響,白人自 認為是上帝所優選的子民,是依造上帝的模樣而生,這種強烈受造意識所產生 的優越感,認為有色人種是帶著原罪而生,所以長期存在著不合理的族群意識,
用有色的眼光看待異色種族的同胞。從歷史的記載中發現:為了保存所謂的「優 質血統」而殘害異族群爆發的衝突或戰爭(如日耳曼人屠殺猶太人),或是為了 政治、權力和財富等因素,而日漸造成的種族歧視、奴隸制度的消長、族群的對 立等等問題,都隨著歷史的演進,在各國的族群之間不停地上演著,至今仍不止息。
這樣的族群意識在文學作品中也以種種不同的風貌呈現出來。有許多作家不受族 群意識的宰制,在作品中抒發出自己的想法。在少年小說裡,如果主題能夠彰顯 平等的族群意識,藉著情節的舖陳,讓主要人物先自覺族群意識所衍生的不平等 待遇,然後起而抵制、反抗族群的對立或迫害,影響到周遭所有的人慢慢覺醒,
突破族群意識的禁錮,進而開啟族群意識的新途徑,達到「自覺與覺他」的境地。
這樣的小說不但能傳達出民族自由平等的觀念給讀者,還有達到潛移默化、正向 教育的功能,所以能得到紐伯瑞兒童文學獎的肯定。
以《鯨眼》為例,內容裡有很好的例子可以討論族群意識的議題。菲普思堡 的白人非常歧視馬拉加島的黑人,認為他們是阻礙鎮上發展觀光資源的一大阻礙
,亟欲剷除他們,於是希望藉由牧師的名望及地位,幫助他們加快達成目的,由 以下的敘述可見:
史東先生說:「巴克明斯特牧師,我們來這裡,是要呼籲您幫助我們一起拯 救這個城市。您已經見識過馬拉加島的情況了。那邊住的不是酒鬼,就是 小偷。我們也企圖要教育他們,還在那邊設了學校,請了老師,全都是花 鎮上的錢!可是,一點用也沒有。」「是呀!」艾爾威警長也幫腔,「要教 育那些人,比教狗用後腿走路還難。他們只想當寄生蟲。」……「也許,
是上帝領你們來的吧!既然如此,第一公理會的牧師除了選擇和你們站在 一起之外,還能說什麼?」「這就對了!牧師,這就是我們要的!」史東先 生說……就在那時候,透納終於了解他們的意圖了。他不管說什麼,都只會 助長那個陰謀。(蓋瑞.施密特,2006:119-124)
小小年紀的透納意識到這樣的陰謀,更想要拯救馬拉加島的同胞了(自覺意識的開 啟)。作者藉由透納來揭開馬拉加島的黑人生活面貌,描述他們純真善良的個性,期 待受重視、被尊重的情感,內心卻隱藏著始終被歧視的悲情性格(其實這正是所有黑 人同胞的心情寫照)。透納想幫助他們,想把卡柏婆婆遺留下來的房子,送給馬拉加 島的黑人朋友住,他的想法首先獲得母親的認同:
透納的母親拍掉透納髮上的雪。「房子是你的!」她說:「別管人家說什麼!
她留給你,就是想要把他交給你。」透納點點頭。「我知道她希望我怎麼處 理它。」「那你最好照做。」「可是如果史東先生不喜歡我的處置怎麼辦?」
「那麼,」巴克明斯特太太抬頭挺胸的站著,臉上被熱血燒得泛紅。「也只 好讓史東先生大失所望了!」她搖搖頭,然後和他一起站在雪花紛飛的派克 黑德路上,在教堂的臺街上,哈哈大笑,完全不在乎是否會引人非議。「你 就放手去做吧!」她最後對透納說:「儘管放手去做!他要失望,就讓他失 望!」於是透納決定放手去做。(同上,271-272)
第一個覺醒者也就是與透納站在同一邊的,就是他的母親,然後第二個覺醒者是 他的父親。當史東先生質問他父親,對於兒子要把房子送給黑人女孩莉莉有什麼 話說時,他父親表示從此以後會選擇跟兒子站在一起。第三個覺醒者是紐頓先生,
他在教會執事團的會議中對賀德執事說:「執事,我知道您這樣想,史東先生也這 樣想……不過我知道我們在馬拉加那邊所做的,可稱不上是善事。硬要說是的話,
那也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那些人就算在那邊再住個一百二十五年,也可以跟我 們相安無事的,我們卻非要趕他們走,這才是事實……而那個孩子,看見了一個 無家可歸的人,想要為她盡點力,我很慚愧自己沒有跟他站在一起。我很慚愧我 們整個執事團竟然沒有半個人跟他站在一起!」(同上,313)等到史東先生捲款而 逃後,大家才完全清醒過來,但是已人事全非了。
因為透納的自覺意識開啟,而讓身旁的大人也漸漸地覺醒,希望能消弭可怕 的族群意識,可是卻一一的失敗:整個馬拉加島的黑人有的死亡,有的放棄而遠 離,黑人小女孩莉莉則被送到精神病院;透納父親被警長推下懸崖而死;執事團 被少數惡人控制著沒人敢抵抗,整個過程令透納心痛又悲憤。結局是馬拉加島的 黑人徹底的從菲普思堡的白人世界消失了,想要將族群融合的意識看似完全失敗 ,可是在讀者心裡才是真正開啟了平等的族群意識的大門。看完這部作品後,相
信讀者們能感受到不平等的族群意識所帶來的悲劇,反芻其中族群意識的深沈意 義,然後懂得尊重人權的自主、生命的可貴,不因種族的不同而有所歧視或傷害。
作者藉由作品所強調的族群意識,如果能獲得讀者的共鳴,那麼才是真正的開啟 了族群意識的新途徑,也就是達到自覺與覺他的功能了!
再舉《龍翼》的例子。這部小說開始是描寫華人在美國受到白人的排擠,族群
歧視與對立的情況不斷地發生,更顯得黃種人要打入白種人的世界是多麼的不容 易,必須付出許多慘痛的代價。月影初到美國與父親相聚時,馬上就見識到了洋 鬼子破壞唐人街的情形:
鬼子不時在唐人街上叫囂,說唐人搶走了他們的工作。他們毆打無辜的唐 人,用唐人自己的辮子把唐人綑在燈柱上……透過街上的煤油燈光,我看 到大家肅穆的神情。他們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種場面了。鬼子用他們的話 大聲叫罵。父親的臉都脹紅了,兩隻拳頭握緊又鬆,鬆了又握緊。(勞倫斯.
葉,1995a:40-42)
起初,舅公並不同意我和父親一起去收送衣服,因為唐人街以外的地區很 危險。有人被打得頭破血流、有人折了胳臂、有人斷了肋骨,只是因為他 們不小心越過了唐人和鬼子的邊界,倒楣的時候,連鬼子小孩都會向我們 丟石頭……我到鬼子的地方已經有段時間,可是卻從未踏出唐人街一步。
(同上,63)
由以上兩段文字的敘述,可見早期華僑在白人世界是受到多大的迫害,即使 在唐人街也一樣會被傷害,更何況出了唐人街以外就更危險。這嚴重的種族歧視 在幾百年前如此,時至今日,雖然沒有流血衝突發生,但是部分的白人受創造觀 的影響,那種傲慢的優越感還是存在,在面對有色人種時(黃種人或黑人),不經 意流露出來的神色,還是有輕視的心態在作祟。而小說中的人物如何突破族群意 識的藩籬,勇敢堅毅的生存下去?只有自我覺醒的加倍努力、力爭上游,才能開 啟族群意識的新途徑。
有時候,我們也不太清楚鬼子是善意還是惡意,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們 通常都是迴避他們,免得惹禍上身。然而遇到愛爾哲先生卻是一次例外……
「需要我幫忙嗎?」父親問……「知道哪裡有修車廠嗎?」……鬼子開始 對著父親吼,好像父親是聾子,他必須放大音量才能讓父親聽懂他的話。
這種情形在兩個講不同語言的人之間時常發生……引擎軋的一聲發動了,
整輛車子開始搖動起來……父親搖頭「不用錢。很高興有機會看看你的車。」
鬼子愣了一下,好像聽到小狗突然開口說要去聽歌劇一樣,驚奇的看著父 親……「我願意雇用像你這樣誠實又能幹的人,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同上,66-68)
月影的父親自然流露出善良熱忱的本性,幫助有難的洋人,並且不求回報,讓洋 人刮目相看,雖然言語不流利,但是肢體語言及真誠的心態,就是打破人與人之 間隔閡的最好方式,也是突破族群意識的開始。而且自重者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
馬上他就獲得洋人愛爾哲的肯定,表示願意雇用像他這樣的華人。後來月影跟父
馬上他就獲得洋人愛爾哲的肯定,表示願意雇用像他這樣的華人。後來月影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