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 論
第二節 寫作技藝的提升
第二節 寫作技藝的提升
我在《兒童文學學刊》第 8 期(2002)裡看到張子樟的一篇論述〈臺灣少年小 說中的文化現象〉,裡面提到近年來臺灣小說進步的情形:
近年來,臺灣少年小說進步之快速,是眾所公認的。在外來譯本與彼岸作 品的衝擊下,本土少年小說逐漸捨棄傳統的表層書寫方式──有限的空間 (學校與家庭)、單薄的主題(說教或企圖傳達某種美德)、簡單的手法(傳 統的說書方式等)。取而代之的是百鳥爭鳴和百花齊放的眾聲喧嘩的熱鬧場 面,使得作品的可讀性日益增高,討論與批評的空間也變得比從前寬闊。
背景變的無限大、主題趨於多重化和變化多端的手法,猶不足說明本土少 年小說的成長風貌。」(張子樟,2002)
同樣在《兒童文學學刊》第 12 期(2004),我卻看到杜明城有一篇論述〈臺灣 兒童文學研究的限制與可能性〉,他很語重心長地說:
臺灣長期的威權政治,造成文學心靈的高度扭曲,作家在落筆之初,就已 自行設限,先排除「不宜」的主題,要節制「越份」的情感,須壓縮「脫 軌」的想像,整個創作過程都在自我監控下進行。於是,幾十年下來我們 所能見及的,大都是溫馨敦厚的小品,看不到雄奇瑰麗的巨構。有之,則 成異數。小品的主題過於一致,則不免流於短淺,令研究者擲筆三嘆,不 知從何入手。而這種體質的先天不良,更易造成外力入侵。相對於從前意 識型態的閉關自守,現在則是毫不設防,容許各種對立的思想長驅直入,
造成核心價值的喪失與認同的迷惘。(杜明城,2004)
一樣出自兒童文學學者專家的論述卻有兩樣情:一位是認為臺灣的少年小說 創作百家爭鳴、蓬勃發展;一位是認為創作者在意識型態被衝擊下,喪失了自己 的核心價值。不管是從哪種角度來評論,都表示少年小說的創作者,無時無刻被 關注著,他們的質與量是否有不斷地自我提升?寫作技藝上是否有自我突破、精 益求精?還是滿足於現狀,侷限在自己的框架裡?
這讓我想到一個故事:有個小徒弟有一天去見師傅,跟師傅說他已「學足」
了,可以出師了吧?結果師父問他:「什麼是足了?」徒弟回答:「就是滿了,裝 不下去了。」他的師傅要他裝一大碗石子來,問他:「滿了嗎?」徒弟回答:「滿 了。」師傅第二次抓來一把沙,摻入碗裡,沒有溢,最後又倒了一盅水下去,仍 然沒有溢出來,而每次問徒弟,徒弟都回答:「滿了,滿了。」(郭一帆編著,2007:
19-21)人生的學習是永無止盡的,如果覺得自己所學已經滿了,裝不下任何東西 了,時間一久,只會讓人覺得膚淺或落伍。尤其在學術界、在創作者身上更能看 出這一點。在西方外來文化的衝擊下,如果自己的功夫不夠紮實,不懂得截長補 短來轉化成自己的內涵,就不免被譏為「東施效顰」,甚至於有「畫虎不成反類犬」
的窘境。
接著我又聯想起另一則小故事:有一個博士分發到一家研究所,成了所裡學 歷最高的一個人。有一天他到辦公室後面的小池塘釣魚,正好正副所長在他的一 左一右也在釣魚。他只向他們微微點了點頭。不一會兒,正所長放下釣竿,伸伸 懶腰,蹭蹭蹭如蜻蜓點水般的走到對面上廁所,博士看的眼睛都快掉下來了,不 會吧?「水上飄」?這可是一個池塘啊!正所長上完廁所,同樣也是蹭蹭蹭地從 水上飄回來了。怎麼回事?博士生又不好開口問,自己是博士生哪!過一陣,副 所長也站起來了,走幾步,蹭蹭蹭地飄過水面上廁所。這下子博士更是差點昏倒:
不會吧?到了一個江湖高手雲集的地方?後來這個博士生也內急了,他看看池塘 兩邊有圍牆,要到對面廁所非得繞十分鐘的路不可,怎麼辦?博士生也不願意去 問兩位所長,憋了半天後,也起身往水裡跨,心想:我就不信我過不去!只聽咚 的一聲,博士生栽到水裡了。兩位所長將他拉了出來,問他為什麼要下水?他才 問:「為什麼你們可以輕鬆的走過去?」兩位所長相視一笑:「這池塘裡有兩排木 樁子,由於這兩天下雨漲水正好被淹在水下面。我們都知道這木樁的位置,所以 可以踩著樁子過去,你怎麼不問一聲?」(郭一帆編著,2007:38-39)這就是不懂 得向人取經,而只是一味地模仿讓自己難堪的例子。
林文寶在《擺盪在感性與理性之間──兒童文學論述選集》的序裡提出他的 看法:
臺灣自 1987 年解除戒嚴法,使臺灣走向一條多元開放的道路。但就兒 童文學而言,仍有本土化與國際化之爭。這種爭執主要是對殖民文化的反 動,因此它也是一種自然的趨勢。每個人都將成為世界公民,但在同時又 不能失去根本源頭的認同,每個人都必須在所屬的國家與社區扮演積極參
與的角色。我們雖然要邁入國際化,但相對的,地方化、區域化的觀念愈 來愈受到重視……如何界定自己本土文化,珍視傳統文化再生的契機及其 不同之處,變成為刻不容緩的課題。(劉鳳芯主編,2000:8-9)
的確,我們要珍視自己的傳統文化,更要讓它有再生的契機,不斷地自我提 升,才能走向國際化。就像「臺灣之光──王建民」,他在自己的專業棒球領域中,
不斷地自我要求、提升、成長,創出「王建民」式的風格,成為舉世注目的焦點,
成為臺灣的驕傲。那麼我們的兒童文學,我們的少年小說作家,是否也要建立起 自己獨特的風格,躍上國際舞臺?《哈利波特》的作家 J.K.羅琳是值得借鏡的例子,
她成功的塑造了「哈利波特」,成功的刻畫了魔法世界裡的人物,個個鮮明新奇,
讓許多人可以如數家珍的琅琅上口的人物,深留在世人的心中,也成功的將自己 推向國際舞臺,「樹立權威」。這又讓我想到杜明城說的:
我們會以西方的經典作為某種文類的原型,自身文化的產物反而被異化,
當作是變體。所以談到奇幻小說我們首先想到的可能是《魔戒》或《納尼 亞王國》,而不是許仲琳的《封神傳》、吳承恩的《西遊記》。談到童話,我 們自然會想到格林、安徒生、貝洛、王爾德,而不是蒲松齡的《聊齋誌異》。
我們可以隨意點出外國青少年小說作家和其代表作,卻不會把金庸拿來相 提並論。(杜明城,2004:46)
不錯,我們有很好的古代文人可以借鏡,卻沒有繼承優良傳統文化,將精髓 發揚光大,連海峽對岸的少年小說創作者,論功力、份量都比我們本土的更要有 舉足輕重的地位。因此,重視小說創作者在技藝上的提升,是一件刻不容緩的事 情。前面章節裡我已經提過:西方的傳統文化是屬於「創造觀型文化」,在創造觀 型文化的傳統裡,每個人非常重視自我、也尊重自我的個體,認為「人」是非常 重要的主體,他們的文化性格反應在小説裡,就會凸顯小說人物的個性,它們的 小說是以人物來帶動情節的。反觀我們自己的小說人物,是屬於「氣化觀型文化」
的傳統性格,在故事情境裡人物是跟著情節的高潮跌起而被刻畫著。不過既然是
「氣化觀型文化」的性格,就要將我們的特色發揮出來。例如《紅樓夢》就是最 好的例子,曹雪芹把封建制度下的人物都縮影在《紅樓夢》裡了。有叛逆不羈、
輕禮教、薄功名又泛愛女性、意志不堅、心靈空虛又濫情的賈寶玉;有美麗端莊 賢淑、善解人意、才德智慧兼備、大方得體、人敬人愛的薛寶釵;還有那才華岀 眾、靈氣逼人、憂鬱多疑又不諳人情世故,沉溺在感情世界裡至死方休的林黛玉;
更有中國傳統貴族大家庭裡不可或缺的精幹練達、八面玲瓏的角色王熙鳳,光是 她的出場就氣勢非凡,是中國典型的少奶奶人物代表;還有許許多多的大人物、
小人物及婦女們都在這大觀園裡穿梭不息,令人眼花撩亂的角色不斷的出場交會 著,卻又個個人物性格清晰,愛恨分明,刻畫的非常成功。古今中外有非常多的
學者在研究《紅樓夢》,稱為「紅學」,真是名留千古的曠世鉅作,至今蔚為美談!
曹雪芹筆下的這些人物正是典型的「氣化觀型文化」的性格,這是要透過異系統 文化的比較才能顯示出另一種審美的觀點,這也是本研究所發展出來的理論重點 之一。
中國傳統的小說家們,在沒有外來文化的侵擾前,所描繪出來的人物就是當 時作家所處的大時代底下豐富多樣的人物樣貌,它的文化性格非常明顯,把氣化 觀型文化醞釀出來的人物刻畫的淋漓盡致。近代小說家受了外來文化的影響,人 物刻畫漸漸少了獨特的氣質。在少年小說的領域裡,華人世界的「四大天王」李 潼、曹文軒、張之路、沈石溪,就只有李潼是臺灣人,可惜英才早逝,他留下來 的少年小說是學者專家及研究生最喜歡評論的對象;但不論如何,他們的作品都 仍嫌「文化意識」不夠可以「自出機杼」(也就是整體人物刻畫中的文化性格還要 再鮮明些)。所以少年小說創作者要不斷地精進淬煉,讓自己的寫作技藝提升,才 能承上啟下、永續發展。在人物刻畫上可以參酌我所建構的人物刻畫的新理論,
加入「文化性格」這個面向的新元素,或是由這裡得到激勵再融鑄出一個「新的 向度」而貢獻所能。期望藉著少年小說創作者寫作技藝的提升,讓我們臺灣的少 年小說能在國際上大放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