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四節、 塊莖思維
一、 另類媒體研究的四個研究取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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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的評斷與經驗（黃文慧，2015）。
另一方面，即使是單打獨鬥的獨立記者，也會從日常新聞實踐中發展出一套 具有規律的工作模式，郭佩君（2010）提到離開主流媒體、走一條另類的媒體實 踐之路的朱淑娟儘管自立門戶，但仍然會在日常工作中，納入主流媒體的產製規 格與方法，她將離開主流媒體後成立的網站《環境報導》視作正式的新聞媒體，
網站上的內容也遵守一定的新聞報導寫作方式。
離開《苦勞網》、自創《焦點事件》的孫窮理也提到，《苦勞網》從 1997 年 創辦至今，發展出一套固定的團隊工作模式，記者或編輯每天都得跑線或產出報 導（陳順孝，2014：43）。這種工作模式讓團隊可以穩定產出報導，但也使記者 受到工作模式的限制，無法執行長期的計劃、維持行政工作。
由此可見，無論是獨立記者或是另類媒體組織，都不可能全然「自由地」產 製新聞內容，仍舊遵循某些個人化或組織化的工作模式。從《上下游新聞市集》
的例子來看，制度性的規範確實幫助組織成長，但代價是記者個人掌控個人報導 工作上的程度隨之降低，在組織成長、記者工作自由、媒體理念與內部產製效率 之間該如何取捨？
第四節、塊莖思維
一、 另類媒體研究的四個研究取徑
由於另類／獨立媒體在產製模式、風格、媒體角色定位等不同實踐面向皆具 有高度的異質性，並沒有一個單一的定義可以完整涵蓋所有的實踐模式。基於另 類媒體的異質性，另類媒體研究取徑也未有一個統一的切入取徑或理論框架，研 究者基於所處的脈絡、心中對於另類媒體的想像、對於另類媒體功能的認知等，
會使用不同的研究取徑切入另類媒體研究，Bailey, Cammaert & Carpentier（2008:
7-30）整理出既有的另類媒體研究，大致可分為下列四個研究取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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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取徑一：側重另類媒體服務社區的功能
此一取徑認為另類媒體以服務社區為導向、扮演中介雙向傳播的角色所謂的 社區是由一群具有相同興趣、處境、知識、關懷或困難的人所組成，可以跨越地 理的限制或存在於網路虛擬世界，有著以下幾個功能：強化社區（群）、提升社 區參與、建立社區成員可以使用與參與的傳播管道、促成社區相關議題的討論、
開啟與其他社會機構溝通的管道，以及解決外界錯誤再現、誤解或忽視社區的問 題。
Bailey, Cammaert & Carpentier（2008:11）提到，此一取徑的另類媒體研究著 重於媒體提升社區參與的角色與過程。所謂「社區參與」有兩種不同的層次，一 個是公民直接參與（participate in）媒體產出的過程，包含參與內容產製、媒體內 部決策等，透過這些參與讓公民得以實踐自己的傳播權利，培養民主且具公民意 識的參與態度，藉此強化涉入鉅觀公民社會的能力；另一層次的參與則是公民藉 著另類媒體，取得參與大規模公共辯論或自我表達的機會（participate through）、
開啟與其他社會機構溝通的管道、解決外部錯誤再現及輕忽社區權利與需求的現 象。
此一取徑的研究發現，以社區為服務對象的另類媒體，運作目標大多是賦予 並促進公民近用與參與的能力，讓庶民的聲音可以被聽到、傳遞庶民的意識形態 與陳述、使得公民得以參與和社區相關的討論等。
（二） 取徑二：側重相對於主流媒體的另類媒體
這個取徑的研究者著重在另類媒體與主流媒體之間的差異，將另類媒體視為 主流媒體的補充，甚至是一種對於主流媒體的反霸權批判，並主張另類媒體的實 踐無法與意識形態、支配性霸權的概念分割。例如，Atton（2002: 15）曾提到另 類媒體作為對政治場域、媒體既存角色、常規與概念的挑戰與轉型，足以讓另類 媒體被視為一種對抗霸權的次文化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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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Gramsci 針對霸權與意識形態提出的概念與論述，對這個取 徑的研究者尤其重要。這個取徑的另類媒體研究者認為主流媒體是傳遞霸權的工 具，傳遞支配性的言說或再現（representation）。Bailey, Cammaert & Carpentier
（2008）指出，再現在政治脈絡中所指涉的是意義的爭奪、是社會意識形態產製 的重要來源。現實生活的意義是經由具脈絡意義的語言與言說的再現而建立，在 這個過程中，現實會遭到扭曲。例如，媒體報導外籍移民時所使用的語言符號，
會影響本地居民對於他們的認知，在媒體再現與現實世界的連結中，符號的使用 是鑲嵌在語言與文化中，並與意義和政治決策的過程產生連結。另類媒體的存在，
便是為了替那些被主流媒體錯誤再現，或是再現不足的意識形態發聲。
此一取徑的另類媒體研究者主要關注以下兩點，第一、他們特別重視社會次 要團體如何透過使用另類媒體產製具抵抗性的言說，挑戰霸權並傳播過往被邊緣 化、錯誤再現或再現不足的觀點，這些觀點通常具有對抗性意義；第二、他們經 常將研究重心放在另類媒體和主流媒體在內容與結構上的差異，像是在內容層面，
另類媒體如何呈現異於主流媒體的意識形態、再現與言說，提供在地文化、弱勢 團體、社區團體或熱門政治議題一個示威與展現的空間。
（三） 取徑三：側重連結公民社會的另類媒體
此一取徑將另類媒體視為公共媒體與私人商業媒體之外的「第三種聲音」，
主張另類媒體作為公民社會的一部分，對民主發展具重要性，當媒體提升大眾近 用資訊與傳播資訊的機會，使大眾可以藉著使用另類媒體參與公共辯論，將對社 會的民主化大有幫助。
這個取徑同樣受到 Gramsci 的影響，Gramsci 以互動式觀點看待公民社會與 霸權對抗的過程，場域中的行動者會藉著組織公民促成社會變革或抵抗霸權，同 時也會有其他的行動者組織反動力量抵抗變革、再製霸權。換句話說，公民社會 不僅會再製霸權、同時也會挑戰、對抗霸權（Bailey, Cammaert & Carpentier, 2008:
21）。不同於取徑二的研究者將另類媒體視為對抗主流媒體的存在，這個取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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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將另類媒體視為公民社會的一部分，著重於另類媒體促成民眾從微觀的社 區參與，進化到鉅觀的政治參與的過程，並重視另類媒體如何藉著產製對抗性言 論挑戰霸權。
（四） 取徑四：視另類媒體為塊莖
此一取徑的研究者深受 Deleuze 與 Guattari 的「塊莖」隱喻（metaphor of rhizome）所影響（Bailey, Cammaert & Carpentier, 2008: 26）。Deleuze 與 Guattari 的塊莖思維奠基在樹狀與塊莖等兩種隱喻之上，樹狀的隱喻引用樹的結構特性，
從樹根、樹幹到樹枝，都具有一定的階層系統，且生成物都是源自樹根、以樹幹 為核心而演進，藉此指涉那些具有核心、線性、階層化、固定的結構；不同於樹 狀結構有根與骨幹，塊莖是於土壤淺層蔓延生長的植物，如馬鈴薯。塊莖不具固 定的生存模樣，可以從各種不同方向的分岔繁殖成長，並進一步與其他塊莖凝聚。
Deleuze 與 Guattari 援引塊莖植物的特質，來隱喻將事物視為非線性的、無政府 的、可隨時斷裂與連結的、有著多元的入口的、且遊牧的思維方式（陳永國，2014）。
Bailey, Cammaert & Carpentier（2008: 27-30）提到使用塊莖思維作為另類媒 體的研究取徑，會將研究重心放在下列三個層面：
第一、將另類媒體視為塊莖的研究取徑，捨棄過往的二元邏輯，一方面拒絕 單純將另類媒體視為反政經霸權的行動者，主張另類媒體和政經力量之間，並非 只存在敵對關係，另類媒體偶爾也會涉入兩者，或基於生存的原因和兩者建立合 作關係；另一方面，這個研究取徑也拒絕使用社區與國家（或其他更大的場域）
的二分法來理解另類媒體的定位，另類媒體可以是社區的、可以是國家的，也可 以兩者皆是。另類媒體作為將組織或運動連結到公民社會的媒介，不僅可以持續 紮根於在地社區，同時也可以進入跨社區的網絡，這也恰好可以回應塊莖結構的 流動特質；
第二、另類媒體的特徵之一是高度的「難以掌握性（elusiveness）」，另類 媒體深植於流動的公民社會，某些另類媒體因而具有時而出沒、時而消失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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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為了特定社會事件而展出來對抗官方的另類媒體，在抗爭結束後經常消失 不見或轉往其他議題發展，加上另類媒體實踐樣態的多樣性，都使得我們難以捉 摸到底何謂另類媒體；
另一方面，另類媒體的「難以掌握」讓其保有更多的流動潛力與生成可能。
由於另類媒體不具固定的特質或規則，使得既有的國家或商業秩序難以控制另類 媒體。另類媒體憑藉著自身的彈性與流動特質，建立與政經力量互動時的抵抗能 力，並使另類媒體得以在不喪失自身主體性的前提下，跨越既有疆域，和國家與 市場建立關係，並在與之互動的過程中，混合、吸收或同化域外既存物。如此既 合作又對抗的互動，也讓另類媒體得以用更為猛烈的方式批判霸權，且更為靈活 地使用或破壞支配關係。當另類媒體與公共及私人媒體接觸，能夠藉著其高度的 流動性質，突破兩者所建立的疆界，將流動的觀點帶入死板的媒介組織內。
第三、不同於取徑三將另類媒體視為公民社會的一部分，將另類媒體視為塊 莖的觀點強調，另類媒體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其扮演公共領域的角色，而是因 為另類媒體具有促使不同觀點的人們能夠相遇與合作的潛力。位處各類型運動相
第三、不同於取徑三將另類媒體視為公民社會的一部分，將另類媒體視為塊 莖的觀點強調，另類媒體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其扮演公共領域的角色，而是因 為另類媒體具有促使不同觀點的人們能夠相遇與合作的潛力。位處各類型運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