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另類媒體視為塊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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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自我再現等特質，並刻意凸顯另類媒體與主流媒體的對立。以對抗霸權的思維 來看待另類媒體，反映出這些研究取徑深受二元的思考邏輯所影響，基於「另類」、

「獨立」或「基進」等特質，所以就把他們視為對立於主流媒體的存在。

然而，隨著另類媒體和其他社會機構互動越來越多，以及另類媒體自身實踐 經驗的累積，另類媒體的「另類」，或許不再只是單純地對立於主流媒體，而是 跳脫二元的框架，型塑出關係更為複雜、性質更為多元的實踐方式。用二元邏輯 的思考方式來理解另類媒體是甚麼，已無法反映出另類媒體實踐的現況，也無法 幫助研究者認識另類媒體的真實面貌。因而有了將另類媒體視為塊莖的研究取徑，

塊莖思維跳脫二元的認識論，以「生成」的觀點凸顯另類媒體的發展並不是單向 的「由Ａ影響Ｂ」、「由Ａ衍生Ｂ」或「由 A 對抗 B」，而是在諸多互動中相互形 構與生成。「生成（becoming）」是線和線連結的運動過程、是異質之間的相互 對話、連結與形構，異質之間既能融合、也能隨時斷裂、拆解，進而重生（吳姿 嫻，2014）。生成並不是事物穩定的狀態，生成不具固定的發展目標。以生成為 本體論的塊莖思維，不會提出「塊莖將生成什麼？」的問題，反之，塊莖思維所 重視的是塊莖的功能是甚麼、與外部的關係為何、塊莖如何繁殖、引發哪些變形、

如何聚合（陳永國，2014：155）。

二、 將另類媒體視為塊莖

另類媒體存在於一個開放的社會系統，隨時都在「改變」，並在諸多互動中 重構自己的面貌。不同於過往追求同一的樹狀思維，塊莖思維重視本體和異質對 話與連結，以動態的視角關注塊莖自身的繁殖與變化，而採用塊莖思維看待另類 媒體的發展，可以幫助研究者以動態的觀點，發掘另類媒體如何繁殖、變形、聚 合、分裂與連結，如何往返於疆域化與解域化之間、如何聚攏各種功能與效果。

Deleuze 與 Guattari（1980／姜宇輝譯，2010）以塊莖植物開放的、不規則的、

無法預測生長方向等特質，隱喻一種異於異於樹狀結構的思維方式。在樹狀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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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生成二、二生成四，依此類推，最終所有事物都會回到一個具有開端與終 結的統一結構。與樹狀思維不同，塊莖不會發展出穩定的存有（being），塊莖始 終都居於中間（in between），既沒有開端也沒有終結，若樹狀結構是具有系譜關 係的結構，強調「A 是 B，不是 C（A=B=not C）」，塊莖則是結盟，以連接詞

「……和 A 和 B 和 C 和……（……+A+B+C+……）」揭示塊莖體自身拼貼式的 變化多端與連結（麥永維，2007：62）。

Deleuze 與 Guattari 提出的塊莖思維採用一種動態且具開創性的視角看待事 物，將事物視為與異質不斷連結（Connection）的塊莖體，在這塊莖體中的任何 一點都可以且必須和另外的點連結，連結的對象不限於疆域內，也能和疆域外的 事物連結，讓不同特性的事物之間產生關係。與各種域內／外物的不斷連結，讓 塊莖成為一個去中化的異質物（Heterogeneity），而當塊莖體與其他事物產生連 結時，自身的特質也會產生變化，所以塊莖也是由各種生成構成且沒有固定意義 的多樣體（Multiplicity），結構隨時會隨著新元素的進入而產生改變。此外，塊 莖體也可能隨時被打破、或是從某個點分裂，並從原生的點或新的生成點開始重 生，創造出新的概念、意義、連結或關係。Deleuze 與 Guattari 採用「表意的破裂

（Asignifying Rupture）」這個概念來彰顯塊莖體在變動過程中的分裂與重生（麥 永維，2007：66；吳姿嫻，2014；Deleuze & Guattari, 1980／姜宇輝譯，2010：

7）。

另一方面，塊莖思維拋棄傳統線性邏輯關注事物發展狀態（being）的視角，

轉而採用與發展並行、與變化共處的「生成（becoming）」觀點。生成以動態視 角看待塊莖體的連結、繁殖與分，是一種有關越界、逃逸、解域的哲學。塊莖體 藉著開闢突破既有疆域的逃逸路線，突破僵化的關係，並與異質進行對話、連結 與相互形構。生成不是事物穩定的狀態（being）、不具固定的開端與終結，總是

「在中間（in between）進行」（陳永國，2014：155；吳姿嫻，2014：22）。在 每一次的生成中，塊莖體與異質必然會有一方進行解域化（deterritorial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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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方則是進行再疆域化（reterritorialisation）。解域化指的是塊莖體經由逃逸 路線，突破既有疆域的限制，沿著這條路線與域外物產生連結，然後再次建立疆 域。值得注意的是，塊莖思維所重視的不是疆域的邊界為何，而是塊莖在逃逸路 線上的移動，這種流變思維才是 Deleuze 和 Guattari 哲學的核心（麥永維，2007）。

陳永國（2014：164）提到：「解域化之前必須先疆域化」，塊莖體在突破 既有疆域前，既有疆域需發展到一定強度並建立疆域的界線，塊莖體才會踰越界 線、經由逃逸路線連結域外物。爾後，塊莖會在與域外物相互形構、連結的關係 中，聚攏各種各樣的領域、功能、效果，建立新的疆域，並當新的疆域也發展到 一定的強度後，再次進行解域化與疆域化。無論是解域化或再疆域化，任何一方 都不會以另一方作為原型進行模仿，而是視當下的脈絡發展出獨特的生成樣態

（Deleuze & Guattari1980／姜宇輝譯，2010：11-12）。

在這不斷流轉的過程中，塊莖會產生質的改變，也就是說，塊莖的性質是在 塊莖與各種域外物互動過程中形成，並在疆域化、解域化、與其他事物連結的過 程中產生變化。由於塊莖不具有主體與客體，只有數量、特質、面向等各種特質，

這些特質是在塊莖體與各種因素互動過程中形成，並在疆域化與解域化的過程中 產生變化。塊莖隨時會被瓦解，但它會在斷裂的線或其他的線上重生，沿著解域 化路線與其他事物產生連結，並再次建立疆域，不斷地在「疆域化（territorialisation）

―解域化―再疆域化」之間流轉生成（Deleuze & Guattari, 1980／姜宇輝譯，2010）。

Deleuze 和 Guattari（1980／姜宇輝譯，2010：14-15）以地圖繪製（Cartography）

與拼貼（Decalcomania）來隱喻塊莖的生成。在樹狀結構中，事物以模仿或再製 前一階層的方式進行繁殖，所以樹狀思維會採用階級式的思考方式追尋、探究事 物。但塊莖的生成是開放的、沒有固定形式且可以不斷修整的，塊莖的生成如同 地圖般，沒有一定的繪製起始點且具有多重入口。另外，就像是拼貼沒有固定的 圖樣，塊莖也不會參照特定的樣式進行生成，隨時都可以分解、連結、改變且具 有自身的逃逸路線。塊莖體與以模仿進行繁殖的樹狀結構相反，她無法追溯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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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成「同一」，所以世人不能用任何既定的模型或結構來理解塊莖體，同樣得採 用地圖繪製式與拼貼的觀點，從地圖上的多個入口進入塊莖體，探索塊莖地圖上 留下的生成痕跡、發掘塊莖獨特的拼貼圖樣。

當前尚未有研究者使用塊莖思維進行另類／獨立媒體研究，但已有其他領域 的研究者使用塊莖思維摸索日常生活遭遇的問題。許瑋庭（2013：67-68）在〈流 變與開創：一位音樂創業者的生命敘說〉一文中，以生成觀點取代傳統的創業觀 點，重新檢視獨立音樂人如何「開創」自己的音樂事業。該文研究對象所歷經的 樂團解散、樂團力量不足，在傳統創業理論框架中都是「失敗的」，但若從塊莖 思維來看，這只是一次塊莖斷裂，是從一條路線到另外一條路線的逃逸，藉著對 既存觀念、價值、知識、關係、角色做出逃逸，創業者反而能創造出異質的生成 可能。許瑋庭（2013）認為使用塊莖思維進行創業研究，可以彰顯創業是一個不 斷改變的歷程，創業者也不再是僵化的存有，而是異質且不斷在流變的「在中間」。

吳姿嫻（2014）則是以塊莖思維處理日常生活中複雜纏繞的媒介使用、還原 媒介使用的動態變化、發掘在媒介、使用者與脈絡等諸多元素之間的互動與連結，

從「變」著手，捕捉媒介使用中的生成變化。在研究的過程中，研究者認為若要 採用生成概念的捕捉日常生活媒介使用，必須先掌握生成的多重路徑，亦即從不 同的切口捕捉媒介使用的路徑。研究者具體採用的方式是從研究對象媒介使用情 形的「變化」切入，從中描繪在變化的過程中，生成路徑的向內／外開展、節奏 與強度。

林藹雲、葉蔭聰（2009：1）提到，使用塊莖（rhizome）一詞可以凸顯獨立 媒體的集合與網絡特質，彰顯獨立媒體的多重、去中心化、分裂與連結。相對於 主流媒體穩定甚至是死板的結構，另類媒體由於缺乏清楚的通用地基（common ground），使得另類媒體可以隨時跳脫原先的實踐模式，開創新的新聞實踐、複 雜化媒介組織的樣態（Bailey, Cammaert & Carpentier, 2008）。使用塊莖思維來看 待另類媒體，有助於研究者凸顯另類媒體的流動性與不確定性，並且幫助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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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既有研究的二元思維，發掘另類媒體實踐的各種可能。另一方面，塊莖的生 成觀點也可以幫助研究者處理另類媒體不斷變動的特性，這些「變」有可能是另 類媒體自身的演化、發展與繁殖、與域外物的連結；也有可能是另類媒體組織的 分裂、重生與再生。此外，塊莖思維強調在塊莖體中的每個段關係都有可能隨時 斷裂，並從斷裂點創造出新的關係，任何斷裂都是可能的，斷裂後塊莖會持續向 外蔓延繁殖（陳永國，2014；吳姿嫻，2014）。斷裂的概念，也可以彰顯當前另 類／獨立媒體之間一方面相互合作、牽連；一方面分裂出各自的實踐分支，並在 新、舊發展的場域中繼續向外繁殖、向下紮根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