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刃：臉書社群對新聞產製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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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新聞的時候，比較不會覺得有被質疑或甚麼的，所以那時候比較積極 的在做這件事情，就是我跟惠宜說，那我們可能要去找錢，然後讓文豪 來掌這個基金會，以基金會的方式把新聞跟市集這樣拆開。（馮小非，

2017 年 05 月 07 日）

當時，馮小非認為可以徹底分開《上下游新聞市集》的兩個部門，讓新聞部 門獨立成立一個基金會、交由汪文豪職掌，自己則是固守產品部門，繼續經營小 農產品的電商通路，營利所得則以捐款的方式投入新聞產製。以基金會模式經營 媒體，一方面可以使兩個部門名符其實地各自獨立，一方面也可以擴充新聞部門 的資金來源，並交由董事會監督新聞部門的運作，藉此減少外界對於上下游新聞 獨立性的質疑。儘管成立基金會的想法後來隨著組織人事流動而擱置，但成立基 金會的想法仍可以做為上下游新聞極為在乎讀者看法的實例，這種在乎會促使上 下游新聞不斷回過頭檢視自身經營方式。

二、 雙面刃：臉書社群對新聞產製的影響

Twitter、臉書等社群平台所具備的互動性、高度參與性，改變了內容市場的 產製與流通方式，在社群上每個人都可以是內容生產者，使用者日常生活的所見 所聞、所思所想，都有可能藉由複雜交織的社交網絡傳遞給他人。羅世宏（2014）

提到社群平台不僅挑戰傳統媒體壟斷內容市場的權威、更改變了新聞流通、產製 與消費方式。

對於社群時代如何影響傳統媒體，林照真（2014）從聚合觀點檢視《紐約時 報》、《衛報》、CNN、BBC 與半島電視台的社群使用現象，發現這些媒體除了運 用社群將讀者導入媒體原有網站、藉由議題設定促成社群上多元觀點的討論外，

同時也藉由各種查證機制的協助，善用社群使用者提供的消息或資訊，填補記者 所遺漏的社會面向，並提升社群民眾參與新聞產製的機會，也就是說，社群的出 現與普及改變了傳統媒體的新聞產製方式。羅世宏（2014：174）以 BBC 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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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證中心為例說明新聞媒體如查證社群提供的消息，BBC 新聞查證中心聘用 20 名專任人員負責查證湧入 BBC 的社群消息、設法從中篩選值得報導的新聞素材 或線索、利用社群接觸可靠消息來源，以及觀測社群輿情討論。

在主流媒體之外的另類／獨立媒體同樣會因社群興起而調整原有的新聞實 踐方式。葉蔭聰（2014）便提到，臉書的普及改變了《香港獨立媒體》的媒體角 色定位，原先《香港獨立媒體》將自己定位為「社會行動者媒體」，積極扮演動 員社會行動的角色。但隨著行動者可以自行運用社群的即時性與強大的人際網絡 進行動員，使得《香港獨立媒體》在社會行動中的重要性大幅降低，迫使《香港 獨立媒體》調整自己的角色定位與新聞產製方式。考慮到過往另類／獨立媒體扮 演的動員角色漸由社群取代，《香港獨立媒體》轉而強化媒體報導公共議題的功 能，從社會行動者媒體轉向「新聞媒體」，並採用似於一般媒體的組織結構、內 容產製方式，像是組織穩定的記者團隊、設立稿件編輯審核流程等。

在台灣，絕大部份另類／獨立媒體皆運用臉書社群露出報導、將使用者導入 媒體網站，以上下游新聞網站為例，目前（2017 年）約有 61%的流量來自臉書 平台。另一方面，如同主流媒體經常使用社群使用者提供的線索，臉書同樣成為 另類／獨立媒體極為重要的資訊與消息來源，但另類／獨立媒體的社群線索使用 方式，會因為報導路線類型的差異而展現有別於主流媒體的使用樣態。陳順孝

（2014：230）提到，主流媒體議題取向宛如大拼盤，在固定版面同時報導結合 政治、經濟、體育和社會等路線；另類／獨立媒體則是專注在特定路線、報導特 定領域的議題，例如《四方報》以移工為中心，關注各地移工在台生活與權益。

在社群的使用上，另類／獨立媒體會聚焦於與媒體路線相關的社群使用者，關注 路線相關領域內的民眾、學者、團體、機構。

本研究關注的上下游新聞同樣體現上述媒體與社群的密切關係，其新聞產製 深受臉書影響。首先，上下游新聞經常從臉書挖掘新聞線索，記者與主編皆大量 追蹤食農領域相關的個人帳號、社團或粉絲專頁，從中發掘有新聞價值的素材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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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社群與時俱進的特質，也有助於上下游新聞擺脫時空的限制，即時知曉農 民在產地面臨的困境，以及時下重要或熱門的農業和食物議題：

就是所有跟食物農業相關的社團啊粉絲頁啊，這些東西，通常甚麼季節 到了，可能甚麼東西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有沒有伴隨發生了甚麼事件，

這些都是要隨時關注。（受訪者 B 訪談資料）

再者，社群也是上下游新聞貼近讀者的渠道，讀者可以藉著上下游新聞臉書 粉絲專頁參與農業及食物議題的討論，上下游新聞的記者和編輯也可以透過讀者 在粉絲專頁的留言或討論，得到與議題相關的其他資訊，並從中觀測民眾對議題 的反應或疑惑，以觀察結果為參考依據調整報導方向及方式。臉書的普及減少讀 者和記者的溝通阻礙，提高雙方在社群上互動的機會，儘管過去讀者也可以透過 網站將意見反應給讀者，但在社群時代讀者帶給記者的回饋更為直接且全面。藉 由社群網絡的擴散，記者也可以即時知道特定社群對議題的反應，而社群力量的 集結更擴大讀者的聲量，使得讀者對報導的影響更為深遠。例如曾在紙媒工作的 記者蔡佳珊便提到，社群集結不同領域的讀者，這使得報導將被更為仔細地檢視，

因此記者在處理新聞時需更加謹慎小心：

以前在雜誌好了，雜誌的文章可能就是把一個議題講出來有這麼一回事 就好，可是現在的話你要像偵探一樣去窮究很多的細節……其實我覺得 是好的啦，讓我們更戰戰兢兢，我覺得是好的。（蔡佳珊，2017 年 05 月 07 日）

然而，社群一方面提供記者豐富的線索與資訊、幫助記者與消息來源及讀者 互動，另一方面卻有可能因社群的「同溫層」效應，而限縮報導的觀點與取徑。

台灣的另類／獨立媒體如《環境資訊電子報》、《公民行動影音紀錄資料庫》、

《苦勞網》，主要的功能都是提供弱勢或志同道合的團體一個發聲、進行意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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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的管道，企圖透過公共且開放的媒體實踐促進社會變革（管中祥，2015）。上 下游新聞的成立便是因為意識到農業及食物生產者發聲不易，以及社會缺乏流通 與討論相關資訊的平台，因而決定創辦以友善環境農業、食物為核心關懷的《上 下游新聞市集》。想當然爾，上下游新聞的記者和主編在社群上頻繁互動的對象，

也會是身處農業、食物社群網絡裡的相關人士，網絡內的互動可以幫助上下游新 聞取得來自圈內人的觀點或線索，卻也會使上下游新聞受到「同溫層效應」的影 響，使報導僅能反映同溫層內的立場及觀點。

同溫層的出現與臉書的演算法（algorithm）息息相關，演算法會根據使用者 的按讚、分享、留言與搜尋紀錄，決定哪些貼文可以出現在使用者動態時報，並 據此篩選掉使用者可能不感興趣或不認同的貼文。換句話說，演算法決定了每個 社群使用者在社群上看到的世界長甚麼樣，在演算法作用的過程中，會過濾掉一 些與使用者喜好或立場相違背的內容、減少使用者接觸非同溫層聲音的機會，使 得使用者在社群上只能看到和自己立場、觀點、價值觀相近的內容（端傳媒社媒 組，2016 年 03 月 26 日）。

訪談時，上下游新聞的記者和主編都曾提到同溫層效應對新聞產製的影響。

如前所述，上下游記者和主編在社群上的互動對象以農業、食物議題相關人士為 主，受到演算法影響，這些互動對象極有可能漸漸限縮為立場、觀點與新聞工作 者一致的相關人士，在網絡內流通的資訊或意見也會趨於相似、符合所在社群的 立場或觀點。舉例來說，有的同溫層可能都以友善環境做為理解食農議題的視野；

有的同溫層則會受到記者本身報導風格影響，多從專業知識出發檢視食農議題。

主編馮小非便提到，隨著採訪、報導經驗的累積，記者和食農領域專家互動 的機會越來越多、報導也會越寫越深入，儘管記者會因此提升報導專業性，但一 不小心便會忽視報導可讀性，使得報導即便在記者或專家的社群網絡內叫好，卻 因為社群外的讀者難以閱讀，而失去在社群外發揮影響力的機會：

每一個記者都以他身邊的朋友做為判斷對象，這件事情是讓我覺得在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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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化的過程當中，很糟的負面效應，記者都用自己的同溫層去判斷這則 新聞的價值。（馮小非，2017 年 05 月 07 日）

馮小非認為，即便另類／獨立媒體工作者不受商業壓力壓迫、享有較多新聞 自主空間，照理來講選題應該比較自由，但受到社群同溫層的影響，記者經常以 同溫層內的想法做為判斷新聞好壞的標準、忽視同溫層外讀者的感受。若工作者 無法跨出同溫層親近不同樣貌的讀者，將會逐漸自我框限報導選題與呈現方式，

使得報導未能如實反應讀者生活所需。

另一方面，已離職的記者則認為主編馮小非在選題時太常採用周邊社群的觀

另一方面，已離職的記者則認為主編馮小非在選題時太常採用周邊社群的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