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義另類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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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本節一開始會先整理過往研究者所提出的另類／獨立媒體定義，以及 不同定義之間的差異。接著再整理另類媒體相關研究可能的研究取徑與切入角度。

最後耙梳另類媒體新聞學相關文獻，探詢既有研究如何陳述、概念化另類媒體的 新聞實踐和目標意圖。

一、 定義另類媒體

一般而言，另類媒體（alternative media）一詞指的是那些外於主流媒體機構 與網絡的媒介（Atton & Couldry, 2003），在組織結構、內部運作、報導內容、媒 體宗旨與目標、編採邏輯等層面皆和傳統主流媒體價值觀有所出入。他們以促進、

履行社會正義為目的，捨棄資本主義邏輯下追求利潤最大化的產業常態，以非商 業導向的經營模式像是捐贈贊助、群眾募資、閱聽眾訂閱、社會企業化等獨立於 市場，使媒體免於受到政治、商業等社會機構的干涉，在內容取向上專注於報導 具有社會公共性格、或某些不易於主流媒體出現的議題，並提升弱勢或非菁英的 發聲機會（成露茜，2009；管中祥，2015）。

Fontes（2010）提到從 1960 年代後期以來，另類媒體領域的研究者使用各種 名詞來指涉這些異於主流的媒體組織，例如：游擊影像、海盜電視、倡議影音、

社區媒體、參與媒體、基進媒體、公民媒體、另類媒體、獨立媒體。不同名詞所 指涉的意義各有差異。例如，使用「公民媒體」所強調的是另類媒體促使大眾能 夠直接再現自己或社群的特質，而使用「獨立媒體」則是突顯出另類媒體外於社 會支配性機構的獨立性。各種指涉名詞的差異，反映出另類媒體的多元面貌，也 透露出學者在理論化另類媒體實踐、目標、策略以及影響時站立的位置與切入角 度。Atton（2002）指出既有的另類媒體研究對於應該使用哪個名詞來稱呼這些媒 體未能有一致的見解，一般而言，既有研究較常使用的名詞為基進媒體（Radical Media）及另類媒體（Alternative 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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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張使用基進一詞的學者以英國學者 John Downing 最具代表性，Downing

（2001）在《Radical Media:Rebellious Communication and Social Movements》這 本著作的書名便揭示了他將另類媒體視為激進的、反叛的且連結到社會運動的看 法。這裡的「反叛」指的是透過另類媒體對抗政治霸權，同時也是一種對於媒體 既有產製方式的反叛，另類媒體在革新內容產製模式的過程中，會引用某些他們 對於政治領域的呼籲如，反霸權、水平溝通等概念，將之落實在另類媒體的產製 實踐中。

Downing 指出，儘管另類媒體相關研究大多使用「另類（Alternative）」一 詞，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每一個媒體都是另類於其他媒體的存在，例如，相對 於主流媒體，以貿易或工業為主題的雜誌也可以算是一種「另類」。因此，儘管

「另類」可以凸顯這些媒體在主流媒體之外從事報導工作的對抗性特質，但卻有 可能簡化另類媒體的本質、實踐與效果，也未能反映這些媒體最有價值之處──

促成社會變革、發揮政治影響力，所以 Downing 主張以「基進（Radical）」來稱 呼這些媒體，藉此強調另類媒體促成社會變革的基進特質（Downing, 2001: ix-xi）。

另一方面，Chris Atton 則傾向使用「另類（Alternative）」為這些媒體命名，

Atton（2002）指出另類媒體並不限於政治性或抗爭性的媒體，也存在一些新型態 的文化性媒體，他們未必具有基進特質，但確實為傳播實踐開創了不同的可能。

當我們使用「基進」稱呼另類媒體時，是將這些媒體視為促成社會變革的行動者，

但卻可能因此忽略另類媒體對於多元化新聞實踐面貌的貢獻，而「另類」則可以 同時反映另類做法、創新思維以及媒體的社會影響，不僅包括基進、促進社會變 革的概念，同時也含括另類的出版形式或組織結構，並凸顯這些媒體在議題上與 近用方式上的特殊性。

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另類媒體或基進媒體，他們都是外於主流媒體的存在，

具有某種對抗霸權（counter-hegemony）的意圖，這個霸權有可能是政治上、文 化上或媒體領域的霸權。如同當今媒體是中產階級為了挑戰貴族社會支配階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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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生的產物，另類媒體同樣是為了對抗某些社會支配性力量、促成政治上的社會 變革而生。尤其是 1990 年代後社會行動主義的重生，造就一波又一波的社會運 動（尤其是反全球化的社會運動），當時的社會波動加上科技變革，促成另類媒 體的蓬勃發展。換句話說，另類媒體可以說是為了社會變革而生，因此在社會運 動 中 經 常 可 以 看 到 另 類 媒 體 的 身 影 ， 像 是 萌 生 於 西 雅 圖 反 全 球 化 運 動 的

《Indymedia》（Atton & Couldry, 2003）。參與另類媒體的實踐者，有些是為了 進行政治性發聲、有些是想要促成基進的社會變革，無論其目的為何，另類媒體 都發展出和主流媒體有所不同的媒體面貌，有些甚至直接與主流媒體對抗。

Atton （2002）指出，目前已有許多研究證實主流媒體經常再現特定社會團 體的觀點，這些社會團體通常由具權力與影響力的菁英所組成，其他非菁英團體 因而被主流媒體邊緣化。Glasgow University Media Group 的研究（1976, 轉引自 Atton, 2002:10）便發現政治人物、企業主或企業經理人憑藉著自身權力獲得較多 近用媒體的機會，進而影響相關個人或團體該如何被再現，而另類媒體的存在目 的便是企圖提供一般平凡大眾及特定弱勢團體，如：勞工、抗議團體等，一個近 用媒體的機會，讓這群資本不足的大眾可以透過另類媒體再現自己的面貌、處境 與意見。Project Censored（1976, 轉引自 Atton, 2002:11）在 1976 年便透過調查 發現，對於主流媒體因政治或商業壓力而不願刊登的議題而言，另類媒體便是他 們的歸宿，另類媒體可說是一個露出在主流媒體上看不到的詮釋與訊息的場域。

另類媒體工作者 Micheal Albert（1997）也提到，主流媒體的目標經常是追求 利潤最大化、將他們的觀眾賣給廣告主，或著是建構出符合、強化既有階層化社 會關係的社會。相反地，另類媒體則將自己視為創新組織與經營媒體、社會運動 方式的計劃的一部分，不追求利潤最大化、也不會為了營收而將觀眾賣給廣告主，

以推翻既有的階層化社會關係為目標，並且獨立於主要的社會機構之外。

從 John Downing、Chris Atton 與 Micheal Albert 對於另類媒體的觀察可以發 現，另類媒體具有某些共同特質，像是不以營利為目的、強調公民近用、報導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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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議題等。但由於另類媒體之間的實踐樣態差異很大，每個另類媒體都有自己的 運作規則、內容傾向、目標定位與表達方式，所以很難有一套放諸四海皆準的定 義標準。對於另類媒體在發展理論定義所面臨的困難，Atton （2002）認為一套 有結構且可行的定義，勢必得奠基於另類媒體所產出的基進內容之上。也就是說，

確保另類媒體的目標在於促成社會進步與變革，是我們在判斷一個媒體是否為另 類的思考核心。若定義未能反映另類媒體本身的基進性，那麼這套定義就有改進 的空間，例如，另類媒體研究的目錄式書籍《Alternative in Print》曾提出三個審 核另類媒體的標準，出版物只要符合其中一個標準，便會被他們視為另類媒體（轉 引自 Atton, 2002:13）：

1. 非營利、媒體的產製動力源自對議題的關心，而非利益；

2. 產製以服膺社會責任為原則、強調具創意性的表達方式；

3. 產製者自我標示為另類媒體。

《Alternative in Print》的審核標準由於未特別強調另類媒體的基進特質，所 以某些以非營利方式經營、但未能回應社會整體利益的媒體，像是財團利用基金 會模式創立的媒體，也會被歸為另類媒體。財團所創的媒體儘管以非營利方式經 營，但卻藉著報導提倡符合財團利益的理念如：全球化、自由貿易等，這種報導 並不是為了社會整體的進步著想，而是為了財團私利，那麼他們還能算是另類媒 體嗎？對此，Atton（2002：27）提出另一套奠基於基進特質的另類媒體定義，除 了強調另類媒體內容促成社會各層面變革的作用外，也涵蓋另類媒體不同於主流 媒體的產製特色。這套定義的前三項指標是與內容有關的特徵，後三項指標則與 產製和流通過程相關：

1. 內容具有政治上、社會上、文化上的基進特質、採用另類的新聞價值；

2. 呈現形式多樣；

3. 印刷方式創新；

4. 傳播平台與網絡另類、不易察覺、反對著作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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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強調社會關係與媒介角色不同既往，如去專業化。並且力求讀者、作者與新 聞組織之間關係的改變；

6. 強調水平連結的網絡式傳播過程。

另一方面，將另類媒體稱為基進媒體的 Downing（2001）則指出，另類媒體 指的是以小規模經營且形式各異、表達另類於霸權觀點的視野與見解、促進社會 變革的那些媒體。Downing 以 1980 年代美國與蘇聯雙雙宣布要增設核武的爭議 事件，說明小規模的另類媒體如何發揮影響力。1980 年代初期，美蘇雙方領導人 各自宣布計畫增設以對方為目標的核武，當時兩國的主流媒體大多以雙方領導人 的立場做為議題切入角度。然而，此舉引發世界各地的反核武抗議潮，德國的另 類媒體甚至大規模地以報導攻擊美蘇的核武競賽，在美國本土也出現一些反核武 的紀錄片。各地基進另類媒體在反核武議題的著墨，滋養了相關社會運動與大規 模示威，最終迫使美國與蘇聯的領導人在 1987 年的雷克雅維克（Reykjavik）高 峰會中，討論逐步裁撤核武一事（Downing, 2001: v-vi）。

另一方面，將另類媒體稱為基進媒體的 Downing（2001）則指出，另類媒體 指的是以小規模經營且形式各異、表達另類於霸權觀點的視野與見解、促進社會 變革的那些媒體。Downing 以 1980 年代美國與蘇聯雙雙宣布要增設核武的爭議 事件，說明小規模的另類媒體如何發揮影響力。1980 年代初期，美蘇雙方領導人 各自宣布計畫增設以對方為目標的核武，當時兩國的主流媒體大多以雙方領導人 的立場做為議題切入角度。然而，此舉引發世界各地的反核武抗議潮，德國的另 類媒體甚至大規模地以報導攻擊美蘇的核武競賽，在美國本土也出現一些反核武 的紀錄片。各地基進另類媒體在反核武議題的著墨，滋養了相關社會運動與大規 模示威，最終迫使美國與蘇聯的領導人在 1987 年的雷克雅維克（Reykjavik）高 峰會中，討論逐步裁撤核武一事（Downing, 2001: v-v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