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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变革的艺术:时机、节奏、成本与其他

警惕盲目变革

变革是企业进步之魂,众多的管理学大师如是说。是的,没错。任 何企业每前进一步,都面临着太多的未知的风险。企业家的核心使命就 是在前路茫茫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环境中,寻觅确定性,寻求方向与突 破点以及制胜的法术。因此,企业家无不具有冒险家的某些特质:赌 性,抗压性,以及对任何新鲜变化的亢奋。即使那些百年老店,主人代 代更迭,但成功者莫不是在反叛传统的范式中而进步的。可以说,企业 永续发展的秘诀就在于创新和变化。然而,创新则意味着破坏,变革亦 伴随着动荡。所以,如何把控创新与秩序的均衡,如何拿捏变革的节奏 与分寸,恰恰是企业管理的真正难点。许多情形下,萧规曹随表现了企 业核子基因的传承,而变革更多的是修补。变则通,说对了一半;另一 半可能是,变则溃,则死。在变革成为时髦的当今,我们还是要多一些 对盲目变革的警惕。

组织的进步与衰退是一个渐变的过程。渐变表现为自身文化基因的 发育、积淀、盘整、组合与固化,最终形成一个组织特殊的识别系统,

即不同组织的文化性格。华为的文化性格就是“以奋斗者为本”。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组织的文化性格会发生变异,识别系统会 变得模糊,组织赖以存活的基础便产生动摇。笔者在前面多次讲过,时 间是最可怕的腐蚀剂,铁打的江山也会被时间的刀锋割蚀掉。所以,组 织的长期使命就是与时间赛跑。在此过程中,变革无疑是重要的法宝。

然而,变革又是双刃剑。在杀死坏细胞的同时,变革也常常会消灭 好细胞,乃至于击垮健康的肌体。这种现象在许多喜欢折腾的国家和企 业中比比皆是。

变革,变革,变革;折腾,折腾,折腾……任何组织也架不住无休 止的或盲目的创新与折腾。

“不折腾”,是一个伟大的见解,对一个热衷于斗争哲学的民族来说 尤其如此。

“龙种”与“跳蚤”

一切的理想主义家无不纠结:为什么播下的是龙种,诞生的却是跳

蚤?或者诞生的是龙子,但却是不肖之子?正像许多企业家所困惑的:

为什么别的企业的管理变革能够成功,比如联想与华为;自身企业的每 一次变革要不中途夭折,要不成为灾难?

除了文化决定制度这个根本前提之外,变革的方法与手段也至关重 要。百日维新的改革派光绪皇帝,百天之内竟然出台40 多部变革法 令,撤掉几十位阁僚大员,闹得皇室上下人人自危;而所依赖的变革主 体力量不过是一小撮激扬文字、手无寸铁的中下级幕僚康有为等人;不 懂变革的优先顺序,不注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善于妥协与平 衡,缺乏忍耐力,亦缺乏决断力,尤其是听信书生之见,把本来可以引 为变革支持者的后台人物慈禧作为对立面,导致变革成为少数“幼稚青 年”加一位皇帝师傅在一起的“独角戏”,明里暗里的支持者与同情者全 倒戈成了冷眼旁观者和反对者。维新百日以血祭而告失败,不是偶然 的,纯然地归结于守旧势力的强大也是片面的。

100 年后的1978 年,邓小平所主导的国家变革,虽然顺应了人心思 变的社会大势,但邓小平伟大的变革艺术却很值得一切的组织领袖(政 治和商业领袖以及其他)认真研究和借鉴。解放并重新启用大批老干 部,变革有了组织力量;发动思想解放运动,变革的舆论氛围形成了;

制定开明的知识分子政策,变革的呐喊者阶层出现了;进行军队体制改 革,变革的护航力量强大了;率先推动农村体制改革试点,变革最广大 的底层基础稳定了……随之,循序渐进,摸着石头过河,进两步退一 步,既猛踩油门,又在遇到转弯或沟坎时及时刹车……历时20 载,在 邓小平过世的1997年,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在各个领域取得了程度不同 的成功。

中国的不少企业家堪称为邓小平的“学生”,柳传志、张瑞敏、王 石……可以列出一长串名字。他们共同的特征是:坚韧、忍耐、机警,

用一位民营企业家的话形象地说:“像老鼠一样,风大了躲进洞中;风 过去了再出来……”同时,他们也都胸怀宽广,能团结各类人,也能 够“藏污纳垢”—容忍别人的缺点与缺陷;但也都原则坚定,坚定到几乎 冷酷;善于妥协,有底线的让步;有决断力,绝不优柔寡断;有自知之 明—恪守单一价值观:在商言商,不染指商业之外的政治……

有意思的是,这些企业家创业时的年龄大都在40 岁左右,真正面 临企业之船驶入深水区的变革时,平均年龄在50 岁左右。对于一个有 一定规模的企业的领袖来说,也许,这个年龄段才意味着真正的成熟,

至少在中国,这是一种代表性现象。

“鸡飞”与“狗跳”

变革的目的是激发活力。对于企业组织来说,最大的危机不是来自 于外部—市场的变化或竞争对手的强大;而是内耗、惰怠以及组织疲劳 所衍生的停滞与僵化。因此,以变革的手段延缓组织机能的退化,是必 需的。

然而,成功的变革实践无不是基于变革领袖的深谋远虑之上的。无 论是政治或商业变革,也都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的事情,它必须拥有强 大的变革领导集团和谋士集团。一个坚强的领导集体在一群变革专业人 士的精心规划下所启动的变革,成功的把握系数无疑要高出许多。

变革是一场系统工程,牵一发而动全身。变革者的根本意愿也是要 对整个组织进行清洗(非政治意义上的“清洗”)和改造。但是,却要充 分考虑变革的优先顺序,断不可多头出击,四面开花,一哄而上,结果 要不就是鸡飞狗跳,到处树敌;要不就是平均发力,变革的资源包括发 动者的精力受限,使变革以大张旗鼓始,以流血或流产而告终,光绪帝 的百日维新就是一场变革失败的带血的镜鉴。

变革的动机就是要让“鸡飞”,“狗”也跳,到处充满活力。但不可不 慎察的是:“飞”与“跳”的内涵与指向。变革无疑要伤害到一部分人的既 得利益,所以这部分利益的被剥夺者自然会跳起来,抵制或反对变革,

如果“跳”或“飞”起来的是怨气与戾气,更甚者形成鸡狗结盟,联合狙击 变革,变革失败的危险就大大逼近了。相反,选择好变革的切入口,精 心规划变革的优先顺序,先从一城一地发动进攻,再借力打力,逐项展 开,成功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华为的六大制度变革是从IPD变革开始的,逐步推动到供应链、人 力资源等领域,直到2007 年才展开财务系统的变革。任正非在财务变 革项目规划汇报会上说:“我从来不支持从预算开始变革,我们的业务 系统都是混乱的,怎么会有正确的预算。我们的预算还要努力往前走,

把盐碱地洗干净,再让顾问带了种子进来,我们才能种庄稼。在变革的 过程中,我们不要反对的人,不要耍小聪明的人,不要认为自己比IBM 还要聪明的人,要确保理解和积极投入。那些表现出自己比IBM更聪明 的人,而且比所有人都聪明的人要把他从流程变革队伍中请出去……”

变革是要付出成本的

华为7 000 人“辞职门”事件,在媒体解读成“地震式”变革时,华为 内部的一派平静让许多局外人大跌眼镜。除了这7 000 人都是公司股东

这一根本因素之外,华为为这次貌似激进的变革也支付了巨额成本:为 了让所有工龄超过8 年的员工辞职再竞岗,华为采取“N+1”模式,N即员 工在华为工作的年限,比如,某人在华为的月工资是1.2 万元,一年奖 金是12 万元,平摊到每个月是1 万元奖金。假如他在华为工作了10 年,得到的最终赔偿数额是2.2 万元(工资+年奖金平摊)乘以“10+1”,

即24.2 万元。

仅此一项,华为这些年就要多支付100 多亿元人民币。

赎买政策,换得重大变革的顺利进行,华为是认真计算了投入产出 比的。有什么比让组织机制持续保持活力更为重要呢?这是任正非的利 害观。

再讲一讲华为的福利保障制度。从2005 年起,华为建立了强制性 社会保险、医疗保险,以及商业保险的双重保障机制,仅2007 年,公 司预计支付的各类员工保险保障费用为人民币8.4 亿元。员工除依法享 受国家和地方的强制性社会保险保障外,还享受公司提供的国际保险公 司的商业保险保障。商业保险包括商业人身意外伤害险、商业寿险、商 业重大疾病险、商业旅行险。若不幸因公意外伤害导致罹难的,任何员 工除可以依法获得社会保险的相关待遇外,还可额外获得100 万元左右 人民币的商业保险补偿。对于患重大疾病的员工,可额外获得商业保险 的20 万元人民币的重大疾病补偿;若因病去世,可额外获得30 万元人 民币的商业寿险补偿。针对许多国家社会医疗保障水准还有待提升的现 实,华为不仅为外派海外工作的员工,还包括为员工家属,购买了商业 旅行险等商业医疗保险,同ISOS紧急救援等全球性医疗服务组织建立了 密切的工作关系,确保派往海外的员工和家属获得及时、快速的医疗救 援。

更引人深思的是,2007 年,华为决定对公司历史上因工死亡、因 工伤残的员工,按照现在执行的商业保险赔付标准,进行追溯抚恤,共 有14 起符合条件的案例给予了回溯赔付。任正非说:早期创业时条件 艰苦,没能力有好的补偿,现在公司效益好了,我们不能忘本。

自我批判先于并优于变革

自我批判先于并优于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