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是领袖的天然品质
领袖意味着抉择。所以,在众多领袖人物的身上,我们看到的显而 易见的品质是:果断,乃至于武断;敢于拍板乃至于独裁。乔布斯曾经 说过:“我认为那种领导团队集体决策的办法很愚蠢。这会延误产品的 上市时间,同时也是推卸责任的表现。”乔布斯拥有典型的独裁个性。
希特勒是公认的独裁者。几十万德国军队在战场上与盟军厮杀时,
希特勒在一座城堡的地下室啃咬着地毯,恐惧与焦虑笼罩着这位最高统 帅的全部身心。“灵魂浸满了压力”,有位评论者这样描述领袖们。但当 有部属或者外人在眼前时,希特勒展示出的永远是坚定、果敢、不容置 疑。
爱德华· 休斯是美国休斯飞机公司的奠基人,一生轰轰烈烈,充满 了冒险和刺激,被美国民众称作“世纪英雄”。但他的个性却专制乖张,
一方面自驾飞机环球飞行,几次差点丧命,一方面却时常把自己关在门 窗紧闭的屋内,长年不洗澡,只是不断地用纸巾揩擦身体……
企业派生于军队。企业与军队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在规定的时间和 空间环境下,达成规定的目标与任务。这就从本质上赋予了企业领袖或 军事指挥官们一种特性:独断乾纲,一言九鼎。换句话说,只有具备了 这类个性的人才能承担领袖的角色,这就不难看出,美国杰出的企业家 中,为什么有相当多的人出身于军队。
企业和军队都需要某种“有益的专制主义”,那是源于人类的从众本 性。从众是生物界和人类社会的普遍现象。雁阵的形成是由于独雁的不 安全感,羊以群为单位而行动,即使最具独立精神的孤狼,也常常要抱 团出猎;蚂蚁也从众,蚁类世界的井然秩序反映着群蚁对自我的不自 信,对他蚁和组织的仰赖。故,组织的出现和形成从根本上讲,是由于 绝大多数单个生物或个人的安全感的缺乏、方向感的缺位,以及自信心 的缺失,所以,组织乃是从众文化的必然产物。然而,从众的实质却是 从一,就像组织的核心是领袖。领袖者,蜂王也,孤狼之首也,羊司令 也,蚁帅也。领袖要能“无中生有”,众生皆惑我独醒,于混沌中指划清 晰;要能“画饼充饥”,面对绝境时给追随者以希望,使众生能望梅止 渴,共度时艰。故而,在许多情形下,领袖必须以一言九鼎之势去面对
群众,独断乾纲。客观地讲,在某种重大事变的关头,即使你想与人共 享信息,共同决策,共担风险,恐怕也难—他人方寸已乱,还眼巴巴地 待你撑头呢!更何况,重大的紧急的许多决定,也容不得雀舌群鸣,众 议纷扰。要记住,领袖也会从众,也会耳根软,也会优柔寡断而错失机 会,一次尚可,两次可谅,再而三之,则领袖徒名无威,从众者们便也 作鸟兽散了……
从这种意义上讲,领袖的独裁风格也是大众的集体不承担造成的。
谁能担当,谁敢于负责任,谁就具有了出任领袖的基础条件。这一点,
在西方公司中非常明显。西方的政治体制崇尚民主决策,但西方公司却 是标准的“CEO文化”,CEO在企业的战略规划、人事任命、经营决策等 方面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所以,“一人兴邦,一人丧邦”的现象在西方 公司中屡见不鲜。
爱德华· 休斯以其孤注一掷的决策风格获得了成功,也丧失了很多 机会;乔布斯偏执而独裁,缔造了苹果帝国的神话,但早期的乔布斯,
恰恰由于过分的专制和乖谬,而几乎是被赶出了苹果公司……
在媒体记者们眼里,神秘的任正非也是个“独裁者”。霸道,专横,
甚至有些粗鲁。他可以当着外人的面,用很难听的语言训斥公司的其他 领导,搞得对方经常下不来台;情绪失控,是他多年来的常态,甚至在 与政府官员会谈时,也会突然呛声发火;在有些时候,他更是失去理 智,用脚踢身边的员工……在与人交往时,他几乎从来缺乏耐心,滔滔 不绝地唱“独角戏”,并不断打断别人的发言……
的确,任正非是位极富牵引力的领袖,在华为的10 多万员工中拥 有足够的威望和强大的“气场”,在公司的决策层代表着至高的权威。正 因此,也很容易形成“一言堂”和个人独裁,这种现象在华为发展的前10 多年相当明显。尽管在经营决策甚至用人方面,任正非放手乃至放任,
但在个别干部的使用方面却过于坚持己见,以至于出现一些重大挫折,
港湾网络的坐大以及曾经对华为所构成的威胁就是例子。
“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方圆世界,有方亦有圆。无方正何言圆通,无妥协亦无坚守。任何 人与任何组织概莫能外。所以,一流的领导者既善于发起进攻,又巧于 退守和妥协。退守、防御、让步,均有妥协的意味,但并非妥协的本质 含义。妥协,是一种最有效的沟通艺术,也代表着民主制度的精义所 在。何谓“民主”?一圈人喧嚣叫嚷之后,大嗓门与小嗓门达成的某种音
频的共振而已。所以,前提是进攻,是咆哮,是各抒己见,各打各的
理论上,“政治是众人之事”,商业是CEO的文化。但同时,公司的 治理结构中却包含董事会、监事会这样的最高领导机构和监管机构。独
但这一切的实施,首先在于领导者的自觉。领袖要打掉江湖老大的 做派和唯我独尊的“帝王思想”,企业的权力制衡文化才能真正形成。任 正非说:“个人意志要有个筛洗的管道,那就是集体决策。领导者要学 会在开放状态下决策,在约束状态下决策。面子是次要的,不要怕丢面 子。”所以,在华为的EMT会议上,当任正非的意见、观点被否决时,
他会激烈地坚持,但共识则会达成。“不是我的要求都会被满足,我常 常被大家否定。”任正非说。
“港湾事件”之后,华为高层经过集体反思,确定了一条原则:干部 任命实行一票否决制。这也就是说,任何人包括任正非,在用人问题上 都不能个人说了算,都必须向决策集体的全体成员“妥协”。
2011 年1 月15 日,华为新一届董事会、监事会成立,任正非在讲 话中阐述了“虚位领袖”的新概念:
“……为了未来干部的成长,我和董事长都会作为虚位领袖在董事 会里存在,虚位的责任是什么,就是否决,就是我们不同意就会否决,
否决以后,董事会再去拿出方案来,当你们的方案我们认为还不行,我 们再推翻你们的方案,再在更大的范围内去讨论,这可能就没有我们在 小公司时决策那么快,但可能避免犯大错误。这样就能充分发挥大家的 主观能动性,积极地去管理,我们的否决权就是在帮助大家……今后董 事长的职责主要是弹劾干部,选拔干部还是按照流程和制度来。我在制 度建设和文化建设上,起到辅导职责,辅助性的责任。虚位要耐得住寂 寞,不然就会把你们折腾得死去活来。任何一个决定都有酝酿期、成熟 期、决定作出期、执行期。频频地作指示,就是不断地破坏流程。寂寞 是一种痛苦,为了华为的成功,也得忍受……”
作为领袖的任正非,在自觉地思考如何把个人的权力“关进笼子 里”,华为的管理文化也一步步地趋向民主化和科学化。任正非说:我 们处在一个大好时代……所有的大公司、竞争对手,他们都不可能实行 华为的机制;所有的小公司也没有我们这样的大品牌,在出现机会的时 候我们有能力把机会全部拿到手里……
思科的钱伯斯关心任正非何时退位,媒体和一些关注华为的人士也 常常把华为的兴亡系于任正非一人,这显然是种误判。华为,并非一个 人的奋斗故事,而是一群人,10 多万人的群体合作、群体奋斗……
注:本章关于思科与港湾网络的部分素材取自于《中国企业家》杂 志的相关文章。
第五章
灰度理论:凝聚十万知识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