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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允许萎缩,不允许崩溃

典型的“焦虑症患者”

任正非对局势的长远走向有着敏锐的洞察力。2009 年上半年,他 就在多个场合反复表达,全球经济将再次陷入衰退,而且很可能会持续 动荡,超过2008 年的危机;中国应该下决心给企业减税,让企业能够 活下去,容纳更多的就业,保持社会稳定;上海要想成为与香港、伦敦 竞争的金融中心,只要把税率降到香港的水平,华尔街大批的人才就来 了……

2011 年10 月,任正非在拜访一位政府官员时说:世界经济已不可 能在几年内呈现V形或U形反转,更大的可能是此起彼伏的循环萎缩,

先是希腊,接着意大利,再接着整个欧盟。中国这时要为企业大幅减 税,还来得及,千万别让企业一个个垮下去……

任正非断言:未来几年,全球经济危机对有些企业是灾难,对有些 企业却是机会。在公司的高层会议上,他明确提出:允许萎缩,不允许 崩溃。只要在萧条的周期中活下来了,复苏后就是强者。

任正非是那种典型的“焦虑症患者”。他无数次地警告公司的管理团 队和全体员工:“繁荣的背后,都充满危机,这个危机不是繁荣本身必 然的特性,而是处在繁荣包围中的人的意识。”华为“一天不奋斗,就可 能出局;三天不学习,就赶不上思科、爱立信、阿尔卡特,这不是一句 玩笑,而是严酷的事实”。

奋斗者才能生存。华为20 多年的创业实践使华为人坚信这一 点:“世间管理比较复杂困难的是工业,而工业中最难管理的是电子工 业。电子工业有别于传统产业的发展规律,它技术更替、产业变化迅 速,同时,没有太多可以制约它的自然因素。例如汽车产业的发展,受 钢铁、石油资源以及道路建设的制约。而用于电子工业的生产原料是取 之不尽的河沙、软件代码、数学逻辑。正是这一规律,使得信息产业的 竞争要比传统产业更激烈,淘汰更无情,后退就意味着消亡……”

1991 年,华为破釜沉舟,决定集中全部资金和人力,开发和生产 华为品牌的新型用户程控交换机。50 多位研发人员,工作和吃住在一 幢租下来的工业大厦的三层,同一层楼分隔为四个工段,库房、厨房也 在同一层,十几张床挨着墙边一溜排开,床不够,在泡沫板上加床垫代

替。所有员工,包括公司领导,通宵达旦地工作,累了就趴在桌上,或 在地上找张泡沫板、纸板,席地而卧,睡一下,醒来接着干。有位工程 师,累得连眼角膜都掉了,不得不住院手术,才保住了视力。

这年的12 月底,设备测试成功,华为终于有了自己的产品。当时 华为的账面上已没有什么资金了,再发不出货,公司就要破产了。

这是一次背水一战的胜利。华为的创业者也从中深刻体悟到一个真 理:要生存和发展,没有灵丹妙药,只能用在别人看来很“土”、

很“傻”的办法,就是艰苦奋斗。华为不战则亡,没有退路,只有奋斗才 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华为历史上有过无数次的危机,用孙亚芳的说法,叫做“九九八十 一难”。但每次看起来要完蛋的时候,华为总能奇迹般地卷土重来。

一路走来,汗水、鲜血、死亡

是的,华为一次次地战胜了危机,但付出也是巨大的,请关注几 则“奋斗者”的剪影:

西伯利亚,11 月前后,零下50 度,暴风雪。一个叫叶树的华为员 工抵达这里的诺里斯克(Norilsk,西伯利亚北部最大的都市)。

华为中标的GSM(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工程正在这里紧张地施工。

叶树刚到达时,每天还有4 小时的白天,后来,极夜现象越来越明显,

白天只有两个小时,整天都是黑夜笼罩,但叶树他们每天早上10 点开 始工作到晚上八九点。

吃饭也是问题,“开始时,我和小赵共用一个电热杯煮饭,他为了 避免饭糊,就放很多水,最后煮成的都是稀饭,所以,他经常拉肚子。

而我为了把饭煮干点,每次都要煮糊,糊了之后,电热杯上就腾起一阵 烟,糊饭倒出来之后,拌点肉肠,还有老干妈,只要有米饭有辣椒就行 了,每次也是吃得非常香……”

两个月过去了,设备安装和调试完全成功,在离北极最近的地方有 了华为的GSM网络,这也是第一个北极圈内的GSM网络。

由于能见度极低,飞机不幸撞到离机场6 公里的山上,当场折为两 段。他,吕晓峰,华为GSM产品经理,正处于飞机折断处右前方第二 排,剧烈的撞击撞碎了他的眼镜,划伤了左眼皮,他迅速解下安全带,

向飞机撕裂处奔去。逃出机外后,他并没有马上撤离空难现场,而是和

一个英国人一起把几个受伤的妇女从山坡搀扶到一块平地,并且把自己 的西服披在了一个两岁的突尼斯小孩身上……

这架埃及航空公司从开罗直飞突尼斯的客机,65 名乘客和机组人 员中有15 人遇难,多名旅客受伤。吕晓峰是个幸运者。

不幸的是华为驻加纳代表处的三名本地员工。2005 年10 月25 日,

尼日利亚一架飞机失事,机上全部遇难的117 名乘客和机组人员中就包 括这三位年轻的非洲籍华为人,他们分别只有23 岁、25 岁、27 岁。

沈毅斌曾经负责西藏智能网工程的安装建设。他在《世界屋脊上的 足迹》中写道:“前几天头痛得厉害,晚上基本睡不着。嘴唇因为干燥 缺氧变紫色,并且干裂,只好狂喝水,涂上厚厚的唇膏。背着重重的设 备,快走几步都心跳加速,需大口吸气。我就有过近两个星期头重脚轻 干活的经历……”

“地球的第三极”阿里地区,海拔4 500 米以上,生存条件仅优于南 极、北极,“那天晚上气温零下20 多度,我为了赶紧完成设备的安装在 机房加班。冰冷、干燥的空气吸入肺中,从鼻子到肺叶都刺激得难受。

抱着设备来回几趟机房后,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紧接着是一阵头 晕目眩,我赶紧坐下来,抱着氧气袋猛吸了几口,好半天才缓过神 来……”

2006 年,《华为人》报在《天道酬勤》一文中写道:“无论是在疾 病肆虐的非洲,还是在硝烟未散的伊拉克,或者海啸灾难后的印尼,以 及地震后的阿尔及利亚……到处都可以看到华为人的身影。”“19 年的历 程,19 年的国际化,伴随着汗水、艰辛、坎坷与牺牲,我们一步步地 走过来了,面对漫漫长征路,我们还要坚定地走下去。”

20 多年,24 小时不关手机

飞机起飞12 分钟后,开始剧烈地颠簸, 几乎是直线式地向下俯 冲,崇山峻岭闪电般地从窗外掠过,任正非全身的肌肉在发紧,旁边坐 着他的太太和女儿。空姐紧急通知:飞机出现故障,正在返回途中……

几分钟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停机坪上,10 多辆警车、消防 车灯光闪烁,如临大敌。“谢天谢地! 总算又活过来了。”任正非自言自 语道。此时,他的神经依然紧绷着,脸色蜡黄。而她的女儿却兴奋不 已:真刺激!她以为自己正置身于一部惊险剧中。

10 多天后,同样的空中惊魂又重复了一次,这次发生在开罗飞往

多哈的航班上。突然间,飞机忽上忽下,恐怖式地来回颠簸,似乎是驾 驶舵失灵了……飞机最后在开罗机场迫降成功。坐在候机楼的长椅上,

任正非问同行者:怕不怕?对方答:不怕!我经常在医院看到病人死 亡,生命太脆弱了,要活在当下,活好每一天!任正非本来想取消航班 的,没想到遇到了难得的知音,于是,两个小时后,又换乘另一家航空 公司的飞机,继续多哈之行……

任正非感叹:公司每天在飞机上的员工有成百上千人,大家都一样 啊!这是华为的命里造化,谁让你做企业呢?企业不奋斗就只有死路一 条,要奋斗必然会有牺牲,但不奋斗就什么都没有……

除了在飞机上,20 多年来,公司的所有高管们必须24 小时开手 机,而且不管是在国内国外,总是有电话必接。在全球100 多个国家,

曾经的几万,现在的10 多万员工,每天不知要发生多少事情!任正非 说:“好消息我不想听,知会我一下也行;坏消息我一定要知道,尤其 是员工生命安全的大事,这可都是奋斗者啊!”说到这里,他经常眼眶 充满了泪水。

有了解内幕的人称,任正非每年乘坐飞机的次数大约在100 次左 右,华为的高管孙亚芳、胡厚、徐直军、郭平、徐文伟、陈黎芳等人差 不多也都在150 次以上。而华为的董事们、EMT成员们大约2/3 以上患 有各种与精神压力相关的疾病:焦虑症是普遍的,其次是高血压、高血 糖、忧郁症。更有甚者,郭平患上了一种至今查不出原因的病症:严重 到血小板异常低,但休息一段时间又莫名地康复起来……

任正非说:“不奋斗,公司就只能崩溃;就这样干,也难免会萎缩 呢。华为不怕萎缩,大环境不好,别人会死掉,我们只要活下来就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