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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王者的灭绝与“组织批判”

动物论:老虎、狮子、土狼与老鼠

1997 年的一个下午,任正非与美国合益咨询公司的韦女士有过一 次会谈。“那天整个是谈动物,任总说跨国公司是大象,华为是老鼠。

华为打不过大象,但是要有狼的精神,要有敏锐的嗅觉,强烈的竞争意 识、团队合作和牺牲精神。”会谈的记录者、本书合作者之一的吴春波 回忆道。

动物世界能够给人类很多启发。数万年前统治地球的恐龙是如何灭 绝的?科学家至今未能给出答案。“万兽之王”的老虎威猛强大,与狮子 一起曾经垄断着动物王国的全部空间,其他的动物无不对其望而生畏;

然而,曾几何时,老虎与狮子共同成为濒危动物,成为人类拯救的对 象。熊猫就更不用说了,那种娇憨的贵气无不向人们展示着冰冷的结 论:野性的退化与适应能力的退化是一切生物的灾难。

狼,集高贵与野性、战斗性与合作精神、机警与不屈的意志于一 身,但可惜,它所面临的敌手是人类,所以,狼群的生存也极其艰难。

但笔者仍相信,狼这个物种还是有机会战胜环境的。

老鼠与蟑螂在人类的眼里“可憎而肮脏”,但它们却有超常的生存能 力。据报道:日本广岛、长崎原子弹爆炸之后,几乎所有的生物都死掉 了,唯有鼠类大量繁殖,它们可以靠啃水泥墙壁、木头活下来,而且活 得很好。切尔诺贝利核电泄漏事件10 年之后,科学家发现,那里的老 鼠发生了令人恐惧的变异。

富士康集团董事长郭台铭说:“像蟑螂一样地活着。”透着企业家的 极端无奈,和非同一般的坚韧精神。

而IBM的前CEO郭士纳,则以拯救“垂死的恐龙”而成为美国企业界 的英雄。“如果大象能够跳舞,蚂蚁就必须离开舞台,让大象跳舞。”这 是郭士纳改造并期待复苏IBM的著名语录。

历史久远,体格庞大,行业领先地位,贵族气等,是大多数世界级 企业的共同特征,而衍生出的无不外乎两大病症:组织疲劳与腐败。

华为基本具备了以上特征:20多年的历史,15 万人的团队,行业 第二的地位,上上下下也都在演变出某些“贵族气”。因此,任正非在

1998 年就警告内部:“目前,华为的少数人身上出现了生活作风腐化的 苗头,对此,公司是绝对不会让步妥协的,否则,我们的集体又怎能做 大事呢?”

2011 年,任正非在公司市场大会上的讲话题目是:《成功不是未 来前进的可靠向导》。其中说道:

“我们要欢迎那些胸怀大志,一贫如洗的人进入华为。他们将是华 为一支很强的生力军。在这种情况下,华为会有更强的战斗力,有更强 的战斗力我们就可以抢到更多的粮食,有更多的粮食我们就有更大的投 入,有更大的投入我们就有更大的实力,我们这几个更,就成了良性循 环。”

在讲话的最后,任正非以极富煽情的语调说:“我们像双翼的神 马,飞驰在草原上,没有什么能阻碍我们前进的步伐,唯有我们内部的 惰怠与腐败。”

不言而喻,任正非恐惧华为像恐龙一样消失,像老虎一样面临灭 绝。

吉祥鸟:乌鸦与猫头鹰

没有天敌的动物往往最先灭绝,有天敌的动物则会逐步繁衍壮大。

大自然的这一铁律同样适用于人类社会。在一个商业组织发展的过程 中,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对手,他们无疑对组织构成了大大小小的威 胁,但同样,他们也是组织进取的动力。竞争者乃至敌对者就在你的眼 前,你的斗志与激情就一刻不敢懈怠,你的内部的凝聚力、领导者的理 性精神与奉献的热忱就一丝不敢消减。因此,明智的企业家从不诅咒自 己的对手,相反还总是感谢他们。正是他们让企业家的神经变得粗糙,

让组织的肌体变得更加强健,变得更具战斗力。

恐惧造就卓越。华为的25 年,正是充满恐惧的25 年。西方公司的 围堵战略、国内一些中小公司的蚕食战略,使华为在不断的反围堵、反 蚕食的过程中,肾上腺素一刻也没有平静过,总是处于应激状态。试想 想,当思科扬言要让华为“倾家荡产”时,华为还能不积聚内部的全部能 量奋起抗争吗?当港湾针对华为的人才瓦解行动越来越公开化和规模化 时,华为上上下下的神经能不高度紧张,并迅速组织队伍进行反击吗?

天敌的存在与虎视眈眈是件好事。造就杰出企业的往往不是宏大的 战略,而是重大事件。如果没有思科起诉华为的事件,华为不见得会快

速实现由笨拙的“拳击手”向“太极高手”的转变,在国际市场上合纵连 横、借力打力、有攻有守、攻守自如;同样,港湾事件也对华为的内部 管理、文化和制度建设敲响了警钟,从而间接推动了华为的进步与成 长。

2002 年的某一天,华为中国六大研究所的头领们齐聚北京,在华 为北京研究所向任正非汇报工作。当讲到成立不到一年的港湾是华为未 来的主要威胁时,任正非脸色铁青,一把将桌前打印好的文件撕得粉 碎。任正非当时在想什么呢?暴怒的原因是不愿意承认这种判断呢?还 是为这样一位突兀崛起的对手感到恼怒呢?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地说,从此之后,华为领导层对任何的“腋下之疮”开始 戒备并部署“手术台”了。

无独有偶,来自港湾网络内部的一份PPT,正式把华为确定为最大 的对手,他们以“W”的字母缩写表示华为的存在:

W公司现在并不能给年轻人增值

> W公司不适合年轻人

> W公司规模庞大

> 完全是依靠公司:

规模 品牌 流程 制度

> 分工很细,工作范围很狭小

> 员工只是一个操作的螺丝钉

> 个人得到的锻炼很少

> 从全球来看,规模庞大的官僚公司只适合于年龄偏大、没有冲 劲、只追求安稳的人

> W公司人员想走出围城的躁动、无奈

华为一位高管在评论港湾PPT中的这一页时讲道:“李一男虽然是从 华为出去的,但他对老板太缺乏了解了。任正非是什么人?风平浪静时 总喊着船要沉了,更何况群狼环伺时?李一男是在给老板提供内部整改 的素材呢,从这个意义上讲,他是在帮华为的忙。”

这一时期,华为同时面临着思科的夹击。任正非病了,从1999 年 到2006 年,是华为成长的波谷时期。任正非累垮了,高血压、糖尿 病,并做过两次癌症手术,而且患上了抑郁症。

心理科学家这样认为,各种形式的抑郁都带来痛苦,却使人更加心 明眼亮,便于意识到世界的问题,并直面这些问题。各种形式的躁狂症 都带来韧性,帮助人从失败中学习。精神上的许多疾病都是预示杰出成 就的信号。

这一观点用在任正非身上再恰当不过。任正非说:“来自对手的批 评不要总是抗拒,即使说得过头了点,我们都要认真听取。他要打赢 我,总要找我的软肋,我们自己总是有盲点。”有人附议道:“乌鸦叫,

没见把谁叫死了,猫头鹰半夜聒噪,一定是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所以,

乌鸦和猫头鹰都是吉祥鸟。”

任正非点头同意。

任正非把自我批判分为“思想批判”和“组织批判”两部分。“思想批 判”更多针对人和组织的价值观是否正确、是否扭曲,精神状态是否积 极进取、意气风发,个人和团队作风是否腐化变质等,这一部分华为的 高层讲得最多,公司通过民主生活会等方式贯彻得也最彻底。但在“组 织批判”方面,他们则讲得比较谨慎和严谨,因为,“组织批判”到一定 阶段,就要涉及组织变革,涉及行动,“变革是一项系统工程,不可轻 易为之”。

任正非说:“我们的管理系统,是从小公司发展过来的,从没有管 理,到粗糙的管理;从简单的管理,到IPD、ISC、财务的四统一、IT的 初步建设。公司正在向国际接轨,如果不是不断地自我批判,哪位领导 制定的管理动不得;某某领导讲的话不能改;改动一段流程触及哪些部 门的利益,导致要撤销某某岗位,都不敢动,那么面对全流程的体系如 何建设得起来?没有这些管理的深刻进步,公司如何实现为客户提供低 成本、高增值的服务?那么到今天市场产品竞争激烈,价格一降再降,

我们就不可能再生存下去了。管理系统天天也在自我批判,没有自我批 判,难以在迅速进步的社会里生存下去。”

“小的就是好的”,这是一本风靡一时的书的名字。任正非则认 为:“小草很容易被大象踩死。在这个到处都是风险的时代,当然还是 大船抗风险的能力强。”但“大有大的难处”,正如《红楼梦》中大管家 王熙凤的感慨和港湾针对华为的PPT中所言。

华为从小公司步入大公司行列,是依靠不断的思想批判和审慎坚定 的组织批判达成的。但在2008 年,任正非却说:“我们现在开始从思想 批判进入到组织批判了。”不过,这次主要针对的则是“大企业病”:组 织疲劳。

宿命与使命:华为何时会死去

纵横上下五千年,中国历史上活过200 年的朝代只有4 个。

美国五百强企业的平均寿命为30~40 岁,有人据此推出:企业寿命

=1/2(人的寿命);道琼斯指数企业只有1/4 能活到50 岁。

日本有管理学家提出以狗年作为计量单位,1 狗年=10 自然年(写 到这里,笔者环视了一下卧在脚下的三只爱犬,头皮如过电似的发麻:

它们是多么可爱啊,你就是它们的一切,它们却要先你而去。我真不晓 得那一天到来时,我的心脏是否承受得了)。而中国企业寿命之短,大 多活不过1 狗年(叹息!!!)。

改革开放30 余年来,曾作为MBA案例的中国优秀企业85%已经垮 掉。2010 年,中国中小企业平均寿命3.7 岁,欧洲和日本企业12.5 岁,

改革开放30 余年来,曾作为MBA案例的中国优秀企业85%已经垮 掉。2010 年,中国中小企业平均寿命3.7 岁,欧洲和日本企业12.5 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