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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共享:以奋斗者为本

核变效应:工者有其股

英国前首相丘吉尔在评价20 世纪40 年代的美国时,这样说:“美国 像是一个巨大的锅炉,只要下面点着火,它就会产生无限的能量。”

的确,穿越大西洋抵达美洲的“五月花”号,在300 年前,带给这片 新大陆的除了梦想和勇气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是制度创造、民本思想、

契约精神、法制、清教徒文化,以及对私有财产的保护,对个人价值的 充分尊重,使得美国社会多元而充满活力,几百年来长盛不衰。比如率 先由美国企业发明设计的多样化的员工激励制度,尤其是期权制度,在 美国高科技公司的快速成长中就起到了巨大的“核变效应”。期权制度和 创新精神,被称为成就硅谷奇迹的两个发动机,一个是物质力量,一个 是精神力量。

全球的,包括中国的科技、金融、文化等智力密集型企业,也都纷 纷向美国企业学习。

华为,从创立之初,就给具备一定资格的员工带上了“银手铐”(与 一般意义上的“金手铐”—期权制度有所不同,故称“银手铐”,本书后面 将有论述)。但客观地讲,华为的员工持股制度并非学来的,而是逼出 来的。

在《一江春水向东流》一文中,任正非道出了华为员工持股制度的 产生过程:“我创建公司时设计了员工持股制度,通过利益分享,团结 起员工,那时我还不懂期权制度,更不知道西方在这方面很发达,有多 种形式的激励机制。仅凭自己过去的人生挫折,感悟到要与员工分担责 任,分享利益。创立之初我与我父亲相商过这种做法,结果得到他的大 力支持,他在(20 世纪)30 年代学过经济学。这种无意中插的花,竟 然今天开放到如此鲜艳,成就了华为的大事业。”

无背景,无资源,缺资本,又要与世界巨头和国企拼市场、抢人 才,唯一的出路就是大家一起做老板,共同打天下。任正非坦陈:“不 要把我想得多么高尚,我要是当初选择做房地产,地是我跑关系拿的,

款是我找门路贷的,风险主要由我承担,我为什么要把股权分给大家?

华为是科技企业,要更多的聪明人,有理想的人一起做事,所以就只能 一起抱团,同甘共苦,越是老一代的创业者和高层领导干部,越要想到

自觉奉献,只有不断地主动稀释自己的股票,才能激励更多的人加入到 华为的事业中一起奋斗……”

任正非是华为个人第一大股东,占1.42%,其余的98.58%为员工持 有。有内部人士称,他的实际股比经过新一轮稀释之后还要再少一些;

截至2011 年年底,在华为14.6 万多员工中,有65 596 名员工持有公司 股份。这恐怕是全球未上市企业中股权最为分散、员工持股人数最多的 绝无仅有的一家公司,亦是人类商业史上从未有过的景象。

以奋斗者为本,这是华为核心价值观的一部分,最早于2007 年以 规范化的语言提出:“我们将继续坚持以奋斗者为本的文化,继续以责 任与贡献评价人。”早期,任正非经常挂在嘴边的是“不能让雷锋穿破袜 子”,“不能让焦裕禄累出肝病”。雷锋,是中国“红色年代”的特殊产 物,代表着一代人的精神图腾: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8 亿中国人曾 经在这位21岁的年轻士兵的形象和“日记”的感召下,狂热,兴奋,单 纯,豪迈。

但这只是一出乌托邦之梦。历史是漫长的无边的人性与欲念的大剧 场。梦幻是美好的短暂的,乃至于是虚假的,而最真实最鲜活的故事,

则是欲望的释放、满足与节制的过程。

作为20 世纪70 年代的军人,任正非身上无疑打上了许多“雷锋”的 印记: 奉献, 激情, 自律, 吃苦精神。但他也深知:断薪断火的“锅 炉”是无法持续沸腾能量的,尤其是在市场经济时代。

与其说任正非是一个旧时代的反叛者,更不如说他是一个清醒的反 思者,任正非说:“我们要敢于打破过去的陈规陋习,敢于向优秀的奋 斗者、成功的实践者、有贡献者倾斜。在高绩效中去寻找有使命感的 人,如果他确实有能力,就让他小步快跑……”“工者有其股”,是一种 形象说法,华为也确实做到了普遍持股,但绝非“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共 产主义大锅饭”。

“差距就是动力,没有温差就没有风,没有水位差就没有流

水。”“我们反对资历,反对无所作为,反对明哲保身,也反对一劳永逸 的分配制度。我们要使公司10 多万优秀员工组成的队伍生机勃勃,英 姿焕发,你追我赶,我们要让奋斗的员工分享胜利果实,要让惰怠的干 部感受到末位淘汰的压力……”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生机勃勃,于一个人或一个组织都不容易,

20多年一直如此,并期待未来亦如此,实在难乎其难。“以客户为中

心,以奋斗者为本,长期坚持艰苦奋斗”仅是个概念,具体的操作性设 计和实践要复杂得多,搞得不好,非但不能激励员工,反而可能挫伤士 气。在这方面,华为的人力资源部门的确功不可没。

老子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

15 万大军,孤独地走在世界上,每个人的内心都燃烧着欲望,燃 烧着激情。这正是华为所长期呼唤的“群体英雄”,主观上,他们是为家 人、为自己、为公司,客观上是为社会为国家。他们是奋斗者,也是奋 斗成果的分享者。

华为为什么不上市?

美国纽约,在一家著名的俱乐部午餐会上,任正非与10 多位美国 顶尖的商界人士会面,其中包括AIG(美国国际集团)前董事长格林伯 格、美国私募基金AEA公司董事长文森特·梅(Vincent Mai)等人士。

当有人问到“华为为什么不上市”的问题时,任正非答道:“猪养得太肥 了,连哼哼声都没了。科技企业是靠人才推动的,公司过早上市,就会 有一批人变成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他们的工作激情就会衰退,这对华 为不是好事,对员工本人也不见得是好事,华为会因此而增长缓慢,乃 至于队伍涣散;员工年纪轻轻太有钱了,会变得懒惰,对他们个人的成 长也不会有利。”

华为倡导“高层要有使命感,中层要有危机感,基层要有饥饿感”的 组织文化。高层干部薪水相对要高,每年分红也要多一些,财富对他们 来说仅具有符号意义。这批人是少数,他们不能以物质利益为驱动力,

而必须有强烈的事业心、使命感,这是一群已经完成了物质“原始积 累”的精英团队,推动他们每日奋斗的是一种精神,一种源自本能的对 事业的热爱和激情,非此别无其他。

相反,那些从基层一路打拼出来的中层干部,多年来一直保持奋斗 本色,也往往能够得到破格提升。

但对绝大多数员工来说,“按劳取酬,多劳多得”则是最现实的工作 动机。“存天理,顺人欲”,华为的价值设计也充分遵循了这一规

律。“中层要有危机感”,你作为主管,凝聚不了队伍,完不成任务,斗 志衰退,或自私自利,对不起,你将很快被挪窝,被降职;但经过一段 时间你改变了,工作激情提升了,经过各方面考察合格了,你也可能重 新得到提拔。“基层要有饥饿感”,对奖金的渴望、对股票的渴望、对晋 级的渴望、对成功的渴望等,都构成了团队中每个个体的“狼性”精神,

舍此,任何的高调宣传都是虚妄的。

早在1997 年前后,华为就在薪资水平上向西方公司看齐,不如 此,就很难吸引和留住人才。为了同样的目的,创立初期,华为就在员 工内部实行“工者有其股”,发展20 多年后,当年并不值钱而且多年未分 红的华为股票,现在成为员工最看重的资产,这几年公司发展好了,每 年的分红都超过工资和奖金。

任正非指出:“我们曾经是靠艰苦奋斗、技术创新而生存下来的公 司,其实技术创新就没有止境?摩尔定律就永远正确?靠一招鲜就能吃 遍天?我认为当有线、无线的带宽接入,达到一定的带宽,并覆盖到一 定程度后,网络技术创新这套马车,就会慢下来。这个时候,有很大的 市场覆盖,有优良的管理,能够提供低成本优质服务的公司才能生存下 来。华为就是要赶在死亡之前,达到这样的规模水平,并在这10 年 中,努力变革自己,谦逊地向西方公司学习管理,提高效率,并制定优 异的人力资源机制,促使员工不断地奋斗,才可能活下来……”

任正非道出了全球IT(信息技术)行业最残酷的定律:与其他任何 产业相比较,这一行业过去与未来所展示的是一场死亡竞赛:大家都在 拼命地追赶,但赢者一定是死得最晚的那一个。怎样才能避免早死?唯 有奋斗;怎样才能激发奋斗者?合理并优异的人力资源机制。

“小富快跑,暴富跌倒。”不管是中国的还是西方的很多同行业公 司,上市前生气勃勃,上市后要不了两年,公司就开始了组织动 荡,“暴富”

起来的个人要不变得不求进取,要不被竞争对手挖角,更严重的是 卖掉股票后,从公司挖一批人才,自立山头,成为公司的竞争者,甚至 可怕的敌对者。很显然,这是一种有重大缺陷的人力资源管理制度。

“不上市,就可能称霸世界!”任正非私底下这么说。这句话至少包 含三层意思:一是团队的战斗精神。过多的“馅饼”会腐蚀一个人、一个 组织的活力,会败坏团队的“精气神”,这是最可怕的“肌体坏死症”;不 上市,有国际业界标准的薪酬待遇,每年还有分红,“既对团队有利益 的吸引,同时又可保持斗志”,这一点至少在华为实现了成功的平衡。

二是决策的可控性。以华为如此分散的股权结构,任何一家资本投 资者都可轻而易举地形成相对控制权。但当以逐利为本性的金融资本左

二是决策的可控性。以华为如此分散的股权结构,任何一家资本投 资者都可轻而易举地形成相对控制权。但当以逐利为本性的金融资本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