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未婚殉節
二、 夫未亡,但因處亂世而拒辱殉難的女性
另一種在「夫未亡」情況下,選擇殉節的烈女是因為當時的社會動亂,女性 容易受到外界的騷擾,為了避污而殉節。39女性以「忠臣不事二國,烈女不事二夫」
為道德標準。烈女的行為是節、烈、忠的結合,在道德與生命之間,烈女選擇了 道德,以此來踐行儒家的貞節觀念。從文獻中我們看出,婦女受到調戲後反應激 烈,乃至選擇自殺來結束自己的生命,烈女所表現出來的貞操意識是以「異化」、
「扭曲」的方式顯現出來的。40倘若婦女真的遭受到異性強暴,在羞辱無法排解,
39 費絲言,《由典範到規範—從明代貞節烈女的辨識與流傳看貞節觀念的嚴格化》(台北:國立台灣 大學出版,1998 年),頁 6。
40 尹陽碩,《清代鄂西南地區婦女與社會研究》(武漢:華中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1 年),頁 65。
以自殺行為完成節操是可以理解。而很多烈女只是被男性以語言挑逗或行為輕薄 的調戲,便不能容忍,選擇以死守節,以這種極端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41
表4-2-2 本文依《清稗類鈔》中未婚拒辱殉節所為的方式及人數統計 殉節方式 投江 投水池 投河 自縊 合計
案例 5 1 1 4 11 資料來源:本文自行分類整理
以下的案例,事發的原因大多雷同,都是因戰亂怕被盜匪所辱,或感覺將有「失 貞」的危機,在盜匪未到之前即選擇自盡,差別只是選擇自盡的方式不同而已。
如:
(一) 朱氏女投江自盡
三藩之亂,長沙朱氏女為營卒所掠,朱志堅決,眾莫敢犯。舟行至小孤山 下,奮身投江,尸逆流三晝夜,浮於故居之門前,為其父母所見,慟哭收 殯。解其襦,於懷間得絕句十章,重緘密紉,字不沾濡。有二絕句,為最 悲痛。一云:「少小伶娉畫閣時,詩書曾奉母為師。濤聲向夜悲何急,猶 記燈前讀《楚詞》。」一云:「狂帆慘說過雙孤,掩袖潸潸淚忽枯。葬入 江魚浮海去,不留羞塚在姑蘇。」(頁 40)
朱氏女在戰亂中被敵營軍卒擄走,朱女不肯受辱堅決抵抗,軍卒因而不敢侵 犯於她。當船行到小孤山下,她乘機奮身跳下江,屍體逆流三天三夜後,漂浮在 她故居門前,被父母發現後撈起。父母哀慟痛哭,解下她的短襖,在她懷裡藏著 絕句十章,信函封口緊緊密縫住,字跡沒有被江水浸染暈溼。其中有二絕句,最 為悲痛,詩中寫下寧願葬身江,也不願受辱苟活:「葬入江魚浮海去,不留羞塚在 姑蘇。」
(二) 夏氏女拒辱投水
41 同註 42,頁 66。
江陰曹朗軒,士族也,聘邑人夏氏女為婦,其父為舟人,生而絕慧 敏,朗 軒之父遂聘之。咸豐庚申四月十三日,江陰為粵寇所陷,所至肆焚掠,婦 女少艾者尤莫得幸免。寇至城南,見女,脅而欲掠之。女曰:「吾雖細民 女,既為士族所不棄而為士族婦,義固不辱於若輩也。」遂躍入十方庵前 池水中死焉。時年僅十七也。(頁 70)
江陰有位曹朗軒,是世代讀書做官的家族,下聘同鄉夏姓之女為妻,雖然夏 父是個船夫,但夏女卻生得絕頂聰敏,朗軒之父才會為他訂下這門親事。咸豐庚 申年間,江陰被粵寇侵略佔領,所到之處,奸淫擄掠,婦女尤其是年輕貌美的女 子無一人幸免。盜匪來到城南,看見夏女,要脅想擄走她。夏女說:「吾雖細民女,
既為士族所不棄而為士族婦,義固不辱於若輩也。」說完即跳入十方庵前的池水 中溺死,那時的夏女僅有十七歲。
(三) 朱秀姑以死報未婚夫
朱秀姑,麻城人,貌麗,性聰穎,針黹之暇,輒學吟詠。父為名諸生,性 迂拙,苛於選婿,故笄而未字也。咸豐甲寅二月,粵寇破麻城,殺其父而 擄秀姑。復擾及河南之固始縣,豫撫督兵擊敗之,寇棄婦女、貨寶而走。
時有懷慶人張文鎔者,豫撫門下士也。言於豫撫,寄婦女於尼庵,撥款恤 之。婦女百餘人,秀姑與焉,妍姿豔質,獨出眾中,文鎔慰藉之,秀姑亦 深感焉。及遣散時,文鎔留秀姑,訂婚約,請於豫撫,寄之於署。豫撫見 秀姑美,欲自得之,乃佯驚曰:「此女已許字某氏,今在開封,不如送之 婿家。」秀姑知其詐,乃泣別文鎔。行至淮河,躍入水,死焉。文鎔聞之 痛,遂辭豫撫入嵩山,削髮為僧。(頁 67)
朱秀姑,麻城人,長得貌美秀麗,生性聰穎,平常做針繡女紅之餘,會寫詞 吟詩,父親是一名秀才,性情古板迂拙,對於選女婿非常嚴苛,因而到秀姑十五 歲時還沒許配給人。咸豐甲寅二月,粵寇攻破麻城,將秀姑的父親殺死並擄走秀 姑。接著又攻打到河南的固始縣,被豫撫督兵擊敗。這些盜寇丟棄擄來的婦女、
金銀財寶落荒而逃。當時有位懷慶人叫張文鎔,是豫撫門下的一個小士官,他正 好負責將安排這些被擄的婦女,讓她們暫時寄居到尼姑庵,並撥款撫慰。這些婦 女約有百餘人,秀姑在其中顯得秀貌出眾,獨出眾中。文鎔安慰鼓勵她,秀姑也 感激他。到了遣散時,兩人已有情愫,文鎔留住秀姑,訂下了婚約,並請求豫撫,
讓秀姑寄居於署。豫撫見秀姑美,欲自得之,乃假裝驚訝曰:「此女已許字某氏,
今在開封,不如送之婿家。」秀姑知其詐,於是泣別文鎔。行至淮河,一躍入水 中。文鎔聽聞消息後哀痛不已,遂辭官入嵩山,削髮為僧。
(四) 方太恭人率三女投江
咸豐辛酉十二月二十八日,粵寇再擾浙,杭州城陷。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 之婦方太恭人,率大女禎、二女泗、三女娥同時投錢塘江。禎,字伯禨;
泗,字綠濱; 娥,字月霓,皆受教於太恭人,讀《女四書》。城將陷,禎 語太恭人曰:「寇至矣,吾輩宜謀所以自全者。」太恭人不語,率之出城,
泝江而行,至海月橋,聳身一 躍,禎與泗、娥皆從之,遂俱死。(頁 68)
咸豐辛酉十二月二十八日,粵寇再擾浙,杭州城被攻陷。錢塘徐印香舍人恩 綬之婦方太恭人,率領大女禎、二女泗、三女娥同時投錢塘江。禎,字伯禨;泗,
字綠濱;娥,字月霓,都受教於太恭人,讀《女四書》。當城將被攻陷時,禎告訴 太恭人說:「寇至矣,吾輩宜謀所以自全者。」太恭人聽完,一語不發。帶著三人 出城,泝江而行,至海月橋,聳身一躍,禎與泗、娥皆從之,遂俱死。
(五) 王富英被掠自縊
烈婦王富英,儒家女也,其母夢吞牡丹花而生,故以為名。康熙癸丑,歸 孫文恪公之孫槐。會土寇亂,富英被掠。賊酋慕其色,將犯之,堅不從,
繼以兵刃搒掠,亦不從。夜闌,伺守者倦而寐,遂以帛自縊死,貌如生。
酋驚歎其貞烈,已而自悔曰:「如此烈婦而我迫之以至死,吾不知死所矣。」
乃謝其儕伍,披緇入山,不知所終。(頁 43)
烈婦王富英,是文人學者之女也,其母夢見吞牡丹花時而生下了她,故以為 名。一年土寇作亂,富英被掠。賊頭目愛慕其姿色,欲侵犯她,富英堅決不從,
繼續用兵刃威脅武嚇她,還是不從。到夜闌人靜時,趁看守者疲倦入睡時,以帛 自縊而死,死後面貌如生。賊頭目驚歎其貞烈,自已也後悔的說:「如此烈婦而我 迫之以至死,吾不知死所矣。」於是辭謝所帶的隊伍,披緇入山,不知去向何處。
(六) 金烈女謂面賊即辱
金烈女,休寧人。父雲門,粵寇之亂,以黃州知府殉節。寇之攻黃州也,
太守先奉檄守通城,而寇由蒲圻入,烈女隨母及姊困危城中。城陷,將自 裁,叔父瑾畬止之,女大言曰:「叔父何言也?吾第與賊一面,即辱矣。」
乃為母與姊整冠服,皆縊,然後從容自縊於旁。時咸豐壬子十二月四日也,
年二十二。「面賊即辱」一言,所謂充類至義之盡。昔某貞婦以腕為人握,
輒持利刃自斷其腕,而烈女尤嚴絜有加焉,可以愧世之隳節易操而曲為之 辭以自恕者。烈女幼慧能詩,激烈有英氣,太守嘗以「吟風弄月」戲命其 孫屬對,女適旁侍,應聲曰:「立地頂天。」太守亟歎賞之,謂夫人曰:
「惜哉女子也!」所著詩曰《紉蘭集》。(頁 65)
金烈女的父親叫雲門,粵寇之亂,以黃州知府殉節。盜寇之攻黃州也,太守 先奉檄守通城,而盜寇由蒲圻進入,烈女隨母及姊困危城中。城被攻陷,想要自 殺時,叔父瑾畬制止她,女大聲說到:「叔父何言也?吾第與賊一面,即辱矣。」
乃為母與姊整冠服,皆自縊,然後從容自縊於旁。時咸豐壬子十二月四日也,年 二十二。「面賊即辱」一言,所謂充類至義之盡。昔某貞婦以腕為人握,輒持利刃 自斷其腕,而烈女尤嚴絜有加焉,可以愧世之隳節易操而曲為之辭以自恕者。烈 女幼慧能詩,激烈有英氣,太守嘗以「吟風弄月」戲命其孫屬對,女適旁侍,應 聲曰:「立地頂天。」太守亟歎賞之,謂夫人曰:「惜哉女子也!」所著詩曰《紉 蘭集》。
小結:
從這些案例中,不難發現,清代女性內心深處強烈的節烈觀念,已經形成了 自願殉節的風氣。如朱女為軍營的小卒所掠,為怕抵抗不了盜匪凌辱,而投江自 盡。夏氏女已受聘世代讀書做官的家族為妻,卻被粵寇所掠,為怕自己受辱,而
害未婚夫家跟著受辱,因而跳進池水中溺死。朱秀姑父親被殺,自己又被粵寇所 擄,幸為一小士官所救,兩人產生情愫,互許終生。但她的美貌讓小士官的長官 想佔為己有,在無力反抗之下,朱秀姑只有一死以報未婚夫。方太恭因粵寇侵略,
為怕賊寇凌虐,在盜匪未到之前,率三女先行跳江而亡。另外的王富英被掠,賊 頭目愛慕其姿色,欲侵犯她,富英堅決不從而自縊。金烈女謂面賊即辱而自縊,
皆是因戰亂禍害的關係,面對盜匪害怕遭受凌辱而先後以死殉節。也有因受盜匪 以語言挑逗或行為輕薄的調戲,覺得受到「失貞」的威脅,為了「避污」而殉節。
這樣的避污,未必只是在暴力的「直接」侵犯之下,也包括了「罵賊而死」式的 烈女,更包括了在戰亂的威脅下,在賊未至之先即自殺的烈女,並且常常是婦女 相約的集體自殺 42,如:方太恭人率三女投江、金烈女母與姊皆自縊後,自己也 從容自縊於旁。她們選擇以死守節,固是擔心無力抵抗,更擔心連死亦不可得而
這樣的避污,未必只是在暴力的「直接」侵犯之下,也包括了「罵賊而死」式的 烈女,更包括了在戰亂的威脅下,在賊未至之先即自殺的烈女,並且常常是婦女 相約的集體自殺 42,如:方太恭人率三女投江、金烈女母與姊皆自縊後,自己也 從容自縊於旁。她們選擇以死守節,固是擔心無力抵抗,更擔心連死亦不可得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