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內部影響： 以「道德」宣傳作為治心和思想控制的手段
三、 利用大眾傳播的影響
於此同時，我們應該注意到，明清時期，流行的戲曲藝術也與女性情感教育 之間有著密切關聯。戲曲藝術廣泛的傳播、受到大眾輿論接受，也有效促進了女 性的情感教育，甚至可說此一時期女性的情感教育，多半是倚靠戲曲的傳播而獲 得推廣與深化。241
戲曲藝術，其本身當然具備了藝術形式和審美內涵，但戲曲對女性可能會產 生何種獨特的教育功能呢？ 本文整理資料發現，清初文人除了為貞女立傳和寫文 章外，還以其他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感。有的以其他文學體裁創造貞女形象。如：
明清時期大眾娛樂《尤其是戲劇》的發展，往往在文本中，加入大量的女教教材，
237 董家遵，《歷代節婦烈女的統計》，收於鮑家麟編著：《中國婦女史論集》(板橋：稻鄉出版社，
1988 年)，頁 111。
238 同註238，頁 111。
239 費絲言，《由典範到規範—從明代貞節烈女的辦識與流傳看貞節觀念的嚴格化》(台北：國立臺 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9 年)，頁 231。
240 衣若蘭，《三姑六婆—明代婦女與社會的探索》(板橋：稻鄉出版，2002 年)，頁 90。
241 謝雍君，〈《牡丹亭》與明清女性情感教育〉(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頁 5。
形成了貞女理想傳播的另一渠道。當時各種地方戲和說書活動都很興盛，在城鎮、
在大戶人家、在鄉村的晒穀場上、在年節和宗教節日裡，各種演出都滿足著大眾 對娛樂的需要。戲劇和說書的情節非常多樣，其中有悖儒家正統的內容會令地方 官警惕，但那些忠、孝、節、義、情的流行戲劇和說書，則在大眾中有效傳播了 核心的社會價值和文化理想。在有濃厚商業氣氛的地區，比如徽州，表現節婦的 禮儀劇的演出，向當地居民傳達了男女有別的「貞」 的價值觀。
在此謹以孟稱舜 (1599～1684)創作的戲劇《張三娘閨房三清鸚鵡墓貞文記》
為例，此例雖然深刻體現了作者深刻的亡明之思，但故事的原型，仍是以發生在 宋朝的張三娘如何守貞為脈絡。於此故事中，張三娘是浙江松陽的才女，與表哥 訂婚。未婚夫死後她拒絕再嫁人，不久也死去。242孟稱舜認為「天下義夫節婦，
所為至死而不悔者，豈以為理所當然而為之邪？篤于其性，發于其情。」由此可 見，即使是作家們的主情，也是離不開道德，也即是理，理是情的道德化、倫理 化改造。
另在最受歡迎的戲劇中，有一齣描述貞女秦雪梅的故事。此劇的最早版本，
是成化年間(1465～1487)的《商輅三元記》。故事說的是，商林是個有文化的富商，
與秦雪梅原有婚約。他在無意間看到秦雪梅，被她的美貌震動，後來相思而死。
他死後，他的妾生了一子，叫商輅。雪梅告別父母，嫁入商家守貞，並把商輅作 為自己的孩子來撫養。在雪梅的嚴格教育下，商輅成長為傑出的年輕人。他在鄉 試、會試、殿試都得了第一名。朝廷為雪梅立了一個「五鳳牌坊」。243若以現代 觀點，這樣的戲劇脈絡，特別是牌坊出現於戲末，到底能夠代表什麼？是兒子盡 了孝道？還是荒謬可笑？但以當時的角度來看，這就是感人肺腑的戲劇老梗，同 時也是多少女性嚮往仿效的對象。
在「文以載道」的傳統觀念之下，傳奇作家們在創作的戲曲中也要滲透著倫 理道德的內容，來達到教化的目的。244所以他們筆下的主人公雖然一切因情而生，
但是最終也是要回歸到道德中去，作家肯定情欲，又不違背道德，因此女性們不 管怎樣追求自由、愛情，最後還是要保持貞節。245明末清初傳奇戲曲的愛情婚姻
242 根據孟稱舜和1926 年版的《松陽縣志》，關於這個故事的最早記錄出現在隆慶（1567～1572）
年間的縣志，頁95。
243 同註243，頁 95。
244 梁莉，《論明末清初傳奇戲曲中婦女貞節觀念的嬗變》(四川：四川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碩士 學位論文，2008 年)，頁 14。
245 同註245，頁 14。
劇中，劇作家們塑造的眾多的節婦貞女形象，在某種意義上是反映了明末清初這 一時期社會的現實狀況。據梁莉的研究，有舉以下的作品為例，如：
《西樓記》中的穆素徽雖然她鍾情於于叔夜，一切從情出發，受到于叔夜父 親的阻饒，可是最終她還是回歸到了倫理上、道德上，為其守貞，忠貞不二。
《紅梨記》中的謝素秋也是遵循著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努力去把握自己的 幸福，並為其心上人守貞，這裡的情也融進了道德、倫理。就算是在提倡真情至 上的湯顯祖那裡，情還是回歸到理了。
《牡丹亭》裡所表現的是情與理的衝突，即愛情作為人的自然本性和束縛人 們身心的封建倫理觀念之間的衝突。文中杜麗娘為了追求美好的愛情，而出生入 死、起死回生的經歷，證明了人的情欲、人的自我生命追求的不可阻擋性。246可 是最後杜麗娘起死回生，情就不得不向理屈服了，所以杜麗娘對柳夢梅說：「鬼 可虛情，人需實禮」，一句話就使得理想中的「情」，在現實中的「禮」中不堪 一擊，這證明了情最終還是回歸到了理中，表現的是情欲的道德性。
由以上的作品分析可見，即使是作家們的主情，也是離不開道德的，理是情 的道德化、倫理化的改造。247從心理感染方面女性情感教育具備獨特的動人機 制。248明清時期，戲曲藝術可以說是下層平民女性接受教育的一種主要形式。對 於普遍處於文盲狀態的下層平民女性來說，當以文字形式為主的女訓教育和詩文 教育無法發揮其作用時，而呈現為具體的舞台形象的戲曲藝術就可以有效的達到 教育她們的目的。對她們來說，戲曲藝術具有「達其心而為言」的特點。249可以 說，戲曲藝術對中國古代平民女性的教育作用是詩詞、文賦、小說等文學形式所 不能替代的，它在女性教育方面，特別是在民間，起到了文化教育、文化普及、
文化傳承的重要作用。250 四、 社會化的目的與結果
任何一個社會，都有一套約定成俗的行為規則，其所有成員多少均都得多少 遵守之，方能避免社會衝突，維持社會秩序，實現社會統一，此即「社會化」；而
246 梁莉，《論明末清初傳奇戲曲中婦女貞節觀念的嬗變》(四川：四川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碩士 學位論文，2008 年)，頁 14。
247 同註247，頁 14。
248 謝雍君，〈《牡丹亭》與明清女性情感教育〉(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頁 8。
249 同註249，頁 8。
250 同註249，頁 8。
最有效的積極社會控制便是社會化。251那麼社會化，可說是最有效的控制個人方 法，社會化的最終目的是產生社會順從。產生集體無意識反應，集體無意識的內 容已給他的行為提供了一套預先形成的模式，社會各成員依規範而行為，心安理 得，絲毫不覺得勉強。252正是因為這些東西早已先天地存在於我們的集體無意識 之中。個人自願地服膺普遍通行的行為方式，此與消極的或強迫的仿效有其區別，
因為後者出諸被動。這也是為何清代統治者在這種事上利用各種道德教條無所不 用其極、如此認真的真正目的。253
承上，最有效的社會以及個人控制，是社會化。而社會化，相伴而生者有兩 個過程：內射和內化，人一出生，本是一生物體，由於降生在人類社會所安排的 社會化過程中，隨時接受四周環境影響，將所屬團體的價值、態度、規範等「內 射」到人格，再經過「內化」成為人格的重要部份。254、255早期所吸收的文化特 質，存留於人格深處，形成人格的核心，日後再接觸到新的文化特質，依其先後 順序，附麗於核心，形成人格的外層。256而社會化之最終目的，本文認為有兩個 思考方向：
(一) 產生個人內在自主的社會順從
個人為何能被社會化？即是為何能接受文化所灌輸的價值體系？ 傳統中國 的道德教育，習慣以「恥」的感受，激發人們體驗罪惡感而知恥向善，257用「恥」
對應於「禮」。基本而言，當「禮」作為社會秩序調節的基礎時，它本就具有神聖 性、可期望性《明確性》和正當性。同樣道理，統治者拼命炒熱道德觀念時，統 治者在人們內射「貞節」等道德觀念之際，人們不一定會自動內化為人格一部分，
因此統治者併用「恥感」和「禮教」，來作為內化道德觀念的手段。258
中國社會的「恥」，具有他律(來自本身以外) 和自律(亦即發自內心) 的雙重意 義。當面臨到他律的羞恥，會因為未到達自己內射、以及所要內化的道德，而產
251 李亦園、楊國樞，《中國人的性格》(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92 年)，頁 89。
252 同註 252，頁 92。
253 同註 252，頁 92。
254 李亦園、楊國樞，《中國人的性格》(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92 年)，頁 92。
255 同註 252，頁 89。
256 同註 252，頁 89。
257 洪櫻芬《十七、十八世紀的儒家情欲哲學》(台北：洪葉文化公司，2010 年)，頁 21。
258 同註 258，頁 21。
生一種由失敗而引起的自律的羞恥感 259。因此，在統治者刻意的教化過程中，會 讓社會上的人們長久處在「恥」感的壓力下，不斷地努力去改善自己，遵從「禮」，
進而內化了統治者訴求的道德觀念。260
尤其，在統治者塑造社會優先、國家至上的傳統社會裡，個人的價值，在於 她們能夠「服從」、「犧牲」，進而顧全「家庭」、「社會」。261於是清代婦女，只能 不斷地努力改善、鞭策、逼迫自己配合統治者立下的規範，認為自己必須不氣餒、
不畏苦，來成全這個目標，否則就將陷入「恥感」的迷思。乃至於當在關鍵時無 法取決時，就常以「自制」、「自餒」、「自取」、「自縛」甚至以死相拼等手段來應 和社會的規範與要求。262
就心理層面言，在充滿著道德教化的社會中，為達到社會要求的標準，讓清 代婦女被「失控的正向思考」麻痺了，選擇以自我虐待的方式尋求肉體的痛苦，
作為著急焦慮的發洩口。263人在絕望時會做出自殘的行為，譬如自殺，或像苦修 僧人一般的「守貞」方式，以自虐的肉身痛苦向社會道德教化投降。264
(二) 產生約定俗成的外在道德約束
傳統中國社會，由於社會文化的影響，以男子為中心的社會製造了各種理論 以束縛婦女265，因而積存有許多流弊已久的「陋俗」，如：「貞節觀」、婦女的守貞、
傳統中國社會，由於社會文化的影響，以男子為中心的社會製造了各種理論 以束縛婦女265，因而積存有許多流弊已久的「陋俗」，如：「貞節觀」、婦女的守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