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學東漸」給中國社會帶來了巨大的衝擊，早期的維新志士們不僅在器物 上向西方學習，而且從思想深處反思封建倫理道德痼疾；倡導變法，倡導革新。
其中，婦女問題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維新派的許多代表人物都對婦女解放作出 過理論貢獻，其中又以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等人為突出。
一、 康有為的男女平等論
康有為(1858—1927)在基礎上提倡「男女平等」，鼓吹婦女解放。他說，封建 統治者極力壓制、束縛女性，對她們「忍以害之、抑之、制之、愚之、閉之、囚 之、繫之」，使女性遭受異常之苦的，康有為謂：
不得自之，不得任公事，不得為仕官，不得為國民，不得預議會，甚至不 得事學問，不得發言論，不得達名字，不得通交接，不得預享宴，不得出 觀 游，不得出室門，甚至斫束其腰，蒙蓋其面，刖削其足，雕刻其身，遍屈 無辜，遍刑無罪，斯尤無道之至甚者矣。88
康有為認為「男女平等各自獨立」乃「天予人之權」，且認為要除「九界」，實 現大同，必須從「男女平等各自獨立始」，他認為，男女不平等是現實社會中各
88 康有為，《大同書》(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頁 126。
種不平等之最，對於廣大婦女在封建社會中受苦受壓的悲慘狀況 89，康有為尖銳 指出：
宋儒所謂的「高義」、「美俗」，其實是「損人權，輕天民，悖公理，失 公益，於義不顧，於事不宦」，把罪惡當作道德的怪論。90
康有為還認為，鼓吹貞節觀有害而無益，例如寡婦守節就有四害，因而是萬不可 行，四害是：
(一) 苦寡婦數十年之身，是為害人；
(二) 絕女子天與生人之事，是為逆天；
(三) 寡人類孽生之數，是為損公；
(四) 增無數愁苦之氣，是為傷和。(《大同書》戊部)91
他的《大同書》中提出拯救婦女沉溺之苦，使女子也能享有「大同自立之樂」，
意即「男女齊等、同事學問、同充師長、同得名譽、同操事權」。若能達到這些目 的，社會肯定有一番新氣象。92
二、 梁啟超、康有為的強國保種論
與康有為一起領導著名的「戊戌變法」的梁啟超(1873-1929)，他補康有為言 論之不足，提出女子受教育可以「強國保種」。93這在當時的形勢而言，是非常進 步的思想。梁啟超還有許多關於「女教」的主張，他在《論女學》中呼籲，女性
89 孫慧玲，《中國古代貞節觀新考辨》(哈爾濱：黑龍江大學中國哲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2011 年)，頁 17。
90 同註 89，頁 158。
91 康有為，《大同書》(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頁 158。
92 黃嫣梨，《女性社會地位：傳統與變遷》(香港：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教育局，2012 年)，頁 49。
93 孫慧玲，《中國古代貞節觀新考辨》(哈爾濱：黑龍江大學中國哲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2011 年)，頁 18。
也應該積極地為國家作貢獻，所以需要接受教育。94他認為女子受教育，了解天下 大事，「往往有男子所不能窮之理，而婦人窮之；男人所不能創之法，而婦人創之」
（意謂男子處事較粗枝大葉，而女子則思想細密，可補男子不足）。95西元1897 年 時，上海不纏足總會成立，梁啟超為發起人之一，他批評傳統社會只把婦女的存 在，視為「一曰充服役，二曰供玩好」（《飲冰室合集‧戒纏足會敘》）。他主張女 子要培養優秀氣質，成就「賢妻良母」、「強國保種」之重任。他指出婦女的苦況，
例如當時社會普遍流行「童養媳」，買個廉價的窮家女孩，名義上作為媳婦，實當 作奴婢般使喚勞役，養大後，男子喜歡便娶為妻；若不喜歡可以休去，可見對女 子多不尊重。96清末民初反奴婢，反童養媳的風氣，梁起超下了不少工夫。此外，
梁啟超對發展女子教育之主張，其目的在於：「上可相夫，下可教子，近可宜家，
遠可善種」（意謂培養良好基因），認為「推極天下積弱之本，則自婦人不學始」，
「女學衰，母教失，無業眾，智民少，國之所存者幸矣」（《飲冰室合集‧變法通 議‧論女學》）。97總言之，梁氏認為女子接受教育的好處在於「相夫教子」，藉此 收「強國保種」之效。然而，梁氏未就女性衝出家門為國家貢獻，為社會幹一番 事業提出建議，只提出女性在家相夫教子最為重要。98
依上述整理，整體言之，維新派的女性觀還沒有跳出「賢妻良母」的傳統觀 念，他們依然認同「男女不同」、「性別有異」的限制。
三、 譚嗣同的平等相均論
另一個維新志士譚嗣同，他的思想非常前衛，十分重視人權、人本，繼而認 為男女同為天地之菁英，應平等相均。99他對封建的倫理道德的批判內容深刻、言 詞激烈。他除了猛烈地抨擊封建綱常，也深切關注婦女的疾苦，把矛頭直指殺人 的貞節觀念和制度。100
94 同註 93，頁 19。
95 同註 92，頁 50。
96 黃嫣梨，《女性社會地位：傳統與變遷》(香港：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教育局，2012 年)，頁 50。
97 黃嫣梨，《女性社會地位：傳統與變遷》(香港：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教育局，2012 年)，頁 50。
98 同註 97，頁 50。
99 同註 97，頁 50。
100 孫慧玲，《中國古代貞節觀新考辨》(哈爾濱：黑龍江大學中國哲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2011 年)，頁 18。
譚嗣同認為男人與女人的關係是平等的，他說：「男女同為天地之菁英，同有 無量之盛德大業」101，因此他在《仁學》中說：「重男輕女者，至暴亂無理之法也，
男則姬妾羅侍，縱淫無忌，女一淫罪則至死。」102封建法律和倫理道德在兩性上 使用了雙重標準，男女極度不平等。譚嗣同對封建制度進行了無情的批判，極大 地推動婦女解放理論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