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內部影響： 以「道德」宣傳作為治心和思想控制的手段
二、 女教書的影響 — 透過教育將「女德」內化深入人心
女子教育，也是古代社會控制塑造女子的主要手段之一。原則上，中國歷代 都是以男性構成主要的知識階級，相較於男性，女性極少有受教育的案例記載，
但這不等同於女子完全沒有受到教育。事實上，中國社會仍存在對女子做價值體 系確立、性格品德培養、意識形態形成、乃至於思想控制的諸多手段。其中最具 特色的，就是採取與男性有別的教育素材，也就是本文所謂的「女教」。
女教，簡言之，就是古代女子的基本行為準則。早在先秦，就已是中國女子 教育的奠基時期，這個時期，西周封建禮教已經形成，乃至於其後逐漸隨著大一
177 夏愛軍、許彩麗，〈清代室女守貞現象的文化分析〉，《南京農業大學學報》第三期第 7 卷(2007 年6 月)，頁 100。
178 同註 178，頁 100。
統政局而成為官方主流思想的儒學，都強調女子教育以宣揚封建的倫理規範為主 要內容，例如「男尊女卑」、「男女有別」，成為往後歷代實施女子教育的指導思想，
這也可以從傳統文化倡導的「三從四德」的女教觀念獲得應證。179「三從」，出自
《儀禮‧喪服‧子夏傳》，即「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這無疑確定了 女子從出生到死亡都必須依附、聽從於男人的準則；「四德」則出自《周禮‧天官‧
九嬪》，即「婦德、婦言、婦容、婦功」，這是強調婦女的品德、言辭、儀態、和 持家能力。180特別到了東漢，史學家班固之妹班昭在五十多歲的時候作〈女誡〉
一篇，基本概括出中國女子道德觀和貞節觀的基本架構。181隨後，〈女誡〉被奉為 女教典範，成為傳統女子教育教材的範本。182書中並向婦女灌輸「夫有再娶之義，
婦無二適之文」等觀念。旨在教導家族中正當婚嫁年齡的女孩子出嫁後應當如何 做人行事。這是第一部針對婦女的教育讀本，堪稱中國古代女教閨範的開山之作，
因此很快就在社會上廣為流傳。此後，女教書籍開始大量出現。183
顏之推《顏氏家訓》184是中國古代家訓的典範，其中有不少關於女子教育的 思想，對中國古代女子教育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有些觀點甚至影響至今。185 唐朝時期的母儀常常以「孟母」為榜樣，可見當時十分注重母親的教子職責。
不僅是幼時教授詩書，在她們成年後，仍然會教以禮法、德行等。186 《女論語》187 是唐宋宋若莘、宋若昭姊妹所撰寫的一部女子訓誡書，全書共十二章，有五章是 關於女子德行修養的教育內容，足見其對女子德行修養的重視。全書四字一句，
通俗易懂，影響亦深，這是唐宋女子教育的教科書。188
宋代的女子教育深受理學思想的影響，理學的集大成者朱熹主張「聖賢之千 言萬語，只是教人明天道、滅人欲」，並從「存天理，滅人欲」出發，對女子貞節
179 劉佳佳，《明清女子教育初探》(山東：山東師範大學專門史碩士學位論文，2012 年)，頁 7。
180 孫輝、胡永芳，《閣樓上的妝顰眉黛》(上海：重慶出版社，2008 年)，頁 52。
181 劉佳，〈宗教化與實用化—中國人的兩種女性貞節觀〉，《中國史研究》第80 期(2012 年 10 月)，
頁72。
182 同註 180，頁 7。
183 同註 181，頁 53-54。
184 王利器集解，《顏氏家訓集解》(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頁 19。
185 劉佳佳，《明清女子教育初探》(山東：山東師範大學專門史碩士學位論文，2012 年)，頁 14。
186 同註 186，頁 16。
187 (唐)宋若莘、宋若昭，《女論語》(西安：三秦出版社，1990 年)，頁 12。
188 同註 186，頁 18。
的鼓吹和提倡納入理學範圍，並成為其主要內容之一。189朱熹並對「餓死事極小，
婕錄」，這些通俗教本與上層女教著作一起成為明清時期女性教育的主要閱讀書 目，197因為易於閱讀教授，加上風潮流行，以致於在清代閨閣之中流傳之廣，遺 害之深、筆墨難述。其中「忠臣不事兩國，烈女不更二夫」一語，竟成為舉國上 下母教女、婆誨媳的貞節教條。198
從清代前期接受女訓教育的對象，多為上層社會的貴族女子以及養在內閣深 院的大家閨秀。至清代中後期，女子教育已由「社會上層延伸到民間，延伸到社 會各階層、各領域、各方面」199，由此可見女教書在社會上的廣為流傳，對女子 以及家庭、社會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些書籍把堅持民族氣節，捨身取義以死 抗暴的壯舉和勞動婦女撫老恤孤的美德巧妙地納入婦禮的軌道，看似與女性為 伍，實則站在維護君權、禮教的立場加以表彰宣揚，使婦女認識到「婦女守寡養 孤，上欲激貞名於當世，中欲不負於黃泉，下欲育遺嗣而繼宗也」。200
明清時期有不少話本小說中講到貞節烈女們大多從小就熟讀《列女傳》，從小 接受貞節觀的教育，使很多女性對貞節觀頂禮膜拜，深信不疑，從而自覺而麻木 地恪守貞節觀。201這些女教讀物改變了以往刻板教條式的說教，採取較為靈活的 韻語，讀起來琅琅上口，讓人喜聞樂見，便於廣大婦女誦讀。著作形式多樣，有 雅有俗、有詳有略，有義理類、傳記類、綜合類等，適合用於社會各階層的女性，
還羅列大量守節殉夫範例供婦女效仿，深深植根於廣大婦女心中，成為傳統家庭 女教的重要讀本。202而且隨著印刷業的發展以及女教書的大眾化、通俗化，構築 出一個較為完善、全面的女教體系，可以說有關女教的著述已經獲得長足的發展。
這為清代女教書的撰述奠定了基礎，也促使清代女教書呈現出「集大成」的特點。203 在清代中後期，女子教育已由「社會上層延伸到民間，延伸到社會各階層、
各領域、各方面」204與此相對應，針對民間平民女子教育的通俗教本紛紛問世，
主要有《女兒經》、《婦女一說曉》、《閨訓千字文》、《改良女兒經》」等。205這些通
197 同註195，頁 38。
198 徐鳳文、王昆江，《中國陋俗》(台北：遠流出版社，2003 年)，頁 49。
199 雷良波、陳陽鳳、熊賢軍，《中國女子教育史》(武漢：武漢出版社，1993 年)，頁 187。
200 倪正茂，《比較法學探析》(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6 年)，頁 837-840。
201 李停停，〈論明清擬話本小說貞節烈女形象的成因〉，《西安建築科技大學學報》第32 卷第 1 期 (2013 年 2 月)，頁 51。
202 蔡曉飛，《清代女教書研究》(河南：河南師範大學歷史學碩士學位論文，2012 年)，頁 16。
203 同註203，頁 33。
204 蔡鋒，〈古代女性家庭文化教育的形式〉，《中華女子學院學報》第3 期(2002 年 3 月)，頁 45-51。
205 謝雍君，《牡丹亭與明清女性情感教育》(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頁 3。
俗教本與上層女教書著作一起成為明清時期女性教育的主要閱讀書目。206這些女 教書的對象不管是貴族女性還是平民女性，其主要特點是宣傳禮教和傳布婦道，
學者認為，其主要目的仍是按照儒家道德倫理來規範女性言行，從而達到封建思 想統治的目的。207其內容包含女子一生的三個重要角色來探討清代女教書的主要 思想內容，即為女之道、為婦之道、為母之道，意圖將「女德」內化深入到每個 女子的內心深處，形成女性的思考型態208。茲綜合整理多位學者研究的內容如下：
(一) 為女之道
「為女」，是女性一生種種角色的起始。女性這一角色，扮演的是好是壞，將 直接關係到後為婦、為母角色的成敗，誠如陳宏謀所說：
夫在家為女，出嫁為婦，生子為母。有賢女然後有賢婦，有賢婦然後有賢 母，有賢母然後有賢子孫。王化始於閨門，家人利在女貞。209
那麼，如何才能有「賢女」？答案便是「教」與「學」。於父母家長來說是「教」， 於女子來說便是「學」。簡而言之，做為女子要和順，要安分守己有貞操，要持身 端莊，要謹言慎行，還要勤儉，這些要求不只適用於作女兒時，後來嫁為人婦亦 適用。所以為女之道的一項重要內容便是「修習女德」。而女道的一個重要體現便 是孝順父母、和睦家人；在明清之時的另一個重要體現便是貞烈。210
(二) 為婦之道
「為婦」，則是女教書中認為女子一生最重要的角色，也是最難處的角色。女 子離開熟悉的家庭，到一個不熟悉且無血緣關係的家庭，如「離群之鳥，進退張 惶」。211融入新家庭並用自己柔弱的雙肩支撐起一個家庭，成為一個好媳婦、好妻 子、好主母，這對女子來說是極大挑戰，對一個家庭來說，亦是重要關鍵。故女
206 同註206，頁 3。
207 謝雍君，《牡丹亭與明清女性情感教育》(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頁 3。
208 劉佳，《宗教化與實用化—中國人的兩種女性貞節觀》，《中國史研究》第 80 期(2012 年 10 月)，
頁38。
209 陳宏謀，《教女遺規‧序》(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頁 402。
210 轉引自蔡曉飛，《清代女教書研究》(河南：河南師範大學歷史學碩士學位論文，2012 年)，頁 33。
211 同註211，頁 39。
教書對「為婦」這方面的敘述最為詳盡。212從延續子嗣、孝敬公婆、敬事丈夫、
和睦妯娌，融洽親族，到持家有方。這些都是對新婦的為人妻、為人媳的要求。213 特別是：
1. 延續子嗣
女教書多強調「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清楚的點出在父權統治的社會下，女 性是將家族的延續，特別是以有無子嗣來作為為是否克盡孝道的標準。傳宗接代，
一直是儒家社會中所重視的一環，女教書中因此教導婦女要擔起延續宗族血脈的 使命。
2. 相夫、和睦妯娌
又《說文解字》中記載：「婦，服也。」214女教書因此多亦提及為人婦者，要 遵服丈夫，在婦德的觀念中女子有未嫁、嫁為人婦、夫死三個不同時期的角色轉 換，《儀禮‧喪服》有所謂「三從」之義：「婦有三從之義，無專用之道，故未嫁 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215顯示在父權的社會之中男性位於支配的地位和 女性順從的情形。婦女在家中除了「主紡織，主中饋」外，對妯娌間的和睦也是 婦女的職司之一。以往士家大族都將家庭和諧視為家族興盛的條件之一，在早期 的社會裡以族居為主，因此妯娌間的和睦與否也會反映在兄弟的關係上，妯娌關 係不佳有可能會導致兄弟之間彼此反目成仇，自是最不樂見。為了預防這種情形 的產生，家訓、族規和勸善書籍都告誡婦女在妯娌關係中婦德展現的重要。216
3. 孝道
又《孝經》云：「孝，文之本也。」在儒家的社會中，孝道是長久以來一直強 調的觀念，「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217明太祖所制訂用來在鄉里間 宣講的《六諭》「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和睦鄉里，教訓子孫，各安生理，毋作非
212 蔡曉飛，《清代女教書研究》(河南：河南師範大學歷史學碩士學位論文，2012 年)，頁 39。
213 同註213，頁 33。
214 (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台北：藝文印書館，2005 年)，頁 620。
215 鄭玄注，《儀禮注疏》卷30〈喪服〉，《十三經注疏本》(台北：藝文印書館，1967 年)，頁 15。
216 轉引自楊淑閔，《禁錮的時代—善書(功過格)中的婦女角色》，(台北：真理大學宗教文化與組織
216 轉引自楊淑閔，《禁錮的時代—善書(功過格)中的婦女角色》，(台北：真理大學宗教文化與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