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已故未婚夫守貞的「貞節女」

貞女在很大程度上應屬於未婚之女已經許聘於人，但尚未完婚，其未婚夫就 因故身亡，貞女為恪守婦道，在母家守貞，在民間社會又稱為「望門寡」。這些選 擇守貞的貞女，實際上並未過門嫁入夫家，但在貞女的自我意識中，一經訂婚，

婚姻的契約便宣告成立，貞女視此為已經嫁入夫家的標誌，從另外一個側面反映 了民間對於婚書的重視，也是婚書契約化的一個表現。¹²

(一) 在娘家為已故未婚夫守節的「望門寡」

姚小賓未婚婦守貞

8 章義和、陳春雷，《貞節史》(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 年)，頁 207。

9 大部份貞女守貞涉及到夫婿未婚而死；尚有少數例子與未婚夫病危、離家出走音信斷絕、家庭破 落…等有關，在這些情況下，雙方家庭都可提出終止婚約。

10 同註 8，頁 207。

11 蘆葦菁，《貞女傳記：禮儀論辯、道德批評和個人反思的平台》(台北：五南書局，2015 年 2 月)，

頁107。

12 尹陽碩，《清代鄂西南地區婦女與社會研究》(華中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1 年)，頁 63。

如皋姚小賓孝廉彭年方悼亡，而捷於鄉，有為媒介同邑某氏女為室者。議 成矣，未及文定而北行。光緒壬辰卒於京，某日成殮，其家中方為之納采。

是夕，女夢一美丈夫三 揖之，諄囑珍重，且曰：「今誤卿終身矣。勿過悲，

當俟之再世耳。」言既而杳。未一旬，訃至，女感其誠，遂以守貞終其身。

(頁 8) (本文所舉之例皆為《清稗類鈔･貞烈類》之守貞案例，故下面所舉之例不再 作註，只標頁碼。)

舉人姚小賓，有媒為他介紹一位同鄉的女孩為其妻室，還未文定男方即被征 參軍，光緒壬辰那年卻死於戰亂。在異地大殮當天，家中正為他舉辦納采一事。

當晚，其未婚妻夢見一個長像帥氣的男子出現在她面前，對她不斷作揖，並再三 諄囑她要珍重，並對她說：「今誤卿終身矣。勿過悲，當俟之再世耳。」說完人就 消失了。不到十天的時間，姚小賓的訃聞送到，未婚妻回想夢境，感受到姚小賓 夢中對她的歉意與關切的誠意，就決定終生不嫁在家為他守貞。¹³此為守「望門 寡」。

一般選擇在娘家終生守貞者，雖然在感情上是悲傷與孤獨，但至少是在熟悉 的環境。且不用擔心經濟問題，又有親人作為精神支柱，比起選擇到夫家守貞，

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又少了丈夫居中作為家人相處之間的紐帶。因此，選擇 在家守貞，相對可以避免了許多與夫家親人相處的外在壓力。

(二) 嫁往夫家「抱主成親」：有吳氏女未婚守貞與袁氏女未婚守貞

未婚守貞的另一種典型，就是「抱主成親」，也就是指那些當未婚夫死後，前 往夫家守節之女性。

1. 吳氏女未婚守貞

吳氏女，程貽昆聘妻也。年十六，未嫁，聞貽昆訃，誓死。其母慰諷之，

乃語其母曰：「兒雖未結褵，然程某，吾夫也，願往奠之。」母諾，女乃 乘肩輿往。入門，問祖姑安在，青衣練裙，拜於寢室。拜後，易衰絰，遂 留不返，使人語其母曰：「兒雖未結褵，然貽昆，吾夫也，願留養祖姑。」

13 (清)徐珂，《清稗類鈔･貞烈類》(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頁 8。

母從其志。女董率家政，蔬食縞衣，閨中肅然也。貽昆，岑山人，僑揚州。

家饒於貲，父母俱歿，獨祖母存焉，事之甚孝。喜交落拓人，與曹震亭交 最善。震亭有哭貽昆詩曰：「梧桐葉落暮啼鴉，秋草城南落照斜。流水板 橋人斷處，春寒相倚看梅花。旅況頻頻問管寧，芝田曾許借仙翎。誰知碧 樹聽鸝約，轉作青山《瘞鶴銘》。」(頁 3)

吳姓女在收到未婚夫的訃聞時，當下即表明誓死殉節。母親安慰勸阻她勿作 此決定。她告訴母親：「兒雖未結褵，然程某，吾夫也，願前往祭拜」。母親在 她的堅持下，無奈答應讓她前往未婚夫家。一進門，先向長輩請安後祭拜，拜完，

隨即穿上喪服，留下來不回去了。並請人轉告其母，表明自己要留下來照顧貽昆 的祖母之意，母親只能從其心願。貽昆家境清寒，父母雙亡，僅剩祖母一人，生 前他侍奉祖母分非常孝順。吳女就此以貽昆的未亡人身份住下來，代替貽昆照顧 祖母。貽昆未逝前喜歡結交一些懷才不遇暫時落魄的人，與文人曹震亭交情最深，

震亭寫了一首詩來哀悼好友貽昆的去世。

2. 袁氏女未婚守貞

蘇州袁氏女許嫁吳氏子，未婚，而遇咸豐庚申粵寇之亂，兩家咸徙避。及 亂定，女從父兄復還。父故業賈，理舊業，居積頗贏。而吳氏則人亡家破，

僅存老孀婦，即女之姑也。女請於父，願適吳氏，事孀姑。父不可，且謀 別嫁之，女斷髮自誓，因亦不強也。同治甲戌，有吳氏親串自秦中歸，言 與吳氏子同被掠，展轉至江西，吳於某年月日死。女聞大慟，謂父曰：「今 日當從兒志矣。如不許，願死之。」父不得已，乃以歸諸吳。(頁 6)

蘇州袁氏女許配吳姓子，還未成親，即因遇咸豐庚申粵寇之亂，兩家為避禍 而遷徙。等戰亂結束，袁女隨父兄返回家園，父兄恢復之前經營的家業，家境頗 豐。而吳姓子則因戰亂而家破人亡，僅剩一位 就是袁女的婆婆。袁女知道後，請 求父親，願意到吳家照顧婆婆，父親拒絕，且暗中想讓她另外婚配。袁女知道後，

即斷髮發誓絕不他嫁，父親才不再勉強她。同治甲戌年，有位吳姓親戚從戰亂國 回來，帶來吳姓子被擒後於某年某月已死的消息。袁女聽後大哭，告訴父親：「今

日當從兒志矣。如不許，願死之。」父親為了怕她尋死，不得已只能答應她，就 此前往婆家守貞並照顧婆婆。

(三) 小結

前往夫家守貞的二個案例，吳女與袁女，在得知未婚夫去世後，立即表明守 貞的意願，如父母不從她的決定，即表明將以死殉節。經過一番衝突後，父母只 能妥協，答應讓她們前往夫家為未婚夫守貞並照顧年邁婆婆，此為「抱主成親」。

與姚小賓未婚妻選擇在娘家守貞案，最大的差別大概就是守貞婦女所要面對的壓 力。

未婚夫死亡是一個女子最可悲的命運，代表了她一生的感情路將是孤獨無 伴。而吳女的守貞則更為艱困，因代替未婚夫照顧家境清寒的祖母，所要面臨的 不僅是情感的壓力，還有經濟上的困境該如何去籌措？另外的袁女也堅持要前往 婆家照顧年邁婆婆。她們都把對父母的個人情感置於一旁，而選擇獻身於道德理 想；一種缺乏個人感情紐帶的道德理想。這種前往夫家守貞的方式，比起歸依母 家守貞的姚小賓之未婚妻，雖然悲痛，但至少有親人的慰藉，在精神上尚有依託。

因此，前往夫家守貞的貞女，應屬於更為不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