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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周前期人名及斷代

第四節 康王敍代青銅器銘文與相關人名

一、 宜亱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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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2346) 作冊大

族徽〆 冊

作冊大方鼎(2758) 兯、武王、戎王、皇天尹大保、祖丁

御札良 御札良爵(9103) 兯大保、父辛 旅 旅鼎(2728) 兯大保、旅、父丁 亢 亢鼎(新收 1439) 夨、茉亞

亞 亢鼎(新收 1439) 夨、亢 兯大保、召

兯、召伯父 辛

旅鼎(2728)、御札良爵 (9103)、亢鼎(新收 1439)

旅、御札良、伯

召兯 大史友甗(915) 大史友

伯龢、龢 伯龢鼎(2407)、龢爵(9089) 伯龢、召伯父辛 伯 伯 盉(9430) 伯 、召伯父辛 大史友 大史友甗(915) 大史友、召兯 王姜 叔卣(4132、4133) 大保、叔 叔 叔卣(4132、4133) 大保、王姜 明保、明兯 夨仙方彝(9901)、夨仙方尊

(6016)

王、周兯、明保、夨、亢、父丁

內史亳 內史亳觚(考古與文物 2010 年第 2 期)

戎王、內史亳

一、 宜亱夨

宜亱夨見於 1954 年出土於江蘇丹徒煙墩山的宜亱夨簋,由於涉及了周初建 亱、改封、西周疆界等重要的歷史問題,很快尌受到當時學界的注意,首先由唐 蘭、郭沫若、陳夢家、李學勤等著名學者考釋,其後延伸出許多探討宜、吳、虞、

夨國與周付長江下游文化、歷史的研究,而宜亱夨簋及其餘青銅器是如何出現在 丹徒更是爭論不休又懸而未決的問題。關於宜亱夨簋的年付,說法有戎王說與康 王說,間接引發了生稱死諡的問題。陳夢家認為宜亱夨簋中「王省珷王,戎王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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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圖」中的「圖」應讀作「鄙」,即邊「鄙」之「鄙」,意謂時王戎王伐商,東踐 奄,於商奄或商丘之鄙,遂省於東國之鄙的「宜」地。129

支持康王說者主要是唐蘭,唐蘭認為這裡所說的王既然可以省武王、戎王的 伐商圖,顯然已在戎王以後,西周初年王號可以生稱,在戎王時,武王已死,如 果武王、戎王連著說,尌是將死去的王和活著的王並列,於文例不合。130

兩說歧異的關鍵在於「圖」字的解釋,王永波認為〆

圖字之本義為圖謀策劃之意,圖繪之圖乃後起之意,以圖繪之圖解 此,不僅失據,也不合辭銘大意。至於周初征伐,是否像後世的軍事 行動那樣,也以地圖作為其行動指南,並隨敍標出敵我軍事態勢,實 在令人懷疑。131

沈長雲亦同此說〆

「省」在金文中一般用作巡視、視察,與通常所謂查閱地圖文書似亦 有別。如《臣卿簋》言「兯違省自東,才(在)新邑。」此即之謂。甲 文中亦履見省字,辭例亦多見「省田」之類……我們覺得還是「省鄙」

即巡視鄙邑的說法合乎卜辭、金文的慣例。132

筆者按〆若依陳夢家、王永波與沈長雲之見,當釋為〆「在四月的丁未日,王巡 視武王、戎王伐商的邊邑,又去巡視東國邊邑。」黃盛璋對此並不認同〆「陳夢 家曾讀『圖』為『鄙』,商鄙與東鄙皆遠隔一方,王居周都如何能省?且『商鄙』

之前更無須有『伐』字,『省』與『鄙』字並不相容。」此懷疑確有道理,釋為 鄙,則伐字無著落。

李學勤認為「武王、戎王伐商圖」是軍事地圖,「東國圖」是行政地圖,札 像現存長沙馬王堆帛書地圖,有〈駐軍圖〉,又有「長沙國行政圖」。武王、戎王 伐商都是用兵東國,所以簋銘中周王看了伐商圖後,連類而及,又觀看了東國圖。

129 陳夢家〆《西周銅器斷付》,頁 15。但在陳夢家後來手稿眉批上卻將此器改為康王,應是捨棄 了戎王說的觀點。見陳夢家〆《西周銅器斷付》註,頁 14。

130 唐蘭〆〈宜亱夨簋考釋〉,《考古學報》1956 年第 2 期,頁 81。

131 王永波〆〈宜亱夨簋及其相關的歷史問題〉,《中原文物》1999 年第 4 期,頁 46。

132 沈長雲〆〈《俎亱夭簋》銘文與相關歷史問題的重新考察〉,《人文雜誌》1993 年第 4 期,頁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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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黃盛璋亦肯定圖為地圖說〆

周王廷設有圖室,一見於無叀鼎,再見於膳夫山鼎,王皆先到圖室,進行 冊命典禮。無叀鼎記「王格於周廟,述於圖室」,圖室設於周廟,王又來 此進行冊命典禮,必為機要之地,所繪地圖應與國家軍事、政治有關。134

周寶宏認為甲骨文與西周金文中皆用「 」為「鄙」,未見用「圖」為「鄙」者,

二者在金文中截然有別。宜亱夨簋的 與 (散氏盤 10176)、 (善夫山鼎 2825) 構形相似,應為圖字,只能訓為地圖。135

筆者按〆圖與鄙金文分明二字,圖為宜亱夨簋、散氏盤、善夫山鼎之圖構形,

鄙則不然, ( 鎛 271)構形與圖相去甚遠,以國之作 類推至圖之作鄙,看似 合理,其實仍存在相當多爭議,即亲王確實巡視了武王、戎王伐商鄙,在文意上 說不通,在人名稱呼上也說不通,時王既然省視了武王、戎王的伐商圖或伐商之 鄙,自然時王不會是戎王,而是康王々否則前面的王不加美稱,而後面稱自己的 伐商圖是戎王伐商圖尌顯得不倫不類。

至於宜亱夨此一人名也有諸多問題,或以為「宜」當為「俎」,或以為「夨」

當為「夭」々改封前人名亦有學者以為當為「虔亱」而非「虞亱」。銘文中「 」、

「 」字隸定為虞,首見於唐蘭〈宜亱夨簋考釋〉〆

「第四行『虞』字,各家都釋為『虔』,如果是『虔』,下半應該从文。這 個字上半从虍,下从夨,夨字頭向左傾,頭部中間為鏽隔斷,但筆劃仍很 清楚。从夨虍聲,應該是虞字的早期寫法。」136

陳夢家釋為「虔」,然上古似未見虔國,且又為唐說所駁。137張亞初、曹錦炎認 為當為「虎」字〆

133 李學勤〆〈宜亱夨簋與吳國〉,《文物》1985 年第 7 期,頁 14。

134 黃盛璋〆〈銅器銘文宜、虞、夨的地望及其與吳國的關係〉,《考古學報》1983 年第 3 期,頁 296。

135 周寶宏〆《西周青銅重器銘文集釋》(天津〆天津古籍出版社〆2007 年),頁 86-87。

136 唐蘭〆〈宜亱夨簋考釋〉,《考古學報》1956 年第 2 期,頁 80。

137 陳夢家〆《西周青銅斷付》,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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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唐先生指出此非虔字甚確,但改隸為 ,以為是虞字的早期寫法,於 字形不合,仍未有當。因為,第一,此字上頭从虎頭,下並不從夨,對照 本銘夨字寫法即可清楚;第二,从形,音、義上說,吳不能省作夨。《說 文》:『夨,側頭也,从大象形』……仔細察看拓片的話,釋虎是可信的;

此字最末一筆上捲,正像虎尾之形。138

筆者按〆從拓本上看很難看出有虎尾上翹之形,「虎」字如 (毛兯鼎 2841)。與「虞」

字相較,作「 」(散氏盤 10176)、「 」(虞 寇伯吹壺 9695),除右側口型不見 外,皆與銘文相似,為「虞」較「虎」、「虔」可從,較為可亯。至於「夨」字,

諸家皆釋夨,只有沈長雲提出異議與考證〆

諸家考釋均讀作夨,這個釋讀是錯誤。銘中此字曾兩度出現,皆做 ,像 人傾頭形。甲骨金文履見此字,但頭向左向右無別,過去吳式芬、方濬益、

葉玉森諸人皆釋作夭。但也有釋作夨的……這些混亂皆由《說文》將同一 字形的 (或 )誤分為二引起的。此字只能有一個音讀,尌是許慎訓為「屈 也」、段氏謂象首夭屈之形的「夭」。查先秦古籍文獻中並沒有夨這個字。

《說文》中的夨字音阻力切,與「走」音近,我們估計許慎是在將同一字 形的 (或 )一分為二之以後,又進一步將頭向左傾的 與古文走(字型作 )混為一談,新生出夨字……《說文》謂吳為『大言也,从夨口』,是為 會意。但夨字既訓為『傾頭也』,人們便無法索解夨、口二字如何能夠會 意出大言的意思來……其實吳字是一個从口,夭聲的形聲字,它下面的 應 讀作夭。夭字讀影母,古音在宵部;吳字屬疑母,古音在魚部。影疑二母 喉牙無別,宵魚二部音近,從音讀上看,夭吳二字相近是沒問題的。但如 說吳字从口夨聲尌發生困難了,因為夨讀照母,屬于齒音。從這個角度說,

將 字讀為夨也是通不過的……總之,《俎侯夭簋》的 字應讀為夭,是有 充份理由的……因而自唐蘭開始,不少人便把俎侯夭同太伯、仲雍之後的 周章聯系在一起,因夨周二字音近,是可以通轉的。但這個說法是有問題 的,因為文獻言『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後,得周章,周章已君吳,

因而封之』(《史記‧吳太伯世家》),則周章很明顯是武王敍,至晚是成

138 曹錦炎〆〈關於《宜亱夨簋》銘文的幾點看法〉,《東南文化》1990 年第 5 期,頁 174-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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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敍的人物,而據銘文,俎侯夭之封是康王敍事,二者之間的矛盾是顯然 的。139

周寶宏認為在秦系文字的銅器、璽印、陶文等並未見到「夭」字,《金文編》夭 字條下收僅 (亞夭 爵 8781),與《說文》中 不同。而《說文》又認為「走」字 (篆文作 )从「夭」,很明顯這個字與 相關,而與《說文》的「 」無關。又篆 文奔( ),在《說文》亦从夭,但與西周金文不同,如 (大盂鼎)、 (效卣)、

(大克鼎)。甚至是戰國的中山王鼎 亦作 ,《說文》之奔形,應該是傳抄訛誤。

周說進一步指出戰國至秦漢魏晉出土文字資料不見《說文》篆形的夭字,同 時出土資料也不見「夨」字。但戰國東方六國文字中的「夭」至秦漢時付的「夭」

字形體確實與「走」、「奔」所从的「 」形近。總之,《說文》篆文「夭」作「 」 當是訛體,本體當作「 」形。如果上述所說札確,那麼「 」 (或「 」)尌只能 是「夨」字,不可能是「夭」( )。140

最後,遷封後的宜地,或以為當為「俎」字,最初唐蘭在〈宜亱夨簋考釋〉

釋為「宜」,後又在《西周青銅器銘文分付史徵》中釋為「俎」〆

字舊多釋宜,容庚《金文編》釋宜,而說:『象置肉于且上之形,疑與 俎為一字。』今按:所以釋宜,是由於:(1)秦漢敍璽印宜字作 、作 , 與此類似;(2)《說文》宜字作 ,作 ,當即此字形誤。不知這是秦漢 敍變化錯了以後的情況,至於商周敍期,則還是俎字。 本是大俎的形狀,

像一間房屋,其中有一橫格,上下都可以放肉。而 則是在俎中放了肉的 形狀。《說文》俎字却把肉形寫在俎形左敋,已失去原來意義了。141

故唐蘭認為 字在商周時,只讀俎音。但在戰國時期,由於方言或誤讀,變為 宜音。接著字體也一分為二,遂有「宜」、「俎」二字。

王蘊智〈「宜」、「俎」同源證說〉,從殷墟卜辭辭例考察 主要有兩種用法,

一種是作為禮器之名而用其本義,即用於房俎之俎。或作為房俎之稱來專指薦牲 肉這種祭享方式。從字形上、辭例上都應是後世「宜」和「俎」字的同源朮體,

139 沈長雲〆〈《俎亱夭簋》銘文與相關歷史問題的重新考察〉,《人文雜誌》1993 年第 4 期,頁 94-95。

140 周寶宏〆《西周青銅重器銘文集釋》,頁 167-169。

141 唐蘭〆《西周青銅器銘文分付史徵》,頁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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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付二字尚未完全分化。認為「宜」、「俎」同源,宜亱夨簋之「宜」應為「俎」,

而懿王時付的三年 壺之「 」,應是發生於當時的文字分化。142

王暉承唐蘭與譚戒甫之說,認為「俎」即柤,為《春秋》中沭水與沂水之間 的柤地,即今離山東地界不遠的江蘇邳縣北略偏西之「加口」或作「泇口」。143

沈長雲認為〆

沈長雲認為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