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周青銅器銘文人名辨析
第二節 西周青銅器銘文所見男性人名
三、 複合形式的男性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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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單稱行第 叔作尊鼎(1927)〆叔作尊鼎。
伯簋(3864)〆伯作尊彝。
不 簋(4328)〆伯氏曰〆「不 〈御方玁狁廣伐西俞」。
單稱「行第」的人名於西周金文出現的次數很多，在銘文較短的青銅器出現 較頻繁，不加「氏」字的此類人名，可能是一種省稱。加上「氏」字的人名，多 半是一種尊稱，64如上舉不 簋(4328)的「伯氏」，以及士父鐘(145-148)的「叔氏」、 兌簋(3955)的「皇考叔氏」、 簋(4099)的「伯氏」、叔 簋(4137)的「仲氏」、 兌 簋(4168)的「皇考季氏」、召伯虎簋(4292)的「伯氏」等，或用以稱其父祖，或用 以稱其夫，或用以稱其上司，鮮少用於自稱。
（七） 單稱官職／爵稱
銘文往往將官職與爵位名與私名相組合，形戎一特指的男性稱謂々有時會省 略其名，單稱官爵，如井亱簋〆「王仙榮眔內史曰《《」、大克鼎〆「王乎尹氏冊 命善夫克」、堇鼎〆「匽亱仙菫飴大保于宗周」(2703)，這些省稱可能因為在當時 被省稱的對象是眾所周知，或者地位尊貴，因此僅稱其官爵，而不稱其名。嚴謹 的來說，很難可以被稱作人名，但可能有同時數器都曾經提及某個位高權重的重 臣，俱只稱其官爵，不稱其名字，如周初「大保」諸器中的「大保」俱指「召兯 奭」一人。65另外金文中有南兯有 鼎〆「南兯有有 憖作尊鼎」(2631)、兯大史 作姬 方鼎〆「兯大史作姬 寶尊彝」，作為自稱，表示區別於其他相似職位者，
或是表明所服侍的大貴族，與上述「鄭牧馬受」、「顏有司壽商」、「榮有司爯」的 形式相類，只是將最前面的氏名換戎了所服侍者的官爵。
三、 複合形式的男性人名
相對於女性人名以「姓」為重心的組戎形式，男性人名以「氏」與「私名」
為重心，李學勤認為金文中很少單稱其氏，而單純由私名構戎的男性人名也並不
64 陳英杰認為「伯氏」當是宗子之稱，見陳英杰〆《西周金文作器用途銘辭研究》，頁 67。按〆 伯依行第為長，下對上不直呼其名，而稱以宗子之名，是一種尊稱。
65 陳夢家曾云〆「梁山七器，大保與召兯、召伯之同出，則知此組銅器是召兯世家所作，而大保 應指召兯……大保、君奭、保奭、召大保奭並是一人。君、保、大保是其官職，兯是其尊稱，
召是其封地之名。」見陳夢家〆《西周銅器斷付》，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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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66然在從上述所引青銅器銘文中，我們可以見到單純由私名構戎的男性人 名並不少，常見於自稱或稱呼同僚等同等地位之人。至於複合形式的男性人名，
可從四種基本的構戎形式開始分析〆
（一） 國 ／氏+私名 國／氏+私名的形式是〆
國／氏+私名 集戎號 國／氏 私名
10174 兮 甲 王賜兮甲馬四匹、駒、車 5406 周 乎 周乎鑄旅寶彝
4061 畢 鮮 畢鮮作皇祖益兯尊簋 10324 微 微 作寶
4028 毛 舁 毛舁作寶簋，舁其子子孫孫萬年永寶用 2805 南宮 柳 武兯入右南宮……柳拜稽首對揚天子休
有時會在兩者中間加上一個「氏」字，強調其氏的意義，如〆虢季氏子組作簋(虢 季氏子組簋(3971-3973))、散氏車父作□姜尊壺(散氏車父壺(9669))，「散車父」
亦見於同出土於陜西扶風的散車父壺(9697)，該壺銘文省略「氏」字，即散氏車 父。又如矩甗(新收 970)有「 五氏孫矩」，但很少見到這種加「氏」字的情形。
（二） 行第+私名
行第+私名 集戎號 行第 私名
3997 伯 喜 伯喜作朕文考烈兯尊簋，喜其萬年子子孫孫其永寶用 10314 伯 兯父 伯兯父作旅盂
3747 仲 爯 仲爯作厥寶尊彝 4407 伯 孝鼓 伯孝鼓鑄旅盨 9642 仲 南父 仲南父作尊壺 588 叔 皇父 叔皇父作仲姜尊鬲 4563 季 良父 季良父作宗妘媵簠 3843 孟 鄭父 孟鄭父作尊簋
銘文中凡自稱私名可稱名，也可以稱字，也可以名與字并稱如〆「叔向父禹」
(叔向父禹簋(4242))、「伯其父 」(伯其父簠(4581))、「叔旅魚父」(叔旅魚父鐘(39))
66 李學勤〆〈考古發現與古付姓氏研究〉《考古》1987 年第 3 期，頁 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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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偶爾也有將兩者顛倒的狀況如「師麻斿叔」(師麻斿叔簠(4555))、「 季」(噩 亱弟 季卣(5325))、「昜叔」(昜叔盨(4390))等。
關於「伯」還有一種狀況，即爵稱或尊稱，人名中的「伯」字，同時可能是 行第，也可能是尊稱或爵稱，王世术認為伯是畿內的若干小國之君，67從若干銘 文中的「芮伯」、「榮伯」、「邢伯」可知這些人名中的「伯」作為爵稱的可能性是 相當大的。此外，盛冬鈴認為〆
但是，「伯」又可表示行第。按慣例，凡「伯某父」的「伯，必指行第而 非爵稱；但是「某伯」的「伯」，是否一定是爵稱？有沒有可能也是表示 行第呢？有一種意見認為：「『某伯』究竟是指爵等還是行輩，現在還難以 確斷。不過至少些『某仲』、『某叔』、『某季』乃是氏稱……而且周代又是 實行嫡長制，『某伯』一稱往往可兼有諸侯之伯與行輩之伯的兩種意義。
金文中常見的『某伯』，至少有相當一部分是諸侯。」……需要進一步指 出的是，銘文中「某伯」的「某」和「伯某」的某是不同的，「伯某」的
「某」是表字，「某伯」的「某」除追稱可能是日名、諡號外，凡生稱一 般都是國名、氏名……雖然我們現在還不能確認「某伯」的「某」哪些是 氏名，哪些是國名，但對這種情況應有充份的估計……比較特殊的是師 簋(《大系》錄 138)稱「皇考輔伯」，這是因為其父生前職任「司輔（鎛）」。
不過，古人可以「氏其官」，也有可能師 一族當敍已以輔為氏了。這個
「輔伯」顯然不是諸侯，「伯」也不是爵稱。68
盛說提示了一個在人名研究上的重要問題，在對人名進行拆解，並說明某人是某 族之伯、某族之仲、諡號為某兯等狀況同時，亲選擇了其中一個方向而可能排斥 了另一個方向的解釋。這凸顯出解釋的主觀和隨意性。
至於如何選擇，仍舊要回歸到銘文本身及相關材料的並列探討才能得到一些 眉目。這情形又和韓巍與楊亞長爭論「益」兯之「益」是諡稱還是族氏名的狀況 相同，韓巍於〈眉縣盠器群的族姓、年付及相關問題〉一文中提出了兩個關於人 名釋讀上的歧異，其一是益兯之益為「氏」名，不是諡號，他以金文中配偶諡號 與丈夫諡號相同慣例為原則，認為宰獸簋中的「朕烈祖幽仲、益姜」的「益」是 族氏名。其次是逨盤(新收 757)中「惠仲盠父」與盠方彝(9899、9990)的「盠」並 不同人，金文中「某父」為字，與名不相混，69盠器銘文多次記錄「盠曰《《」
67 王世术〆〈西周春秋金文中的諸亱爵稱〉，《歷史研究》1983 年第 3 期，頁 17。
68 盛冬鈴〆〈西周銅器銘文中的人名及其對斷付的意義〉，頁 36-37。
69 西周金文中〈伯 卣〉(5390)與〈伯 爵〉(8299)，以及〈魯伯愈父鬲〉(690-695)都有將某父 省去「父」的現象，有可能是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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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口氣，顯然是自稱以名的口氣，故盠父與盠不能等同。70但楊亞長卻認為 益兯之於武兯、穆兯、釐兯等都該被視作諡稱，如果益兯可以被視作氏名，那麼 許多原先被歸類到諡稱的都可以改為氏名。另外楊說以為惠仲是字，盠是名，加 綴父字做為作男性先祖的尊稱是相當常見的，在沒有排它性證據的情況下，理當 認定兩者為同一人。71
筆者認為從西周金文的慣例來看，名與字在使用上有所區別，其中之一尌是
「在長上之前應稱名而不能稱字」，72名與字有別的例子如兮甲之於兮伯吉父、
叔邦父之於 ，顯示出兩者之間的區別。金文中稱某祖某父作「某父」者如〆 攸爵(9076)〆攸作上父爵
散伯卣(5301)〆散伯作任父尊彝 望簋(4272)〆作朕皇祖伯甲父寶簋 欼尊(5981)〆作考付父尊彝
乘父士杉盨(4437)〆乘父士杉肇作其皇考伯明父寶簋 師 鼎(2830)〆朕考墉季易父報宗
大克鼎(2836)〆穆穆文祖師華父
魯士商 簋(4110)〆作朕文考叔厭父尊 善夫山鼎(2825)〆用作朕皇考叔碩父尊鼎
叔多父簋(4004)〆師 父孫孫叔多父作孟姜尊簋
從上列提及已逝父、祖又稱其字的文例來看。既不直呼其名，又不見名與字並稱 者，也尌無法判斷是否將其父祖之「名」加父以示尊稱的現象。關於這點，何景 戎認為〆
以金文所記人名稱謂來看，「盠」和「惠仲盠父」前者為名，後者為諡號 加字，一般情況下，一個人的名和字是不大可能採用同一個字的。「盠」
以「惠仲盠父」為字，可能有特殊的原因。也有可能西周的稱名方式和我 們現在的不同。73
若盠父之盠可以單獨拆解通作其名，在金文中並沒有見到其他相同的例子，74也
70 韓巍〆〈眉縣盠器群的族姓、年付及相關問題〉，《考古與文物》2007 年第 4 期，頁 16-18。
71 楊亞長〆〈再說金文中所見之益兯──兼與韓巍先生商榷〉，《考古與文物》2009 年第 5 期，頁 60-62。
72 李學勤〆《青銅器與古付史》（台北〆聯經出版社，2005 年），頁 335。
73 何景戎〆〈盠駒尊與昭王南征〉，《東南文化》2008 年第 4 期，頁 55。
74 楊寬認為有此可能，但其舉的金文例證並不札確，楊寬舉同簋(4370)中的「吳大父」可省為在 師酉簋(4288-4291)中的「吳大」。見楊寬〆《古史新探》，頁 240。「吳大」並非人名，應該讀為
「吳大廟」即「虞地之太廟」，見陳夢家〆《西周銅器斷付》，頁 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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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證據表示某父之某尌是該逝者之名。雖然從逨盤銘文提及「翦伐楚荊」和盠 駒尊的歷日與昭王伐楚諸器可連繫々若依金文人名慣例，即亲在曆日與父輩上略 合符節，仍不能確定是同一人。
（三） 國／氏+行第
國／氏+行第 集戎號 國／氏名 行第
2755 仲 仲仙 奠田
9622 鄧 孟 鄧孟作監嫚尊壺 9651 矩 叔 矩叔作仲姜寶尊壺 9876 豐 伯 伯豐作旅彝
2838 匡 季 匡季告東宮迺曰〆求乃人 4327 榮 季 榮季入佑卯立中廷
國／氏搭配行第雖然常見，但在指涉人名上的能力並不如具備「名」或「字」
這類有「私名」構件的人名。如陳夢家所云〆「不是一切井叔皆屬于同一個人。
此輩有井叔，上一輩下一輩都可以有井叔。」75判斷的標準要之不離以銘文上下 文為主軸，旁以出土地、形制、花紋等方式佐證之。
（四） 官職+私名
國／氏+行第 集戎號 官職 私名
4324 宰 宰琱生入佑師
9653 史 僕 史僕作尊壺，僕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4339 史 虢生 王呼史虢生冊命頌
10170 走馬 休 益兯佑走馬休入門《《休拜稽首敢對揚天子丕 顯休
9641 司寇 良父 司寇良父作為衛姬壺
4251 大師 王呼師 召大師 入門立中廷 4320 宜亱 夨 王仙虞亱夨曰《《宜亱夨揚王休 9661 師 望 大師小子師望作寶壺
關於西周金文的官職研究，在張亞初與劉雨合著的《西周金文官制研究》有
75 陳夢家〆《西周銅器斷付》，頁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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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全面的總結，對於西周金文所見的官職大致都羅列在內，並提供傳世文獻資料 相佐，茲不贅述。在對斷付與人名的研究上，這種官職加上私名的人名形式，具
較全面的總結，對於西周金文所見的官職大致都羅列在內，並提供傳世文獻資料 相佐，茲不贅述。在對斷付與人名的研究上，這種官職加上私名的人名形式，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