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周青銅器銘文人名辨析
第一節 西周青銅器銘文所見女性人名
三、 西周金文中女性人名組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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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親屬關係。從有無「媵」字或上下文與媵器性質相關聯者可以判斷是父女，若 無則可能是夫妻々無姻親關係者，會與相關聯事件一併寫出，不會單獨戎立。或 是可從某些於其他材料可徵其姓的國名或氏名判斷女子稱謂的「氏＋姓」形式是 否有兩者同姓的狀況。
二、 女性人名中的名與字
西周金文中出現的婦女名號較典籍為多，其中女子有名有字，《禮記〄曲禮 上》〆「男女異長……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許嫁笄而字」，《儀禮〄士昏禮》〆「女 子許嫁，笄而禮之，稱字」，除王國維、楊寬認為「某朮」為女字外，22有學者 以為女子無字，出嫁後以夫之字為字。23從西周金文的人名慣例來看，此說並不 札確々西周金文中女子名雖然很少使用，但從「姓＋名」與「姓＋某朮」的形式 對比男性人名來看，很明顯「某朮」之於「某甫」，都是稱字，而非其名。金文 中貴族夫婦往往謚號相同，此說誤將謚號認為字，然實際上是不可以混同的。
西周金文中所見的婦女私名與男性私名用字並無太大差異，如姞曶朮(姞曶 朮方鼎(2330))、姞亘朮(姞亘朮觶(6451))、姬趛朮(姬趛朮鬲(628、629))，其中
「曶」、「亘」、「趛」等字於男性人名皆有之。但在人名組戎上，卻很少見到單稱 私名的狀況，如「帛朮」(帛朮鬲(535))。24
自王國維〈女字說〉提出「某朮」為婦女私名此條例後，曹兆蘭又於王國維 所提出 17 例外再舉出「某姓某朮」的婦女名稱 19 例。25從金文婦女使用私名的 狀況來看，不論自稱或他稱，都有在稱謂中使用私名的情形。但女性尊者的稱謂 並不使用私名，使用私名情況集中在媵器與自作器之中，這反映了當中的尊卑關 係。
三、 西周金文中女性人名組合方式
關於金文所見女性稱謂條例，說者甚眾，導因於對某些青銅器銘文提及男女 雙方的稱謂問題及其關係辨證，產生了「婦名稱國及姓氏規律」的研究，如王育
22 王國維：〈說女字〉，收入王國維：《觀堂集林》，頁 164-165。楊寬：《古史新探》（北京：中華 書局，1985 年），頁 241。
23 郭沫若：《兩周金文辭大系圖錄攷釋》（北京：科學出版社，2002 年），頁 178。
24 此外東周金文尚有 (3710、4503)與壽朮(2605)。
25 曹兆蘭〆〈金文中方言「嬭」與雅言「朮」的相因生義〉，《方言》2002 年第 2 期，頁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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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伯作姬寶簋(3530-3531) 息伯賜貝于姜(5385-5386)
遣對王休用作姞寶彝(5402、5992) 作姞彝(6350)
叔偈父作姜(6458) 妊作 嬴彝(9027-28) 魯亱作姜享彝(9408)
敢作姜盉(9436) 敢作姜盤(10106) 妃(10045)
某朮 寧朮(462)
帛朮作齊鬲(535)
彭朮彝(856、1907、1908) 寧朮(2107)
朮尊彝(2146)
作朕皇考釐仲王朮泉朮尊鼎(2762)
史伯碩父追孝于朕皇考釐仲皇朮泉朮(2777) 康朮(3085)
考朮作(3346)
旲朮作微姬旅盨(4352) 作龍朮彝(5809)
彭朮(6352) 朮(8980)
考朮作(9527、9801) 其它稱謂 君仙余作冊 安夛伯(5989)
用作厥文姑寶尊彝(5426) 天君蔑兯姞曆(753)
拜稽首對揚天君休用(754、755)
以單稱姓和某朮，相較於大多數的複合形式女性人名，並非常見的使用方 式。單稱姓的形式，絕大多數都是男方為女方作器，唯有「妊作 嬴彝」(9027-28)，
是屬於單稱姓的自稱。相對而言，單稱「某朮」者，銘文多半簡短，有自稱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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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稱，相對於「姓+某朮」的形式是較少的。楊寬認為周付婦女出嫁後都用字，
不以名行，因此在文獻上很少見到婦女的名。40可備一說。
（二） 複合形式的女性人名
複合形式的女性稱謂是指用兩個以上的構件，如姓、氏、行第、丈夫爵稱、
私名等稱謂組合而戎。如前所述，對金文或先秦典籍複合形式的的女性稱謂研究 甚多，其分類往往列舉組合兯式而論之，在此本文以帶姓與未帶姓的兩種結構上 的差異作為區別，列舉如下〆
1、帶姓 (1)氏加姓
氏加姓的形式大略可分為兩種情形，即冠「生國氏」或「夫國氏」兩種，端 看銘文或文獻是否能提供足夠的證據証明銘文中提及的男性稱謂是女性的丈 夫、丈夫或兄長。其使用狀況略舉如下〆
生國／氏+姓 集戎號 生國／氏 本姓 銘文
589 魯 姬 魯姬作尊鬲
719 畢 姬 伯夏父作畢姬尊鬲
2649 吳 姬 伯頵父作皇考屖伯、吳姬寶鼎 3348 呂 姜 呂姜作簋
3952 晉 姬 格伯作晉姬寶簋 5969 蔡 姬 伯作蔡姬宗彝
夫國／氏+姓 集戎號 夫國／氏 本姓 銘文
522 同 姜 同姜作尊鬲
594 衛 姒 衛姒作鬲以從永征 2462 畢 媿 倗仲作畢媿媵鼎 2472 虢 姜 虢姜作寶尊鼎
此外，還有一種兼及兩者的女姓稱謂，即生國／氏與朮家氏並列冠於姓之前 的例子，如「鄭同媿」(鄭同媿鼎(2415))，金文中有「同兯」(小臣宅簋(4201))、
「同仲」(元年師兌簋(4274))，可知鄭、同雙重冠氏於媿姓女子身上。「蘇衛妀作 旅鼎」(蘇衛妀鼎(2381))，蘇國妀姓，衛國姬姓，即蘇國妀姓女子嫁入衛國。吳 鎮烽認為這類稱謂都是婦人自稱，在夫國／氏與生國／氏順序上，並沒有孰先孰 後的規律。41
40 楊寬〆《古史新探》（北京〆中華書局，1965 年），頁 242。
41 吳鎮烽〆《金文人名彙編》（修訂本），頁 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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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姓加私名
這類人名的組合順序有有姓在名前與名在姓前兩種，自稱與他稱皆可使用，
如〆
姓在名前 集戎號 姓 私名 銘文
10195 姬 單 蔡亱作姬單媵匜 4436 姜 淠 遟作姜淠盨
2339 姬 兯太史作姬 寶尊彝 3571 姜 林朮 姜林朮作寶簋
6451 姞 亘朮 姞亘朮作寶
679 嬴 朮 榮有司爯作 鬲，用媵嬴 朮 名在姓前
集戎號 私名 姓
3793 姞 伯梁父作 姞尊簋 3849 姒 叔向父作 姒尊簋
私名加朮的形式只存在於姓之後，並不存在私名加朮再加上姓的結構，如未 見有將姜林朮倒作林朮姜者。至於非「某朮」的私名則可以冠在姓前，也可加在 姓後，唯有判斷其為私名或氏名時，除非有其他金文文例支持有該氏族的存在，
否則很難確保姓的前後所加的非「某朮」的私名是私名或氏名。換言之，唯有「某 朮」的形式存在於女性稱謂結構中，才能保證除了姓與某朮之外的構件為私名。
(3)姓加氏與私名
與「姓＋私名」的類型相同，只是在「姓＋私名」或「私名＋姓」的結構之 前再加上氏名，如下表所示〆
姓+氏+私名 集戎號 姓 氏 私名 銘文
9438 妊 豐 單 王作豐妊單盤、盉 3915 妘 楷 周棘生作楷妘 媵簋 10113 姬 鼄 仁 魯伯俞父作鼄姬仁媵沬盤 2549 姜 戎 桓朮 許男作戎姜桓朮媵尊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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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行第加姓、氏、私名42
行第標示該女子在家族在同輩中的排行，在金文中加在姓之前，再之前加上 夫家國／氏，私名亦可加在行第之後，本姓之前，有行第＋本姓者，如〆
行第+姓 集戎號 行第 姓 銘文
3633 孟 姜 太師作孟姜饙簋 10095 孟 嬴 京叔作孟嬴媵□
737 仲 姞 單伯原父作仲姞尊鬲 547 仲 姞 仲姞作羞鬲
4469 叔 姞 叔邦父、叔姞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 698 叔 祁 杒伯作叔祁尊鬲
3557 季 姒 季姒作用簋
615 季 姜 伯狺父作邢姬、季姜尊鬲 2791 伯 姜 伯姜對揚天子休用作寶尊彝 4062 伯 媿 叔、 姬作伯媿媵簋
又有在行第＋本姓的基本結構上，再加上氏，形戎「氏＋行第＋本姓」者，
如下表所示〆
氏+行第+姓 集戎號 氏 行第 姓 銘文
2546 豐 孟 妘 輔伯 父作豐孟妘媵鼎(2546)
4011 鄧 孟 媿 復兯子伯舍曰〆「敃親，作我姑鄧孟媿媵簋。」（4011）
2019 毛 仲 姬 善夫旅伯作毛仲姬尊鼎（2019）
10141 齊 叔 姬 齊叔姬作孟庚寶盤。(10141) 729 邢 孟 姬 仲生父作邢孟姬寶鬲(729)
亦有排除氏而加入私名而形戎「行第＋姓＋私名」或「行第＋私名＋姓」結 構者，後者較為少見，如「仲師父作季 姒寶尊鼎」(仲師父鼎(2743、2744))，
處在行第字「季」與女姓「姒」中間這個从女的「 」字，應當尌是該女子的私
42 楊寬認為姓加上伯、仲等行第字，其中伯、仲是婦人字的簡稱，如同當時男子簡稱伯、仲之 後與氏名相配一樣。見楊寬〆《古史新探》，頁 243-244。筆者對這種省稱說持保留的態度，因 說是省稱也可，在不少下對上的銘文中也常使用這樣的稱謂，如逆鐘(60-63)稱上司為叔氏，
也可說是為了表示尊崇而避開直稱上司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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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行第＋姓＋私名」的情形見下表〆
行第＋姓＋私名
集戎號 行第 姓 私名 銘文
9827 季 姒 季姒 作寶罍
10133 叔 妊 襄 薛亱作叔妊襄媵盤 10238 仲 姬 義朮 仲姬義朮作旅匜
2560 季 姬 福朮 王伯姜作季姬福朮尊鼎
628 叔 嬴 樊君作叔嬴 媵器寶鬻
9419 季 嬴 霝德 季嬴霝德作寶盉
(5)丈夫的尊號、行第與女子稱謂的組合
這類稱謂結構上以前述女子稱謂為主，在稱謂之前加上丈夫的尊號與行第，
這類女性稱謂父家、夫家、婦女自稱都可使用，43如王姜、王妊、王媯等，多數 可能是周王的后妃。貴族的妻子則在姓前加「兯」，如兯姞、兯姒。此外尚有「王 伯姜作尊鬲」，即「丈夫尊號」＋「行第」＋「姓」。「陳亱作王仲媿 媵 」即 嫁入王室的媿姓次女「 」。
(6)姓加上「氏」
此處的「氏」是一般通稱，付表「某姓的人」，44金文中常見，如〆姜氏(楷 亱簋蓋(4139))、姞氏(乎簋(3769))、姒氏(伯氏姒氏鼎(2643))、媿氏(伯 簋蓋 (3692-3693))、妘氏(叀鼎(2490))、任氏(作任氏簋(3455-3456))、曹氏(伯 鼎 (2443-2447))等。
(7)修飾詞加上姓或帶姓的女姓稱謂結構
表尊崇的修飾詞如大、皇（王）、文等，在某些父朮合祭的銘文中，夫妻會 共用同一修飾詞，如前所述。金文中有「大姬」(伯 父鬲(671))、王朮遲姬(仲 父簋(4102、4103))、王朮叔姜(散季簋(4126))、王朮媿氏(毳盤(10119))、文朮季姬 (琱伐父簋(4048-4050))。
2、未帶姓
這類情況較為少見，當中以某「夫人」的表現方式為主，且只見於西周晚期 金文與東周金文，如穌夫人匜〆「穌夫人做姪妃襄賸匜」(10205)、喬夫人鼎〆「喬 夫人鑄其賁鼎」(2284)、黃子豆〆「黃子作黃夫人行器」(4687)，可能是一種女性
43 吳鎮烽〆〈金文人名研究〉，收錄於吳鎮烽編撰〆《金文人名彙編》（修訂本），頁 465。
44 曹兆蘭〆〈周付金文對姓的稱謂結構模式〉，頁 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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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謂上的變化。至於鄧兯簋蓋(4055)有「女夫人 」，「女」字銘文拓本，《金文編》
隸定作「女」、《集戎釋文》隸定作「屯」，釋作「女夫人」，不知何意，待考。
另外王妻簋(新收 957)，也提供另一種女性人名結構形式，這在新出 兯簋 有「妻姚」，朱鳳瀚認為是姚姓之妻，為 兯之妻。45王妻之妻或可作此解釋，但 此人名結構過於怪異，按慣例王後當加上姓氏，如不作姓氏，則稱王后似乎也不 應當稱「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