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訴諸道德直覺：保守團體的法律反動員
第四節 小結：反同團體以道德直覺造成難以對話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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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小結：反同團體以道德直覺造成難以對話的困境
臺灣《性平法》實施以來的爭議源自 2011 年的修法，教育部據此修正《施行 細則》，使得同志議題正式踏入中小學校園。自此，同志議題與墮胎、死刑、色情 或毒品議題成為道德政治所涵攝的範圍。吳宗憲引述 Kenneth J. Meier 的說法，認 為自認道德的一方會希望透過政府的力量，將自身價值觀加強至另一方的身上，將 造成「政府的不可治理性」220。倡議團體會將議題去脈絡化以動員民眾，民眾意見 會先於專家學者意見進入討論；立法者在投票率高的情況下，會偏向一般民眾的影 響；而行政官僚由於各自有自身的價值，會透過行政裁量權來執行政策；司法權則 是偏向認可社會運動者對自由權的倡議221。因此，司法權即便作出肯認社會變革的 倡議，在道德政治下，將受到來自立法權、行政權及民意的挑戰，可能造成社會變 革無法實現。
《親子天下》第 24 期刊出〈面對危險「性」時代，怎麼辦？〉222，作者許芳 菊認為「性」是危險的，並認為在媒體「好色」、科技「助性」、校園「染黃」及性 別角色「撲朔迷離」的時代，造成親師面臨價值觀衝突及缺乏「談性」裝備的困 境。許芳菊引述台北市教師會創辦人暨理事長楊益風老師的說法：
現在老師的困難點是，社會各種多元價值、不同的聲音都企圖透過學校裡的 教育來影響下一代。他們忘記了，他們應該先在社會上做主流跟非主流的競 逐，當變成主流價值的時候，再透過課程傳遞。
該文最後提到墮胎議題，認為同志教育與墮胎都是價值觀的戰爭，並認為應 以保護孩子為核心作為同志教育討論的基礎與焦點。可以發現，反同團體與同運團 體最大的差異在於，反同團體運用個人及政府行為道德框架，將同志議題視為非自
220 吳宗憲，前揭註 171，頁 128。
221 吳宗憲，前揭註 171，頁 138-140。
222 許芳菊（2011），〈面對危險「性」時代，怎麼辦？〉，《親子天下》，檢自：
https://www.parenting.com.tw/article/5019908-%E9%9D%A2%E5%B0%8D%E5%8D%B1%E9%9A%AA%E3%80%8C%E6%80%A7%E3%80%8D%
E6%99%82%E4%BB%A3%EF%BC%8C%E6%80%8E%E9%BA%BC%E8%BE%A6%EF%BC%9F/?pa ge=1&c=28， 最後瀏覽日期：2019 年 12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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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與罪惡，要求政府以國家力量停止這種錯誤政策，並將政府對同志教育的作為視 為反歧視。王儷靜指出，當性平教育中的女性主義理論未被好好論述時，就容易出 現「同性戀霸權」這種似是而非的說法223。但是，由於性別教育成為完全道德框架 的特性，在第一原則成為優先考量的情況，這種政府行為道德框架下的論述將會一 再出現，對話的空間也會更被壓縮。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在「真愛聯盟訴訟案」的聲明224，也顯示出反同團體 的反制並不具有可對話性：
我們百分之百樂見針對教材內容的各式論辯批評，性平教育應該教什麼、怎 麼教，當然都可受公評。這四位老師之所以對真愛聯盟成員提起誹謗和公然 侮辱告訴，根本不是如報導中所稱的，是因為真愛聯盟批評教材內容，而是 因為真愛聯盟以移花接木的手法扭曲他們的文章，而且針對她們個人提出惡 意的謾罵和攻擊。
該協會在同篇聲明中對吳忠宏教授的指控，也再次證明保守團體無意以後設 道德與性別運動團體進行對話：
另一位被告，大量轉寄幾百封電子郵件，指稱性平教材要教導孩子「數十種 做愛做的事的姿勢」，經一位收件人質疑：遍尋教材中並沒有這些內容，而且 轉寄信中明明有教材全文原始連結，為何作為學者，竟沒有最基本的查證就 任意散佈不實評論後，回信承認「我想您說的沒錯，這可能沒有在教材中提 到（抱歉）…」卻依然拒絕更正與澄清，放任不實的評論繼續在網路上流 傳，擴大對於教材編著者的誤解與傷害。225
神經科學家Jonathan Cohen 對「認知控制」（cognitive control）提出定義：「按
223 王儷靜、林以加（2014），〈《性別平等教育法》十年：一個民間團體的觀察〉，《婦研縱橫》，101 期，頁 35。
224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性平教育刻不容緩：針對真愛聯盟誹謗與公然侮辱告訴案之公開聲 明〉，檢自：https://www.tgeea.org.tw/issue/6484/， 最後瀏覽日期：2019 年 12 月 9 日。
225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前揭註 224， 最後瀏覽日期：2019 年 12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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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內在目標協調思考與行動的能力」。在其經典的「史楚普實驗」（Stroop Test）
中，Cohen 設計了與文字不同的顏色，並要求受試者念出螢幕上文字的顏色，例 如，藍色（blue）這個單字用紅色來顯示。此時，人類的大腦機制面臨衝突：應該 先唸出文字還是先唸出顏色226？Greene 運用 Cohen 的理論，提出道德判斷的「雙重 程序」理論：道德直覺傾向以感性支持道德部落的觀點，當不同觀點衝突時，必須 經過另一道理性程序，以後設道德進行思考與價值再判斷227。
人類情感是以自動化過程讓行為更有效率的機制，事實證明，反同團體以道 德情感作為號召，在法律反動員的競逐中產生相當效果。但是，論理（reasoning）
在性別平等的道德新牧場所產生的糾紛中所扮演的角色，可以使得「冷靜的熱情」
對決策作出微調，取代道德部落以「暴烈的熱情」228形塑出的價值觀而求取平衡。
因此，性平團體與反同團體最大的不同在於，性平團體能夠通過道德判斷的雙重程 序，運用後設道德將性平議題由自動模式切換成手動模式，將《性平法》視為混合 型道德政策，並運用社會行為道德框架，呼籲社會應該將公平、人道對待弱勢的同 性戀群體視為義務。
綜前述，反同團體在切換過程顯然有所困難，因此採取強烈且多元的法律反 動員以捍衛其道德部落的認知。本文認為，如果不能使《性平法》跳脫完全道德政 策框架，並使社會大眾採取道德雙重程序進行思考，並採取社會行為道德框架下的 行動，即使大法官作出肯認性別平等的裁判，立法權與行政權也以懲罰方式對教育 行政部門課予成本；或以獎勵方式給予資源，《性平法》仍將在異性戀一夫一妻的 婚姻家庭觀與西方基督教義揉合的道徳觀下，陷入停滯不前的困境之中。
226 Greene，前揭註 67，頁 168。
227 Greene，前揭註 67，頁 149。
228 Greene，前揭註 67，頁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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