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以性道德直覺劃界的教育現場
第一節 忌性：以恐嚇阻止道德雙重程序切換的鎮靜劑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節 忌性：以恐嚇阻止道德雙重程序切換的鎮靜劑
進入教育現場，主流道德部落如何讓《性平法》規範變形，造成中小學校園 的性文化變遷受到限制？戴伯芬認為《性平法》係以保護為名，將道德結合法律，
使得教育體系將性妖魔化及形同控制學生性意識的去性化教育，藉此鞏固傳統的性 別二分法並排除不好的性230。吳志光也持類似見解，認為《性平法》對少年的性行 為給予很高的可責性就是維持少年純真無慾的圖像，將法律與教育混為一談，《性 平法》淪為「校園性別事件處理法」，忽略了性教育及情感教育的重要性231。身為 國中教師的楊嘉宏認為，國中的性別平等教育已經變相成為守貞教育，以保護之名 壓抑青少年性慾特質（sexuality）的多元開展；《性平法》規定的調查流程成為學 校行政懲處的依據，造成校園的性恐慌，而調查過程中更是將性加以污名，家長團 體對學校施壓進而形成家長與教師的對立232。換言之，法律與道德結合的後果，可 能造成原本對「性」避而不談的校園更加忌性，對性平教育產生更為不利的影響。
訪談過程中，我們發現受訪教師們多將性教育與情欲探索脫鉤，並將其定位 為認知男孩與女孩間的生理差異的課程。換句話說「性教育」僅為教導學生認識身 體結構及生殖知識，「情欲探索」被客體化且被認為是異常、不道德而需要被關心 的。雖然教師社群自認與數十年前相較，校園性文化呈現進步而不僵化的趨勢，然 而，一旦「性教育」與「情欲探索」連結，受訪教師們大多呈現不安與恐懼。例 如，A 教師就說：
大人啊，你能不能幫我想一下，我這麼小的孩子，你能不能不要哪壺不開我 偏提哪壺，孩子有時候，像一、二年級的模仿性高，怎麼辦呢？我能不能 講？我要不要講？那五、六年級情感教育，我也知道都要做，可是，我現在 講了好嗎？
230 戴伯芬（2016），〈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性別平等教育〉，《巷仔口社會學》，檢自：
https://twstreetcorner.org/2016/11/15/taipofen-6/， 最後瀏覽日期：2019 年 11 月 25 日。
231 吳志光，前揭註 147，頁 41-46。
232 楊嘉宏（2014），〈性別平等不只是法治教育：一個國中基層教師的觀察筆記〉，《性別平等教育 季刊》，67 期，頁 25-29。
‧
國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國中小學生雖然在生理方面被認為早熟，卻還是被 A 教師與 E 教師認為不應 該接觸生理以外的性知識。更進一步來看，即便學生有過性相關的經驗，也因傳統 家庭觀念而被認為是家庭異常、缺乏照顧等因素，以致在網路、電視等媒介接觸了 不當的知識所產生的偏差行為：
以他們的發展來說，那你說會不會有特例，他真的很成熟很成熟，可是假設 他真的是那麼的成熟的一個孩子，那他的成長歷程是不是有一些是我們必須 要關注的？不然，他這個階段應該還是在跟其他比較相近年齡的互動接觸，
那他會去找跟他年紀差很多，基本上，就不是一個很合理的，那一定是有一 些些（狀況）。（A 教師）
如果有孩子比較早就進入到戀愛，我覺得就是他需要被關懷、需要被肯定 啊，我覺得孩子如果在校園中的各方面都適應得很好，這樣的孩子反而很少 會走入兩個人的感情，所以回到他自己，如果他是一個自我肯定度越高的孩 子，那他即使是談戀愛，他也會選擇一個他覺得比較成熟的方式，而不會像 那個電視上，我們有很多孩子就是電視上有什麼，他們就模仿什麼。（C 教 師）
當然還有一個因素就是，家庭的因素。我們也有遇過父母想要做愛的時候，
就在孩子的面前，不避諱。當他看到父母就是這種性開放的狀況，孩子呢？
他接收到的訊息是什麼？他覺得這個是無所謂的，那這種家庭到了學校的時 候，他就很容易，去模仿。（E 教師）
與 Gayle Rubin 認為在西方文化中，性被視為具有威脅性的看法相同233，A 教 師與 E 教師也將情感教育簡化為「去性化」的人際相處，「早戀」成為問題，因此 性平教育也將學生的情欲探索視為偏差行為，所以受訪教師希望導正此項異常的偏 差，將性平教育限縮為法治教育，「尊重」成為「警告式」的口號，如此才能保持
233 G. S. Rubin(1992), “Thinking Sex: Notes for a Radical Theory of the Politics of Sexuality.” Pleasure and Danger: Exploring Female Sexuality. Ed. Carole S. Vance. Pandora Press: London, pp. 267-293.
‧
國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校園氛圍的穩定：
我們從小告訴你一個規範，那麼我覺得，我是肯定的。不管是性平啊、家庭 啊，各式各樣的法律，是要的，因為這樣，社會會有一個基本的，安定感。
（A 教師）
如果給我那些（身體）圖片的話，我會告訴他，哪些地方可以碰觸，哪些地 方不能碰觸，碰到哪個地方就算是騷擾，大概是這個樣子。（E 教師）
性平教育被認為是生理性的性教育、規範性的法治教育，所謂的「性平意 識」則被教師社群認為是覺察「校園性活動發生」的能力。因此無論是縣級承辦人 E 教師或校級承辦人 D 教師，都認為《性平法》有益於提升校園「性平意識」，造 成許多教師研習與學生宣導就往「法條宣講」方向前進：
所以我曾經去某國中宣講，新進教師，所以他們就會有那個 sense，後來有學 生跟老師只是言談之間知道這個，然後他就馬上通報，然後就馬上有這個性 平案件，師對生。（E 教師）
在導師新生訓練的那兩天，會有一個整天拉出來做一個專業知能的成長研 習，……，性平這個就是最重要的，只要導師有足夠的性平知能，他就有能 力去察覺學生的異樣，然後該通報的就通報，該怎麼處理的就怎麼處理。（D 教師）
D 教師更認為，為了達到更好的宣導效果，因此找來縣警局婦幼隊長擔任講 師，學生看到象徵法律的警察「欸驚」（會害怕），更有「震嚇的效果」。
綜上述，可以發現受訪教師對於「性」有所忌諱，因此，他們認為學校行政 部門應該強化法條宣講，以保護學生不被侵害。與此同時，學生的戀情被視為有問 題的偏差行為，教師雖然以社會行為道德框架認為，應對學生施予公平的對待與關 懷，卻以個人行為道德框架認為應該禁止校園內發生性活動。因此，《性平法》以 保護學生為名義出發，實則為鞏固校園去性化的穩定氛圍，「法治教育」填補了
‧
國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忌性」的校園性文化在性別平等教育中的空缺。
‧
國立 政 治 大 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