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家本領：三頭三尾、四頭四尾

第一節 婚前教育

早期客家人結婚前很重視婚前教育，受訪者大都說以前的人沒有「隨訂隨 討」，訂婚完沒有馬上娶，有的一年多，有的甚至三年，才出嫁。不像現在，雙 方談論婚嫁訂婚後，很快就忙著張羅結婚了。

尤其「女家頭」女方家對女兒的婚前教育極重視，期望女兒嫁到夫家不會被 嫌棄沒家教，能得到好的對待與幸福；因此，在訂婚後的這段時間，女孩得先學 做女紅，學裁縫、做衣服、做鞋子、學刺繡、做嫁妝等等。殺雞燒菜、做粿打粄…

等等家事，樣樣都得學會。原來成就美滿婚姻前的家庭教育是重要關鍵呢！值得 現代人省思學習。

一、 持家本領：三頭三尾、四頭四尾

客家俗諺說:「學會三尾好嫁人」意思就是指女孩家要懂得「田頭地尾、灶 頭鍋尾、針頭線尾」，樣樣都要學會，才可以嫁人。客家傳統的婦工，所謂的「三 頭三尾」包括:田地裏所有勞役的「田頭地尾」、炊煮三餐的「灶頭鍋尾」、裁製 與縫補衣物的「針頭線尾」等等。除此之外，也有所謂的「四頭四尾」還包括了 另一項；在家中一切灑掃侍奉及教育子女的「家頭教尾」。但無論是「三頭三尾」

還是「四頭四尾」，從各類粗細工作，就足以瞭解客家婦女在婚姻生活中，肩負 著持家的重要地位。

客家人以「勤儉煞猛」節儉勤勞的傳統精神持家，女孩更被教育成吃苦耐勞。

早期人口眾多，孩童都得分擔做家事，尤其家長對女兒，自孩童時代就會以分擔 家事的方式，間接也培養訓練了女兒婚後掌理家務的能力。

客家人尤其注重對客家女子的家庭教育，塑造出客家女子刻苦耐勞，自重自 立，自信堅強的一面。以便日後為人媳、為人妻、為人母做準備，一般客家人都 會告誡自己的女兒要多學各項家事，不論粗細活都要能夠勝任，才可以嫁人，以 免日後嫁到別人家中，無法捧別人家的飯碗，無法承擔起夫家的家業。

受訪者AM33 回憶說，從小父母親就會告誡家裏的女孩子，別人做什麼都要

我爸常透講：「細妹人，人做麼个就愛行前去看，看久就會，毋好恁呢 手歛斂吔，嫁分人正對該兩個目珠哭。」（99/06/05）

此處意指，大人告誡女兒若不認真學習，以後嫁人被嫌棄時，「正對該兩個 目珠噭」，意思是哭也沒人會理你。可見客家人對女子的家庭教育，從小就給予 告誡教導，以便日後嫁人，才有能力為人媳，承擔得起操持家務的考驗。

尤其客家人在原鄉多居於山區，由於山多田少，壯年男子多出外謀生，因而 婦女成為家庭中的主幹；客家婦女的勤勞與忍耐力，是非常出名的。大英百科全 書在介紹客家人的時候，提到「客家的男人是勇敢的戰士，婦女則是精力充沛的 勞動者。」⁴¹大家對客家婦女印象可見一般，早期謀生不易，客家婦女忍勞負重，

耕田採樵無所不能，是其他地區婦女所罕見的。女孩家在這樣的背景環境下，勢 必得練就一身好功夫。

(一) 田頭地尾

早期，客家人的「男主外、女主內」，可別以為女生只要把家裡家務做好即 可；其實是因為男士大都到外地打拼去了，女士就必須留在家中肩扛起家事農事 的責任，因此，傳統的客家婦女始終是客家社會的支撐力量。

客家婦女常常因丈夫外出謀生而要挑起生活的全部重擔，就連下田農事，撥 種插秧，駛牛犁田，鋤草施肥、收割打穀也都得樣樣要會。女人就當男人用，在 客家村落中是不足為奇的事。

就像池上鄉受訪者AM33 就是個例子，她談到自己二十四歲才結婚，就是因 為家裡缺人手，留她幫忙做事，農事家事樣樣都得幫忙做，樣樣都得精通，練就 一身好本領，使她結婚後得以肩負重擔，由於先生是上班族的，所以家裡農田的 工作都是靠她操持，所謂的「田頭地尾」就是她白天的主要工作，直到現在，七 十幾歲高齡的她，還是天天下田工作，不嫌苦。她正是十足的客家婦女典範。

筆者幼年就是生長在客家庄，兄弟姐妹多，父母對子女的家庭教育，亦即無 論男生女生都一樣，農忙時節都要幫忙，從插秧、除草，到割稻、打穀子，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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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雨青，《客家人尋根》 ，（台北：武陵出版社，1988），頁 38-39。

也一樣必須捲起褲管下田工作。早期務農的人，家裡菜園的工作也不少，放學回 家必定也都必須到菜園幫忙澆水種菜。因此，「田頭地尾」對客家女孩來說，是 從小就被賦予訓練的了。

(二) 灶頭鍋尾

早期農業社會，家庭中特別重視倫理，尤其是女孩子一旦嫁為人媳，就得概 括承受婆家長輩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尤其是面對婆婆的考驗，倘若做事 手腳不夠靈利，就會被婆婆嫌棄，往後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因此，在結婚前，一 定得先培養一身好手藝，十八般武藝，樣樣俱全，才能保障自己在夫家的地位，

不會受到婆婆冷淡的對待。所以，客家女孩出嫁時針線一定要帶著去夫家，還得 帶著一身好手藝，接受考驗。池上鄉的受訪者就特別提到：

行嫁時節針線一定愛帶等來，細妹人行嫁以前愛學裁縫，若毋會，嫁 過去就會分人嫌，像剁雞肉，若方法毋對也會分家娘嫌。家娘會考心臼看 家教仰般。因為我『zung 粢打粄』樣樣都會，故所無分人嫌。（AM08，98/07/12）

先生也頻頻點頭讚賞太太煮的粄圓特別好吃，受訪者描述她剁雞肉的拿手絕 活，把一隻雞燙熟後，剁成一塊一塊，排在碗公裡，雞皮向下，再非常俐落純熟 的倒蓋過來，排在平盤裡，排成一隻雞的樣貌的拼盤，婆婆在一旁看她這麼能幹，

也就不會多說什麼了。

昔日，廚房似乎是婆婆考驗媳婦的最佳場所，另一位受訪者AM33 提到，以 前厲害的婆婆，也會拿一隻殺好的雞交給你，看你從哪裡開始剁，藉以試探媳婦 的家教如何；若在家有被教導過的，就會知道千萬不可先從頭剁下，表示尊敬家 人，否則會被人嫌棄。

這位受訪者也提到，遇到大節日時，客家婦女的剁雞絕活就得拿出來了，她 詳細描述，先拿出一個大碗公，將「四點金」⁴²先排好，胸脯肉放下面，骨頭放 上面，再倒蓋到一個大盤子，完成後就像一隻雞。不僅美觀且代表豐盛，也代表 客家人宴客的盛情。因此，婦女的本領也會在餐桌上被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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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金」指的是雞的頭、尾、腳、翅膀。受訪者說以前的人很在意「四點金」，在餐桌上主

以前農業社會自給自足，尤其客家傳統社會都是男主外、女主內，家中事務 舉凡飼養家禽、養豬、種菜、做粿打粄、曬穀打穀…身為女人樣樣都得精通，尤 其殺雞殺鴨這種事，現代人幾乎必須靠專業幫忙，但對早期的女性來說，這是基 本的家務本領；這些基本的家務操勞，女生從小就得跟著做、跟著學。

傳統客家人注重敬祖敬天，對祭祀及祭拜神明極重視，客家話說「拜爺」， 每當逢年過節或土地公生日或其他神明生日，必定準備三牲，用花布大手帕裹著 提去拜拜，這時母親也會教導女兒基本的準備功夫，燙雞肉要小心，雞皮不能燙 破，燙好後整隻雞皮要擦抹一層油，「牲仁」（即祭品）一定要完整的，新鮮又亮 麗，對神明才不失禮，表達對神明的尊敬與誠心。

以上都是早期傳統客家女性必定學習的家務本領。

提到早期農業社會那種婆媳關係的緊張，如果當媳婦的事情做不好，不懂得 規矩，就會被婆婆討厭嫌棄，池上鄉的一位受訪者慶幸自己很幸運沒被嫌棄，但 鄉里間厲害的婆婆時有耳聞，她說：

頭擺个家娘實在還毒（非常毒），心臼無做好，就腦（討厭）心臼，頭 擺个人就是恁樣，正經當才過（很可憐）！毋會做事情又分人腦，有當多 規矩。若毋曉得（不懂），家官家娘會當在意，尤其家娘會恁呢 ngia ba ca，

愛當細義（要很小心）。（AM29，98/09/19）

客語俗諺云:「大目新娘看灶頭毋到」爐灶明明在廚房，新娘卻視而不見，

比喻新娘初到婆家，未能進入狀況，常找不到東西，會被姑嫂在背地裡取笑。所 以，新娘嫁到男方家，不能稍有懈怠，做事沒頭緒，要盡快進入狀況。否則成了 不會做事的「大目新娘」，不僅會被人在後面指指點點，也會被婆婆嫌棄討厭，

爾後恐怕就沒好日子過了。因此，女孩未出嫁前，要學會「灶頭鍋尾」的本領，

才不會變成不會做事的「大目新娘」。

(三) 針頭線尾

關於婚前女孩要學做嫁粧，池上鄉受訪者回憶說：

頭擺个人訂婚愛三年，先慢慢吔做嫁妝，學做鞋、學做衫，嫁妝全部 愛自家做，無好買，故所愛學會，學毋會毋知愛仰結煞（學不會不知道要 怎麼辦），全部都用手工，該央時（那時候）還吂有裁縫車。頭擺个鞋仔全

部係用手縫个布鞋，買毋到，我姐姐做鞋子做吔一個零月。頭擺个鞋仔無 地方好買，全部愛自己做。用草繩打鞋底，上面用絨布去剪去做，屋下人

（家裡人）都愛一儕人一雙。故所，頭擺个人過訂愛訂三年，愛學習會做 出這兜嫁妝。做毋出來个，毋知會仰般。（AM29，98/09/19）

這位受訪者描述的姐姐做嫁妝，是更早期物質缺乏的年代，沒有裁縫車，鞋 子是用手親自縫製的，沒地方買，嫁妝全部都要自己做，所以，訂婚要三年，學 會做這些嫁妝才結婚；她也感嘆的說當時的人若學不會不知道要怎麼辦！道出了 當時待嫁女孩心中的憂慮。另一位受訪者AM04 家族的人也說：

頭擺个人互相無熟識，都係靠介紹，介紹後，也互相做毋得（不能）

來往，訂了婚無隨娶，有个三、四個月後，有个一年零，細妹仔愛先去學 做衫，學出師再結婚。你若忒遽接觸，人家就會在後面指指點點，連看都 不能看，那央時見面來來往往人家都會講話，會分人（被人）講無家教。

愛先去學裁縫，頭擺个人無隨訂隨討。（98/07/02）

這位受訪者也說明當時的人訂婚完沒有馬上娶，先去學裁縫，學出師才出

這位受訪者也說明當時的人訂婚完沒有馬上娶，先去學裁縫，學出師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