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台東縱谷地區的客家婚俗
第三節 正婚禮的儀節
一、 準備迎娶
第三節 正婚禮的儀節
正婚禮之「親迎」俗稱「迎親」,客家話稱「討親」。主要是結婚當天的儀 節行事。由於迎親儀節繁雜,也會因區域性各有差異,無法一概言之。因此,本 文乃以概括方式,依實地調查資料,再佐以文獻歸納出:男方迎娶前準備、女方 出嫁前準備、迎娶當天儀式等項目論述。
一、 準備迎娶
結婚是男女雙方兩家族的大事,雙方緊鑼密鼓的籌備婚禮,男女在結婚前夕 各有重要的儀式要忙;男備新房安新床,而女為開容備嫁衣,總是忙得人仰馬翻,
不亦樂乎。雙方家族無不希望能為男女主角的婚嫁做好完善準備,順利完成終身 大事。
(一) 男方迎娶前準備
依調查內容,台東縱谷區客家人在迎娶前的準備,大致分為:安床、拜天公、
各式紅儀以及致贈女方的各式吉祥禮品物件,待張羅完善,即可進行一場風風光 光的迎娶儀式了。
1、 安床
所謂「安床」就是安置新床。「新房」客語稱「新娘間」,於結婚日之前,男 家多會特地將新房布置一番,大多會添置一張新床,準備給新婚夫婦睡眠用,並 用紅紙封鏡,避免沖煞。當新房佈置完成,必須依「于歸吉課(日課表)」上所 列的吉時,進行「安床」的儀式。通常安床的時日都看在結婚前一天。
「安床」時,須特別注意新床要避免和桌櫃相對,也不能正對著房門。因俗 信以為新床直對房門,是開虎門,新人多災厄;如避之,則是開龍門,可以吉祥 多子多富貴。另外,床鋪也不可以「擔樑」,就是床上不可有樑柱經過,意即床
鋪須與樑平行,否則將被視為不吉。鋪床時,床前要放置兩張椅子,上面壓著一 條新郎的褲子,待新人結婚當日行「坐褲」儀式。52
池上鄉受訪者AM01 說:
結婚前愛「安床」,大體都係請先生「看時」,客家較重視拜「床公婆」。
(98/06/24)
「安床」當夜先準備祭品,祭拜床母,客語稱「床公婆」。俗信以為「床母」
是兒童的保護神,雖稱之為「母」,然而卻是男性。民間相傳古代有一位書生,
姓郭名華,在上京趕考途中,路經蘇州,晚上外出買扇子,竟和賣扇女子一見鍾 情,即至女家住宿,春風一度後,卻又不幸暴斃;賣扇女子既是愛憐,又害怕鄰 里知悉,就將他的屍體埋在床下;傳說賣扇女亦就此受孕,後來生下一子,她為 了感念郭華,就時常備置酒菜在床前祭拜,鄰人好奇問她,她就回答是在祭拜床 母,可保佑孩子平安、長得快;於是後人仿效之,遂成為俗信中的拜床母儀式53。
在本章第六節產育儀節中談論對新生兒的守護,有記錄多位受談者對床公婆 的典故多有描述,可見客家人對床公婆的重視。
拜畢床母,再請親友中父母兄弟俱全的男孩在床上翻滾,俗稱:「翻舖」,並 誦念「翻過來,生秀才,翻過去,生進士」之吉祥字句。安床後,不能讓新郎單 獨睡,或讓床舖空著,要有男童陪新郎睡覺;比較講究的家庭,還要找生肖屬龍, 至少也要肖蛇的孩童作陪,十分慎重;這就是俗語所說的:「押床」。
早期重禮儀者,在行安床禮後,不僅婚前不可空舖,或獨睡;婚後亦不可空 舖,新人必須在該床上同眠至滿月、甚至四個月才可以外宿,筆者的姊姊民國七 十幾年結婚時,對方也是客家人,她的婆家就嚴格要求他們婚後必須遵守這個規 定,俗信依規行事夫妻才能恩愛長久,白頭偕老。
然而現代人多離鄉就業,且流行新婚時度蜜月;因此,不易遵守「安床」後 不得空舖或獨睡之規定,所以安床後之禁忌禮俗已逐漸消失,但據筆者擔任媒婆
52
新人行「坐褲」儀式,據調查,本地只有少數人行之,此儀節在本文娶親儀式中有談到。
53
李文獻,<台灣閩客傳統婚禮的研究>,(台北: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經驗,大部分的人對結婚前一日,看時辰「安床」的習俗,還是非常重視,只是 拜「床公婆」的習俗已逐漸消失。
2、 拜天公
台灣中南部盛行在男方迎親前日,於家門前搭棚設壇叩謝「天公」(酬神、
謝神),感謝眾仙佛保佑新郎順利長大成人,如今即將娶妻,所以特於「結婚日」
前「拜天公」以「謝神」,敬拜天公在十點開始,有兩種意義,第一是亥時敬拜,
子時擲筊,意思為「龍頭鳳尾」,也就是是希望第一胎為男生之意。第二是亥時 是「時辰」的尾,子時是「時辰」的頭,也就是此婚姻一定「有頭有尾」之意。
舉行謝神之禮儀,其主要目的是祭拜玉皇大帝、三界公及眾神,俗稱「拜天 公」。祭祀前全家大小就得齋戒沐浴。祭祀時,參與祭祀者皆需穿戴整齊的衣冠,
打開大門,由家長帶領結婚當事人燃燭上香,望空祭拜,表示謝恩之意。主要是 答謝天地眾神讓新郎平安順利長大,如今已長大成婚,祈求繼續加護與庇祐。
但在台東客家的習俗中,並不是結婚前一天就一定會舉行拜天公的儀式,拜 天公是新郎在成長歷程中,父母親曾經許願,祈求庇佑平安,到了長大結婚,在 結婚前一天才有拜天公酬神還願的儀式。
調查的對象中,有人曾在兒子當兵前許願,所以,當兒子結婚時,就在前一 天的半夜舉行拜天公儀式,祭拜時間在結婚前一天半夜過十一時(即結婚當天子 時),設香案及紅燭,擺設祭品,其中三牲部分,用到全豬、全羊及全雞,極為 隆重。全家下跪祭拜,上香三巡之後燒金紙及燃放爆竹,儀式完成。池上鄉受訪 者AM01 說:
有「許福」過个正有拜天公,結婚前一日有拜天公安到「完神」,愛 猪「敬天公」(殺猪祭拜),猪仔愛公猪,我兜討心臼時就無恁功夫,耕田 人較傳統,頭擺个人係感恩謝天,猪肉第二日做得辦酒桌,頭擺農莊人當 少吃得到大魚大肉,就愛賭到辦喜事機會吃好料。(98/06/24)
關山鎮受訪者 BP17 也說:
毋係逐儕人結婚都愛拜天公,只有細漢毋好畜(不好養),有「許福」
个愛拜,到結婚就愛「完福」,還福个時節愛 猪,拜天公,請玉皇大帝、
各路神仙和摎好兄弟。(98/08/29)
客家人許願稱「許福」,謝神還願稱「完神」或「完福」。受訪者都說只有小 時候多病痛不好養的,有許願過的,結婚前一天才要拜天公。而且要殺公豬祭拜,
池上鄉受訪者AS02 也說:
結婚前一日無拜天公,只有拜伯公(土地公),無拜天公。討新娘拜天 公个當少。有許神个正有拜,一般人無。嫁來以後一定愛拜「阿公婆」,有 个沒拜就等一個年節再拜阿公婆,嫁來無拜个,較會發病。(98/07/02)
這位受訪者也同樣提到一般人沒有這個儀式,有許願過的才有。但一定要祭 拜祖先,客家人稱祖先為「阿公婆」,如果沒有祭拜祖先的,較容易生病不平安。
從受訪者的強調,可知客家人極重視敬祖的觀念。
由以上訪談可知,結婚前夕是否祭拜「天公」,是依據許願與否來決定的。
如果新郎小時候父母曾為他許願,在結婚前夕就必須還願。知名導演吳念真在<
母難月>一文中,也敘述了當年母親在最絕望的時候,曾經抱著他跟眾神許願 說,如果這孩子可以平安長大,結婚那天她要跪拜天地以謝神恩,婚禮的前一天,
母親果真殺豬公謝神。
3、 致贈女方長輩的肚痛肉、酒壺雞、阿婆菜
訂婚時需要準備各式食品、物品,結婚時也不例外。一些為了感謝女方長輩 辛勞,特別向女方長輩致意的食品專有名稱便出現了。台東客家族群最特殊的儀 節就屬阿婆菜、酒壺雞(阿舅菜)、肚痛肉這三項東西了!本地客家人對於何時 送這三樣食品,大都認為是在結婚的時候致贈,若是因路途遙遠,有些會在訂婚 時先送,無論何時贈送,這三種東西極重要,一樣也不能少。受訪者說:
結婚時愛送阿婆菜。我兜像係包一個紅包。阿婆菜係愛分阿婆个,男 方拿分女方,像係兩罐酒摎一隻雞。(CM26,98/09/15)
討親該日細賴仔愛用五牲去拜女方阿公婆(祖先),有个用五牲去拜,
有个用猪片。討親該日還愛拿阿婆菜摎肚痛肉。(AM30,98/09/19)
受訪者也特別強調,訂婚及結婚女方祭祖的「五牲」,都必須由男方準備或 支付紅包。受訪者 BM16 說明贈送阿婆菜及肚痛肉的意義:
客家人愛有「阿婆菜」表示感謝新娘个阿婆,「肚痛肉」表示感念新娘
學老人無个。這可能係北部客家人个禮俗,苗栗該位大部份都有。(98/08/29)
除了阿婆菜、肚痛肉這些感謝女性長輩的習俗之外,本地客家人還有一份特 別感謝新娘舅舅的禮物,稱之為「阿舅菜」,也有人稱之為『酒壺雞』。受訪者 AS02 說:
我兜係從北部新竹來个,只有一個阿舅,「阿舅菜」送一份就做得吔,
阿舅有三、四個以上,準備兩份就好吔,送兩罐酒摎兩隻雞過去。「阿婆菜」
係在結婚時送个,分新娘个阿婆,一般都只有切一料猪肉定定(而已)。現 在人都磧錢。(98/07/02)
池上鄉受訪者AM07 夫婦嫻熟於各式禮俗,他們也為阿婆菜、酒壺雞(阿舅 菜)、肚痛肉提出「正名」。他們說:
討親前男家頭愛準備个還有猪片、大餅、阿婆菜、酒壺雞(阿舅菜)、
肚痛肉等。「肚痛肉」係分新娘个阿姆感謝她生產个辛苦,係一料猪肉一罐 酒。「酒壺雞」係一罐酒一隻雞,送分新娘个母舅,有幾個阿舅就愛準備幾 多份。「阿婆菜」係一隻雞一罐酒,送分新娘个阿婆,阿婆若無在吔就毋使。
(98/07/12)
早期農業社會,兄弟姐妹眾多,關於阿舅菜贈送的份數,受訪者吳阿煥認為 新娘的母舅若超過兩個以上,就只送兩份,但受訪者李鑾章則說有幾個就送幾 份,可見份數不一定,致贈長輩的心意有到最重要。
本地客家原生地不一,有所謂的北部客,及所謂的南部客,關於南部客與北 部客這個習俗是否一致呢?談到這項習俗的都是北部客,只有一位南部客(上一 輩來自屏東)的受訪者BP12 說:
阿婆菜、肚痛肉係結婚正有个。阿婆菜就係女方還有阿公阿婆,就愛 有阿婆菜這項,作為一個代表。肚痛肉就係爲到感謝新娘个阿姆降這個妹 仔个時節,肚痛个辛苦。(98/08/27)
探究起來,南部客俗的「阿婆肉」54和北部客俗的「阿婆菜」是不同的,受
探究起來,南部客俗的「阿婆肉」54和北部客俗的「阿婆菜」是不同的,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