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埋胞衣、換肚

5、四個月內，禁「姑」字輩如姑婆、姑母、小姑等進入洞房；蓋因「姑」

和「孤」同音，故俗信引為禁忌。另外，寡婦亦在禁止之列，以免為新娘招來同 樣的不幸。

6、婚後四個月內，床要有兩個人睡，結婚後不能單獨睡，或讓床舖空著。

受訪者 BO14 認為剛新婚，床要有兩個人睡，老人家比較在意。他們的意思 可能是，剛結婚的人如果一方分開睡，比較不會透尾（走到最後），一起睡才能 白頭偕老。所以如果有一方去哪裡，就要放他的衣服在他睡的地方，把一件衣服 放在枕頭上，或請一位同性親友同睡。

這些禁忌習俗雖然感覺充滿迷信色彩，但這些禁忌的說法與做法，無非是希 望新人幸福美滿、平安順利，而且一般人民生活中，大都還是心存「寧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無」的心態，依循舊有風俗，想想只要風俗無傷大雅，且立意良善，行 之又何妨！

第六節 產育儀節

結婚之後，女性對養育後代肩負著重責大任，期望生男孩，延續香火，娘家 也擔心女兒未能生育，在夫家將無地位，所以衍生出許多產育儀節。

早期農業社會，來到此地都是種田，需要人手，大家都生好多個，加上大家 較沒醫學常識，而且環境衛生條件及醫療均不佳，所以生小孩容易養不起來，為 了防止家族斷子絕孫，都會想東想西，衍生出許多保護新生兒的禁忌及養育習俗。

能否生兒育女，以及對新生兒的守護養育，都是最重要的事情；因此，本節 將針對產育儀節及養育儀節做討論。

一、 生產、埋胞衣、換肚

在傳宗接代的思想束縛下，婦女在夫家的地位，也就由她的生育能力來論 定。客家人觀念中存在著傳統儒家的孝道，認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認為 沒有兒子的人家是因為前世或今生作孽，才會遭到絕子的惡報，故把是否子孫滿

堂作為一家人行善或作惡的標誌，因而客家女性能否生育或生男生女，得到的待 遇都不同。

「生產」可是件大事，當家中有婦女懷孕，這個家庭立刻就進入「戒嚴」狀 態，所有的禁忌都被當成聖旨般遵行，凡是對胎兒或孕婦不利的行為都被嚴格禁 止。例如懷孕不行釘東西，直到現在還是很多人深信不疑。

至於生產後，也有許多注意事項，如胞衣的處理方式，也會影響新生兒。對 女兒的生兒育女，在儀節中，娘家也扮演重要角色，如換肚等。

【埋胞衣】

據此次調查，受訪者提到，從前農家孕婦大多請「產婆」到家裡接生，在自 己家裏分娩。對于胞衣（嬰兒胎盤），客家人甚爲珍視。產婆協助處理好後，大 都由新生兒的祖母拿出去，在自家祖居地範圍內找個僻靜之地悄悄埋掉，埋藏地 點是絕對保密的。

池上鄉受訪者AS03 詳細描述處理胞衣的過程，她說：

降忒（生完）細人仔个胞衣愛特別處裡。頭擺个人斷臍，愛摎血通通 擠忒，正做得 （綁）。大約預留三個手指長，正 緊。 緊以後，其他 个部份就剪忒，共下摎胞衣拿去菜園肚埋。愛埋个時節，剪忒个臍帶頭愛 向上，毋好向下，向下放，細人仔較會溢奶；向上放，恁樣細人仔畜起來 較順利。埋胞衣个人愛注意，埋下去以後，愛拿一個大石頭壓等，狗仔正 毋會去挖。（98/07/02）

以上受訪者說明要埋胞衣時，連著胞衣的臍帶，被剪掉的那一頭要向上，若 向下放，小嬰兒會較容易溢奶。因此，俗信埋胞衣時，臍帶頭向上放，小孩養起 來會較順利。蓋因，以前醫療差，小孩容易夭折，因此，大人在埋胞衣時，就非 常注意這樣的儀節。

這樣的行事，類似兒時牙齒鬆動掉落時，大人就會教導著，「上顎的牙齒要 丟到眠床下，下顎的牙齒要丟到屋頂上」，俗信如此做，掉牙的地方以後還會再 生。亦即藉由一種作法，表達心中的想望。

2、換肚

女人嫁到夫家，夫家人都在等你生孩子，在夫家若沒有生養是一件很嚴重的 大事，所以婦女出嫁後倘若一直未懷胎，夫家婆婆和娘家媽媽都會很著急，有的 會吃中藥、吃偏方，甚至求神問卜，無所不用其極。

再者，若一直生女兒未生兒子，也會是一項嚴重大事；因早期重男輕女的觀 念根深蒂固，公婆要是看到媳婦一直生女兒，不是生兒子，憂心子嗣之餘，恐怕 也會給媳婦一些臉色看。因此，娘家方面都會特別慎重。據本地的實地調查，娘 家甚至還會主動幫女兒「換肚」。

何謂「換肚」呢？李文獻於＜臺灣閩客傳統婚禮之研究＞云：

所謂換肚，就是娘家在女兒出嫁後一兩年內，仍未見其生育時，即開 始為女兒著急，惟恐女兒在夫家的地位會受到影響，甚至引起家庭糾紛，

造成不幸。所以就挑選吉日，買一猪肚燉熟後放在茶壺裏，由出嫁女的母 親或長輩婦女，用謝籃送往婿家；出發前，須事先告知婿家，讓婿家的家 人暫時迴避；抵達後，也不和婿家任何人交談，即逕至女兒房間，將裝猪 肚的茶壺放在床上，不發一語的回家。女兒與女婿就在房間內，共同將送 來的猪肚吃完。⁶⁶

顧名思義，娘家給女兒吃豬肚「換肚」，就是要將女兒不會生育的「肚子」

改換成會生育的「肚子」，而且也將會生兒子而非女兒，因將豬肚裝在茶壺，而 茶壺形狀相似男性生殖器，其用意就是象徵換一個會生兒子的肚子。

所謂換胎，就是出嫁女雖然已經生育，但一連幾胎，或甚至於只頭胎 為女嬰時，女家也就替女兒擔心，因而在女兒又懷孕時，女方父母乃擇一 吉日，買來猪蹄燉熟後，仍然裝於茶壺中派人送婿家。出發前，亦須事先 告知婿家，因之派人送來時，其婿家的家人均暫時迴避一下，而來人亦將 猪蹄置於床上，即逕自回家；猪蹄就由女與婿同食。⁶⁷

娘家因為女兒連續生女未生兒子，所以當她又再懷孕時，娘家就給女兒吃豬 蹄「換胎」，顧名思義，就是要將女兒肚子的「女胎」改換成「男胎」；蓋因閩南 音蹄與胎近似，故以豬蹄來意味將可能會是女性的胎兒，在其未生之前就換改成 男性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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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獻，＜台灣閩客傳統婚禮的研究＞，（台北：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3），頁 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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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頁 627

但此地的客家沒有稱「換胎」，倘若一直連續生女兒未生兒子，當生產完滿 月時，娘家就會趕緊給女兒「換肚」，要將她一直「生女的肚子」改換成會「生 男的肚子」，是煮豬肚裝茶壺，而非煮豬蹄裝茶壺，這是和文獻記載的換胎不同 的地方；推究起來，蓋因客語音蹄與胎並不相似，所以本地客家就沒有「換胎」，

而只稱「換肚」。

受訪者AS03 就詳細生動描述，她說：

頭擺若係一直降妹仔，滿月時節，妹家阿姆就愛買猪仔个大肚煮四神，

煮好後放在茶壺裡肚，茶壺嘴用紅絲線 兩粒牛眼乾，表示細賴仔个核卵

（睪丸）。妹家个人拿去男家屋下，無愛摎人打招呼，將茶壺拿到她个被肚 蓋等，無好打招呼，就恬恬仔（靜靜地）出去，等一下再轉來。猪肚就分 兩公婆食。（98/07/02）

受訪者所言，煮好的豬肚四神放進茶壺裡，茶壺嘴用紅絲線綁上兩粒龍眼 乾，表示男性的睪丸，而且把茶壺拿到她的棉被裡面蓋住，娘家人靜靜地離開，

待兩夫妻靜悄悄的食用。這裡的習俗比文獻上的記載多了兩粒龍眼乾，呈現更鮮 明的男性性徵，可說是東部地區衍生出來的有趣珍貴的文化經典。

可見在當時重男輕女的觀念很嚴重，才發展出所謂的換肚。難怪民間若要講 人「沒生到兒子」就會說：「走忒遽，茶罐無帶出來」。

圖 3 - 25 五十年前娘家給女兒「換肚」的茶壺

彭歲玲攝 990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