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劇場產業化與專業化概念之比較

自 2002 年行政院公佈「挑戰 2008：國家發展重點計畫」，文化創意產業一 時之間成為社會廣泛討論的議題，各方觀注的焦點放在文化藝術的經濟價值潛力 推估，一般分析的路線會採取「產業文化化」與「文化產業化」兩個角度。表演 藝術產業屬於「文化產業化」的方向，欲評估表演藝術產業的經濟價值，必須確 立表演藝術產業的生態系統描述。本文不贅述文化創意產業的理念細節，重點在 於強調在台灣，這個價值轉向對表演藝術生態的內在邏輯建構方向，以及從文化 行政部門看待資源分配架構所產生的影響。

根據文建會 2005 年出版的《表演藝術產業生態系統初探》，該研究主要以「價 值鏈」與「產業群聚」¹²²兩個強調「空間性」的概念，來作為描述生態的理論基 礎。首先，價值鏈所要呈現的是該產業的總體價值，由各種價值活動(value activities)所組成，該研究依此概念將台灣表演藝術產業分「生產」、「通路」、「附 加網絡」及「關聯產業」四個方向進行分析，「產業鏈」是以產業活動為要素所 描繪出來的空間觀；產業群聚係指「在某特定領域中，一群在地理上鄰近、有交 互關聯的企業和相關機構，並以彼此間的共通性和互補性互相連結」(文建會，

2005：17)，該研究針對此概念提出了「城市基盤」¹²³的思考方向，強調產業發 展以地理區域範疇、特別是城市為主的外在環境，包括：後勤支援活動、展演場 所、行政支援系統、社會信用、經紀人制度等的群聚關係，「產業群聚」是以地 理規模為要素所描述的空間觀。

該研究所提出的「戲劇團體價值鏈」，在主要價值活動方面分為「戲劇團體」

與「國內演出」，從主要活動到細部活動又分為三層來描述。本研究選取第二層(為

122 由美國管理學者 Porter, E. M.所提出，旨在擬定企業競爭策略，藉以發展其競爭優勢。

123 吳思華(2005)提到：「土地的風貌、城市的類型，不但是重要的創意基盤，更是決定企業價值 系統發展命運的關鍵」(p.30)。

比較專業化時期的分工差異，筆者結合第三層部分的細部活動，以顯示兩者當中

比較圖 4.5-1「戲劇團體價值鏈」與表 4.4「現代劇場專業性特質」，我們可 以發現專業化時期強調的是組織分工與層級分類，分工明確化之後便能各司其 職，並便於職業化、朝向正式組織的方式來規劃。到了產業化時期，在強調空間 性的描述之下，層級分工的重點在於說明價值活動的細節，而價值活動之間的連 結性必須與分工的類項同時看待，透過生產價值鏈的描述，可以將分工更精緻 化、提高專業化程度，同時可以看出一連串的加值流程中，創意元素多重運用的 可能性(吳思華，2005)。

當大眾市場走向區隔市場，考量價值生產的意義，組織的設計便不在於層級 分工的面面俱到，一方面由於制度元素有自然侵蝕的現象(Zucker，1998)，結果 反而會造成層級分工的連貫性降低，一方面由於每一項價值活動都變成一種專 業，所以團隊經營的策略選擇攸關自身的關鍵價值活動、核心資源的來源與夥伴 關係的建立，因為體質和地理特性的差距，策略的選擇(乃至於組織設計)方面會 大不相同。《表演藝術生態系統初探》一書中也強調，「表演藝術團隊的價值鏈，

依其表演的類型不同(音樂、舞蹈、戲劇、傳統戲曲)，大小規模(大、中、小型)，

生存方式(以劇場/野台演出為主；教學活動/私人捐助/政府補助佔團隊收入的百 分比)，發展的生命週期(初創期、成長期、成熟期)的不同，價值鏈的構成也不同」

(p.115)。且由於專業分工的細密，產業間的網絡關係將促使業務不見得要由組織 編制內員工自行完成，亦可能採取部分外包或全部外包的方式處理。

從價值鏈的角度來分析「表演藝術產業生態系統」，是以產業為假設前提，

而圖 4.5-1 中表示價值活動關聯性的箭頭，反映出來的都是經濟價值的換算。目 前台灣表演藝術甚或現代劇場朝向產業化發展的關鍵障礙究竟何在？就台灣的 現況而言，戲劇價值鏈中所生產的文化活動，在邏輯上可以換算成經濟價值，但 價值換算的標準卻無從評估，只能從資源取得的量來逆推，因此無論就演出的酬 勞或行政企劃的薪資，都無法提供組織穩定性和延續性的價格水準，從價值鏈上 來看，媒體宣傳、技術製作、場地設備的價格，遠遠高於藝術創作核心，再加上 檔期安排的限制，造成現代劇場朝向產業化發展的高度壓迫。

關鍵顯然在於收入的短缺。吳思華(2005)在〈文化創意產業的競爭優勢─建 置「叫好」又「叫座」的企業價值鍊〉一文中，以圖示(圖 4.5-2)表現達到「叫好」

又「叫座」的指標，所謂的「叫好又叫座」顯然就是認為文化藝術價值與經濟價 值是有辦法兼得的。但從圖中的指標卻讓我們不禁要提出一項質疑：所謂的「叫 好」指標是否簡化了文化藝術的價值意義？

圖 4.5-2 「叫好」又「叫座」的企業價值鍊¹²⁵

雖然大力提倡文化創意產業的學者劉大和曾經一再強調須將「文化服務」與

「文化產業」切割開來思考¹²⁶，然而筆者認為，從文化政策的角度切割思考之後，

資源分散的結果還是不能掩飾藝術發展的社會條件已經改變的事實，除非生產部 門在對政府資源的高度依賴下，仍有足夠的空間與自覺建構自己的藝術存有態 度。筆者不相信官方的行政評鑑工作所強調之「藝術領先管理其次」(陳麗娟，

2005)的心態，對藝術的純粹發展不會發生任何影響，但筆者同時對藝術組織的 能動性與創造力採取肯定態度，重點是將各項條件彼此的鑲嵌關係同時併呈，當

125 資料來源：吳思華，2005，〈文化創意產業的競爭優勢─叫好又叫座的企業價值鍊〉。

叫好(原創)

如何讓社會肯定的藝術價值？

專業肯定 輿論的評價

政府/社會 贊助支持

叫座(觀眾收入)

如何讓收入增加？

觀賞人數/

場次 地理區 衍生品 造型授權

藝術與管理的條件不可能分開，強調分開討論(無論是官方補助心態或藝術創作 心態)只會造成隱匿控制關係的後果。

《表演藝術產業生態系統初探》中產業化的分析方式，至少緩解了提倡專業 化價值時期有關專業化走向即大型劇團的進化式推論，雖然精緻分工的專業化邏 輯依然沒有改變，然而發展策略的可能性，確實已經在更多考量不同團體的微觀 條件下呈現出更多元的樣貌和動態的發展。這份產業化分析報告，既是價值轉換 的論述開端，也是現況的歸納分析。結論所提出的各項發展問題，包括：創作人 才斷層、人力成本高、產品生命週期短、團隊無心力或財力著手行銷計畫、行銷 外包的專業團隊尚未形成、場地不足、檔期安排困難、產品缺乏長銷特性等，確 實是現階段的重要問題。產業化對台灣現代劇場的發展來說，是正在推動的價值 轉換方向，然而距離現代劇場產業化的目標還是差之千里。因此筆者試圖將台灣 現代劇場預期發展的場景，從產業化扭轉成消費社會的後現代場景，並用另外一 個角度分析各項條件的鑲嵌關係，同時考量產業化所帶來的經營條件轉變，並避 免過度忽視藝術價值的存續，接下來，筆者將繼續就「組織敘事」的藝術社會學 後現代轉向預測，討論小劇場的發展現況、意義及策略。

小結

筆者提出「台灣現代劇場現代化的五個面向」：西化、前衛化、本土化、專 業化、產業化。除了藉以釐清台灣現代劇場論述基礎和價值系統發展的過程，另 外，我們會發現這些概念從發生、建構到濫觴的過程，可以大致歸納在歷史時間 中，五個面向是依序先後形成的，就現階段現代劇場的生態意識來看，這五個面 向也分別構成我們建立生態發展正確性的價值判準。雖然發展的確定時間和界線 不可能明確界定，為便於論述的建構，筆者將五個面向所佔據的時期大致歸納如 下表。

表 4.5 台灣現代劇場現代化的五個面向對照表

面向 概念 時期 關鍵事件

第 一 次 西 化 ： 1960-1979

小劇場運動推行委員會 西化 發 展 邏 輯 的 最 大 公

約值

第 二 次 西 化 ： 1980-1989

第一屆實驗劇展 是 1960-1979 的第一次西化與 1980-1989 的第二次西化。第一 次西化的主要事件是李曼瑰主導的小劇場運動推行委員會，影

面向四「專業化」：專業化可視為管理現代性的建構期，分為 1990-1995 以及 1996 至今兩個階段。前階段主要顯現在以團隊為考量大型補助，較 多補助給大型劇團的科層制度所造成的制度模仿現象；後階段 是國藝會成立之後，以製作為補助考量，對團隊所產生的專業 化認知影響。

面向五「產業化」：產業化的概念尚在建構中，主要是透過 2002 年行政院提出的

「挑戰 2008 國家發展計畫」而開始廣範討論，它影響了對專業 性的解讀方式，美感價值與經濟價值、文化服務與文化產業、

美學的現代性與管理的現代性等議題，在典範意義上的重整，

而這些觀念彼此之間可能產生什麼實質影響？仍需要一段長時 間的磨合期。比較值得注意的是，由於產業化的呼聲越高，反 而越需要對專業化的細緻描述，結果造成了對跨組織的分工關 係、文本性以及動態發展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