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藝術與神聖性的疏離

從消費者的角度來看，當代藝術家面對「純藝術」的生產，隨著機械複製時 代及隨後消費社會的來臨，他們態度上的轉變是緩慢的，藝術家大體上還是秉持 著：「藝術是藝術家體察人普遍存有狀態之感性的物質性表現」。儘管如 Debord,G.

等「境遇主義者」(situationalist)主張「把激進的藝術和社會政治結合為一體，形 成對消費社會理論的批判」，他們在審美上宣稱以三種策略來修正觀眾的被動 性：1.Detournment，他通過揭露暗藏的操縱或抑制的邏輯對資產階級社會的幻影 進行解構；2.De rive ，對城市的一個想像的、幻覺的觀照 (如超現實主義 )；

3.Costructed situation，根據願望來設計解放、創造和實踐。這個審美策略的主張 使得唯美化的日常生活與拼湊(pastiche)成為後現代藝術的「景觀」：透過對生活 的旁觀式否定來否定自己─一種左翼的後現代美學⁸⁷；然而，所謂的「靈光消逝」

到「後現代靈光」，不僅僅意味著藝術的再現形式問題，更使「日常生活」在一 般人的心目中，成為藝術的勁敵，逐漸侵蝕了藝術所能揭露神聖感受的優先地位 (轉變為「消費者」的「觀眾」們再也不需要藝術了！)。就如同 Baudrillard 理論 所批判的，消費社會：一個交易發生在符號、影像和信息層次上的社會，它消除 了 Marx 在「上層建築」和「基礎」之間的差別，同時也消除了 Debord 分析的

「景觀社會」(Society of the Spectacle)⁸⁸中，其表象和本質之間的差別。在純藝術 的經驗交換之中，特別在以「消費社會」為模仿或反思對象的作品中(超現實主 義是這種純藝術類型的發起者)，消費者只是被存有感召的對象，而不是自我區 辨和建構意義的能動者。

87 上述有關 Debord 與國際境遇主義者的討論，詳見 Best & Kellner，1991，p.100-120。

88 Debord, G.(1967)在《The Society of the Spectacle》一書中提到：現代生活條件佔有優勢的社會 中，所有的生活都把自己表現為景觀的無限累積(#1)；景觀不只是意象的集合，更意味著人與人 之間的社會關係被意象所中介(#4)；景觀同時是生產模式支配的結果與目標(#6)。在景觀社會中，

交換價值通過對使用價值的全面支配，創造了自我運作的條件(仰海峰，2003，p.65)。

Castells(2000)認為，將大部分的文化表現，包納入以數位化電子生產、分配 與交換訊號為基礎的整合溝通系統裡，這種情況會大幅削弱傳統上外在於該系統 的象徵權威，他們若不對眾多訊息在同一個系統的狀態有所讓步，使自身在該系 統中重新編碼，他們便會日漸沒落。網絡社會中，以電子為基礎的新溝通系統的 進入門檻是語言的編碼及解碼模式，社會學的來說，「以電子為基礎的溝通(印 刷、視聽、或電腦中介)才是溝通」(Castells，2000：422)，如此一來，何種藝術 可以順利的融入新系統中，與世俗狀態的眾多訊息共同結合成為(消費者)自我建 構的意象世界，那種藝術可能就是藝術在消費社會中的一種主要狀態。

四、藝術社會學的後現代轉向：藝術的價值再生產機制

釐清藝術的「後現代狀況」，我們會發現前現代的「歷史的藝術」與現代的

「前衛的藝術」是並存的。在消費社會中，「前衛的藝術」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 的時候，「歷史的藝術」⁸⁹更有生存下來的適應性。因為通過歷史在集體意識中 發酵，「歷史的藝術」在強調符號象徵的消費社會中，它的商品性格更加明確，

舉凡對「歷史的藝術」的文化投資和聲望累積，「趨向於象徵性階序的頂端」(朱 元鴻，2000)，因而更容易受到重視。而「前衛的藝術」雖然強調反商業的體質，

然而它的前衛性，很容易被日常生活中的矛盾性所取代，「前衛藝術，一如時裝 與汽車的年度新款式，推動了形式不斷轉換交流的時尚，一場藉消費而整合的大 戲局」(朱元鴻，2000：29)。或者對人們來說，面對新的經驗傳遞方式已經帶來 新的存有狀態，而且不僅僅是體驗與實踐的改變，同時也是社會階級與社會關係 的改變。Featherstone(1990)在《消費文化與後現代主義》一書中，借用 Bourdieu 的觀點，強調後現代化過程的中心，著眼於「提供符號商品與服務的新型文化媒 介人(new cultural intermediaries)、新型中產階級(petit bourgeois)之間的聯繫」

(p.87)。

所謂的「新型文化媒介人」(new cultural intermediaries)(Bourdieu，1984)，是 從事符號產品的生產與服務工作，從職業名稱來看可以包納進來的有：市場銷 售、廣告人、公共關係專家、廣播和電視製片人、表演者、雜誌記者、流行小說

89 朱元鴻在〈文化工業：因繁榮而即將作費的類概念〉一文中，其所稱之「資產工業」(heritage industry)，概念上等同於「歷史的藝術」。朱元鴻認為原初批判理論所界定的文化工業是象徵性 階序中比較低階的產品(如電影、電視等)，而博物館、美術館、歷史建築與藝術資產的保存，相

家、社會工作者、婚姻顧問、性治療專家、營養學家…等；Featherstione 描述「新 型文化媒介人」的秉性與特徵如下：

如果我們去觀察這個群體的習性(habitus)、分類圖示(classificatory schemes)與秉性，就會注意到，那些採取向生活學習策略的人，就是 Bourdieu 曾經所稱的「新型知識份子」。他們對一致性認同、偽裝、表 象、生活方式即無止境的新體驗，都感到非常神迷…他們意識到體驗的 範圍是開放的，他們在具體場合與社區中經常缺乏定位的能力，再加上 總是企圖超出自我的那種自學者的自我意識，導致了他們拒絕在根本上 把生活作為無限定的固定符碼…他們通過養成自己的生活方式，一種風 格化的、表意性的生活，使得幾乎每個人都擁有與眾不同的位置，別具 一格的遊戲及其他個人財產的外在記號。(Featherstone，1990：67)。

一些熱絡地存在於媒體界或尚未被清楚學術化的詞彙正在逐漸產生，例如：

雅皮士(Yuppy，年輕的城市專業職員)( Featherstone，1990)、布波族(Bobos)(Brooks, D.，1994)、創意新貴(Creative class)(Florida, R.，2003)等；這些詞彙提醒我們注 意到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一種新的經濟價值創造、一種新興階級的崛起、一種新 的城市生態發展方向…；以紐約市的統計數據來看，伴隨這個新興群體/階級的 增長，藝術家或藝術職位的數量正在逐漸增加，「60 年代在紐約工作的藝術家，

估計在一千到三萬五千人之間，然而，70 年代初的人口普查數據則顯示，這類 藝術家大約已有十萬人」；「藝術與其他職業之間的距離縮小了，藝術中相對穩 定、有保障的職業發展了起來，其『藝術視野』也更貼近普通中產階級的生活」

(Featherstone，1990：69)。另外我們還可以 Florida, R.在《創意新貴》一書中，

所提供的二十世紀美國階級架構變動的數據來看，美國現在有三千八百三十萬人 屬於創意階級，創意階級的主力是「超級創意核心」(包括科學家、工程師、大 學教授、藝術家、小說家、詩人、娛樂業人士、演員、設計師和建築師)，計有 一千五百萬人，佔就業人口的百分之十二。

紐約於二次大戰之後在藝術世界中佔有的得天獨厚的地位，是世界其他城市 所望塵莫及的，因此我們無法過度樂觀的在台灣的城市中類比於美國這種藝術職 業興起的現象，但是「新型文化媒介人」為我們的藝術生態所帶來的意義卻是可

以類推的，消費社會再生產機制的結構複製是一種全球化的趨向(當然是強烈依 賴於資訊社會的各種媒體)。新型文化媒介人有意識的去發明一種「藝術的生 活」，他們對知識或是藝術總是抱持一種崇敬的態度，這種態度不僅會吸引後現 代的藝術家放棄前衛藝術的信仰，採取相對開放的態度迎合新型文化媒介人對生 活經驗的開放態度；此外，新型文化媒介人還對大眾來說還具有指導性、或教唆 的效果，從而我們可以解釋為什麼「 後現代文化的表述形式甚至比現代主義前衛 的高峰時期更單刀直入、明目張膽，但群眾不但易於接受，而且樂於把玩」

(Jameson，1984)，因為強調象徵交換的消費社會提供了這群新型文化媒介人悠 游的場域，他們可以運用區隔策略以文化資本抬高他們的社會聲望，也讓他們取 得了創造「藝術的生活」的優先權，進而有能力發展具示範性作用的生活展示。

Featherstone(1990)提到這些新型文化媒介人的特殊性是「既充當符號商品生產者 又充當傳播者、既充當消費者又充當文化商品之觀眾的專業化特殊職業群體」

(p.53)，我們會發現今天的藝術生產者，不管是個人或組織都正在朝向這個模式 經營自身，如果不是透過新型文化媒介人來幫助藝術再生產藝術的價值，就是自 身必須身兼新型文化媒介人的角色或功能。

筆者認為後現代的藝術社會學問題，將要轉化中介者的角色，著眼於藝術的 價值再生產機制這個要素。所謂的「藝術的價值再生產機制」(詳見圖 3.2.3)即為 我們大部分所認知的文化產業和新型文化媒介人，這些再生產機制的類型還在持 續發展中，並會既須增加他的多樣性。「藝術的價值再生產機制」之所以重要，

一來因為它是銜接藝術與日常生活之神聖性的介面；二來，當代的藝術的發展也 會愈來愈朝向藝術再生產機制的型態。總結來說，藝術社會學在進入後現代(高 度現代性)社會之後，「消費」將臨駕「生產」成為藝術社會學更重要的討論議題。

筆者大膽地推測消費社會中、藝術終結後藝術的「後敘事」，將走向「組織敘事」

的路線。

五、休閒的悲劇中還有藝術批判的可能性？

有關休閒的社會學概念至少有三種看法：功能論觀點的休閒、解釋性理論的 休閒與批判理論觀點的休閒。功能論觀點的休閒社會學，強調的是社會經濟地位 的變量和休閒的功能，休閒有助於整合社區組織的凝聚力，並對社會建制有所貢

獻；解釋性的方法強調行為主體的價值觀及其行為取向，行為者依據自己的歷史 和個人的角色來進行有意義的選擇，相信休閒是消費時代中，人可以實踐創造

獻；解釋性的方法強調行為主體的價值觀及其行為取向，行為者依據自己的歷史 和個人的角色來進行有意義的選擇，相信休閒是消費時代中，人可以實踐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