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托洛茨基的「不平衡與綜合發展」規律
第三節 現實主義環節：Alex Callinicos 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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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表現出來時所採取的「特定（即多國的）形式」。
總之，當我們問「資本主義是否需要國家體系」時，第一，應該避免功能論 的解釋方式，因為不管「需不需要」，內在於資本（家）的某些需求或必然性在 現實中是否發生都取決於一套「機制」；第二，「需要與否」指向兩件事：一是國 家體系的「出現」，也就是一般所稱的「現代國家體系的起源」──資本主義導 致國家體系出現嗎？政治馬克思主義否認了這點，現代國家體系來自於封建主義 和絕對主義的階級鬥爭和地緣政治積累；二是它的「延續」，這也是冷戰結束之 後大家好奇的問題──資本主義會讓國家體系延續嗎？並不是所有作者都認為 地緣政治必然維持。
第三節 現實主義環節：Alex Callinicos 的觀點
針對資本主義是否需要國家體系的問題，Callinicos 提到馬克思主義的不同 立場，他自己也吸收了前述政治馬克思主義的觀點，試圖把國家體系的持存及其 意味著的「現實主義環節」整合進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理論。我們沿著下表來討 論：
資本主義
國家體系 不需要 需要
消亡
A. 終極帝國主義 B. 帝國 C. 非正式帝國
延續
D. 新帝國主義 E. Ellen Wood 出現 F. 政治馬克思主義
表 4：「資本主義需要國家體系嗎？」諸立場 資料來源：整理自 Callinicos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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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ferding 所謂的「組織資本主義」（organized capitalism）最終會超越國家這個 層級，跨國整合諸多資本，使戰爭對資本家來說顯得不理性，形成「終極帝國主 義」（表格 4 的 A）。此外，Hardt and Negri (2000) 也在《帝國》（Empire）中表 示，作為地緣政治基礎的國家體系，對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最適運作來說，已非 必要（B）。而 Panitch and Gindin (2003) 則主張，二戰之後，美國已經建立了一 個有效讓其他資本主義領導國家臣服於其霸權下的「非正式帝國」（informal empire）（C）。總之，就算資本主義持續影響國家和國際關係，當代國家之間的 組織方式已經大致超越了地緣政治的格局。Callinico 不贊成這些觀察。他自承屬於列寧與布哈林的「新帝國主義」理論
（D）85，但是出於兩個原因，不用這個傳統中常見「帝國主義之間的對抗」
（inter-imperialist rivalries）的說法：首先，國與國的衝突未必發生在「強權集團」
（Great Powers blocs）之間，這種情況在近年已不常見，因此改用「地緣政治競 爭」──包括國家之間關於安全、領土、資源和訊息的競爭──較恰當。第二，
地緣政治競爭之說，較能與韋伯派社會學者和國關理論的現實主義傳統對話，尤 其馬克思主義總被他們批評「忽視了國際體系所獨有的競爭類型，而支配這個超 歷史現象的邏輯，不能被化約成階級剝削。」(ibid.: 538)。把資本主義與地緣政 治並列討論，就像 Harvey (2003) 把當代的帝國主義視為資本邏輯與疆界邏輯交 叉建構的結果一樣，能避免功能論，而這正是 Ellen Wood（E）的偏失。
然而，Callinicos 馬上面臨如下質疑：地緣政治和經濟的解釋力孰輕孰重？
Pozo-Martin (2006) 就認為，這麼做很可能傾向現實主義，甚至是「解釋上的多 元主義」（explanatory pluralism）。不管是資本邏輯與疆界邏輯，還是地緣政治和 經濟，「宣稱兩個邏輯交叉或互動，無法告訴我們其中一者對另一者的相對因果 優先性。」(cf. Callinicos 2007: 540) 怎麼回應這個質疑，使其論證更加完善？
首先，Callinicos 從封建主義出發解釋國家體系的「出現」（F），類似前文提 到的政治馬克思主義。根據 Robert Brenner 的看法，在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
無論是剝削者還是受剝削者，都沒有動機提高生產力或引進新技術。統治階級改 善物質生活的主要方式就是擴張疆界，也因為這樣，他們把剩餘勞動投入軍事設
85 Callinicos 和 David Harvey (2003) 都很重視地緣政治，為方便起見，我們用「新帝國主義」來 描述他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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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和政治組織。中世紀晚期到現代早期的歐洲國家體系，不只出自一連串偶然的 軍事政治權力，而是根源於封建社會財產關係，以及階級行動者為了獲得生存資 料所採用的再生產規則。在這個國家體系的框架下，資本主義的出現又賦予不同 國家不同程度的競爭性優勢（起先是荷蘭與英國）。為了取得戰爭中的勝利，各 國競相發展工業資本主義，進而導致「戰爭的工業化」。這個過程固然令國家越 來越依靠資本主義，眾多資本也為了保障其利益而以國家為中心聚集起來。經濟 和地緣政治對抗使國家與資本互賴，這又來自於國際競爭對資本之間競爭的臣 服。
其次，僅憑這樣的描述，地緣政治和經濟的關係（何者在因果上更為優先）
還是很曖昧的。於是，Callinicos 調動了馬克思在《資本論》中使用的方法。他 認為馬克思在三卷《資本論》的敘述於不同層次推進，層次之間的關係是「非演 繹的」（non-deductive）；換句話說，每一次規定的引入，都是為了解決越來越複 雜的問題，而這些問題是在論證過程中逐步遭遇到的，每一個規定要由它們在整 體論證中所處的位置來解釋，因此它們「具有的特質不能化約為先前配置所規定 的特質。」據此，Callinicos 想說的是，
這個程序應可運用在任何發展馬克思主義理解國家體系的嘗試……在發展 令人滿意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理論的更大企圖中，國家體系將被理解為一個 可區別出來的（distinctive）規定（或毋寧是一組規定）。……當然國家體系 要具有可區別出來的特質：如果沒有，它就無法承擔解釋的角色。這個特點 的含意就是，在任何對國際關係和形勢的馬克思主義分析中，必然有一個現 實主義環節（realist moment）(ibid.: 542)。
這個「現實主義環節」可以把「國家管理者的策略、算計和互動放入危機趨勢和 階級衝突的脈絡中，而此脈絡是資本主義發展的任何階段的本質。」資本主義生 產方式的國家體系理論提供了「微觀機制」（micro-mechanism）(ibid.: 543)。地 緣政治被放入資本主義來理解，因此必須以資本的力量為前提，受其影響；它又 是一個有特定解釋對象（國家管理者的行動）的規定，所以不會被化約為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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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雖然以馬克思的方法來避免化約論，但問題只解決一半。Callinicos (ibid.: 544) 承認：
國家體系的複數（plural）特質還是有待追問。為什麼會是許多國家呢？這 僅僅是承繼自「政治積累」的前資本主義過程之偶然歷史事實嗎？或者，還 有內在於資本主義的任何東西傾向讓國家保持複數？我的答案是：有一個托 洛茨基稱之為不平衡與綜合發展的趨勢存在。
回到馬克思對市場中個別資本競爭的分析。為了獲取高於平均值的利潤，即超額 利潤（surplus profits），儘管壟斷是一種方法，但個別資本必然會設法開發新技 術，資本主義的動態正是來自競相追求超額利潤而不斷提高的生產力。這個在技 術和利潤上走向差異化的整體過程，就是「不平衡發展」規律。然而，不平衡發 展又來自事前創新的平均化，以至於個別資本的競爭優勢消失，超額利潤亦然。
Callinicos 認為，這個趨同的過程就是「綜合發展」規律的核心；由此，又展開 新一輪對超額利潤的追求。這種動力避免了「許多資本」整合為一，這個過程是 資本主義的內在傾向，而非偶然特質。86
最後，通過 Harvey (2003: 101-8) 和 Harman (1991: 7-10) 的說法，Callinicos 把經濟上的「不平衡與綜合發展」導向地緣政治：資本主義經濟關係稠密的群聚
（好比工廠的群聚位置）為國家疆界奠定了空間基礎。它們既會要求也能支持國 家提供有效的資源。當然，其他歷史的、當代的、偶然的因素有也影響，不過資 本主義在地理上資源的不平衡分配卻是這一切的離心推動力。
綜上所述，Callinicos 解釋地緣政治的方法可歸納為兩個步驟。第一，找出 社會關係：國家體系（或地緣政治）的「出現」來自封建主義的政治積累，而這 又根源於其社會財產關係；至於國家體系的「延續」，則以業已誕生的資本主義 為基礎，後者從封建主義過渡而來，國家體系的複數特質也以眾多或多個資本的
「不平衡與綜合發展」為基礎。第二，賦予國家體系一定程度的解釋力：由於國
86 儘管 Callinicos 沒有多做說明，但這裡的「綜合發展」應該理解成多個資本中生產力較低者吸 收生產力較高者創新成果的內在過程，競爭的資本因而會暫時趨同。同第四章所述，多個資本也 構成「差異化整體」，符合托洛茨基「不平衡發展」的兩面性。這也是本章第一節開頭提到 Barker (2006) 對托洛茨基的延伸：把「不平衡與綜合發展」應用到資本主義內部或眾多資本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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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體系的「出現與持續」被放置在生產方式中，為避免功能論和經濟化約論，應 該 將 它 構 思 為 生 產 方 式 的 「 現 實 主 義 環 節 」， 在 「 允 許 地 緣 政 治 的 規 定 性
（determinacy）」時，「否定它有實質的自主性（autonomy）。」(Callinicos and Rosenberg 2010: 152)
第四節 資本主義（或多個資本）的「不平衡與綜合發展」
Callinicos 的論點值得進一步思考。在進入 Rosenberg 的質疑之前，這一節要 先岔出來討論兩點。第一，必須再次強調，托洛茨基的「不平衡與綜合發展」發 生在資本主義的擴張過程中，因此在生產關係上，就是發生在資本主義與封建主 義之間；Callinicos 提醒我們，資本主義內部或眾多資本之間也是「不平衡與綜 合發展」的。第二，Callinicos 提到馬克思的方法，為了更完整地理解其說法，
這裡有必要回顧一下《資本論》的敘述方式，我們從這一點說起。
一、《資本論》的敘述方式
雖然一般來說，《資本論》屬於政治經濟學的研究範圍，但我們還是可以把 它視為歷史唯物論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上的具體化。這裡當然無法討論三卷 本的著作，下文只能大約分成四個步驟（多半集中在第一卷前幾章），順著馬克 思所謂的「抽象力」87 來看看他在第三卷的特定主題上對複數單位──眾多資
雖然一般來說，《資本論》屬於政治經濟學的研究範圍，但我們還是可以把 它視為歷史唯物論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上的具體化。這裡當然無法討論三卷 本的著作，下文只能大約分成四個步驟（多半集中在第一卷前幾章），順著馬克 思所謂的「抽象力」87 來看看他在第三卷的特定主題上對複數單位──眾多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