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引言
第二節 馬克思主義的歷史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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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者，有自我意識的是參與市場經濟的行動者，因為某些理由而展開行動的也是 人類個體。
如果只有不具備自我意識等特質的對象才能談論規律、法則或普世性，那麼 為什麼人類的互動、社會實踐和關係不能呢？對話可以有「規範」，市場經濟可 以成為「看不見的手」，而社會也可能有一個「歷史進程」。事實上，前述的「機 制」就是一個取法自然科學的用語。蘋果自樹上掉落的萬年例子，並不是要告訴 我們此前颳了一陣強風，或者果實已經成熟、枝枒再也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它們 固然是蘋果掉落的原因之一，但掉落之所以能被預期和預測，是因為重力。重力 是發生在兩個以上物體之間的關係，因此是機制的一部份，只要有某個物體身處 重力場，就有某種運動的「傾向」。社會關係作為一種機制也是如此。
無論如何，人類歷史兼有自然和社會兩個部分，也許後者更為主要，但前者 卻持續發生作用。自然和社會固然不同，界線卻沒有那麼嚴格。
第二節 馬克思主義的歷史理論
歷史理論比歷史哲學的範圍小一點，也離經驗世界近一點。歷史理論是旨在 解釋或反思歷史解釋如何可能的概念體系，因此聚焦在前述的第四個問題。雖然 如此，它還是時常碰觸到其他四個問題。
由於這個體系是大量命題構成的，同時也由特定史家有意無意地應用，所以 在面對新發現的、尚未解釋的過去事物或歷史事實時，它可能因為無法有效解釋 而顯得捉襟見肘，最終必須校正既有命題，然後在校正之後，重新試圖解釋。用 史學真實性的話來說，為了使命題與歷史「符應」，必須改變命題既有的「融貫」
狀態，好比擴充、改寫或附上但書。命題「融貫」之後，必須「符應」歷史，達 到校正的目的。
這個過程並不容易，它同時涉及史家的政治立場（即真理的政治性，如堅信 立場而拒絕校正命題，反倒認為歷史事實沒有被完整呈現）、書寫方式（他／她 可能是一位引人入勝的敘事者，卻不是條理清晰的分析者或反之）和「世界觀」
（他／她可能堅持認為人類與自然界的其他生命無異，均可在單一法則下書寫其 發展，或者認為人類特立獨行於自然界，因此必須著重在精神世界引發的各種現 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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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主義／論」（dialectic materialism）等關鍵字下 (Ollman 2003, Ollman and Smith 2008, Paolucci 2007, Sayers 1985)。我把這個部分視為本文抽象程度的「上限」， 不再繼續討論，只消知道其形貌以便自我定位。馬克思主義的歷史理論要往「歷 的整理、指出歷史材料的各個層次之間的順序」(Marx and Engels 2016: 26)。雖 然如此，歷史唯物論並不是史學實踐的附庸，因此無法三言兩語交代完畢。馬克 思和恩格斯這種「史觀」(ibid: 46) 也面臨歷史哲學的各種問題，並且提供了某 些答案。首先，作為解釋體系，歷史唯物論有一套關於人類社會與歷史的本體論，也 就是著名的「建築隱喻」，下一章會介紹大致輪廓。這個本體論是說明社會結構 持存、轉型和歷史發展方向的若干原則，以便研究者實際進行解釋。Callinicos (1995: 95-109) 認為，歷史理論有三個部分或次級理論。第一，結構理論（theory
16 雖然「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在史達林筆下已經僵化（它們是《聯共（布）黨 史簡明教程》的章節名稱），但其他馬克思主義者已經從各個路徑予以批判和解析，現在不應該 再將它們想像為鐵板一塊的教條。
17 一般來說，比歷史唯物論再抽象一些但又不到辯證唯物主義程度的，是馬克思主義的哲學人 類學（philosophical anthropology）：不考慮特定社會關係，直接以普世的人或人和自然的關係為 討論對象。歷史唯物論很難和這個領域分開，尤其是強調生產和生產力的提高時難免對「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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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 structure）：說明構成一個社會的基本關係，這些關係不依賴具體個人而獨立存 在，但也為他們提供了佔據其中、進而發揮力量的空位。下文會指出，這相當於 建築隱喻的「生產關係」，而以此進行解釋就相當於前述的機制式解釋。第二，
轉型理論（theory of transformation）：說明不同社會類型之間的深層改變，而不 只是對社會進行分類。這個理論相當於特定生產關係中的「階級鬥爭」，無法與 結構理論脫鉤，因為社會的改變不可能是（生產）關係的自我改變，一定涉及懷 有特定動機或理性的行動者，所以轉型理論必須包括前述的動機式解釋。第三，
方向性理論（theory of directionality）：對人類歷史進程的總體樣態提出說明，不 管進步、倒退還是循環。在建築隱喻中，這個部分相當於「生產」或「生產力的 Callinicos 1990) 視為歷史唯物論遭逢俄國革命（在生產力落後處爆發革命的現 象）時，由托洛茨基提出的「保護帶」，試圖使這個研究綱領在新的時空下繼續
18 研究綱領之說可參照 Imre Lakatos (1978) 的「科學研究綱領」（scientific research program）。概 要言之，Lakatos 批判性地承繼了 Karl Popper 的思想，提出了一種較精緻的否證論：科學研究總 有一套綱領，而這套綱領又有一組不受經驗檢證的陳述作為其「硬核」（hard core），屬於形上學
（用本文的說法，即本體論）；若遭否定，則綱領可謂徹底崩潰。在硬核周圍，有一些輔助性假設
（auxiliary hypotheses）作為其「保護帶」（protective belt），盡可能地避免經驗的否證。科學家一 方面會以消極性詮釋（negative heuristic）的方式去形塑保護帶，設法捍衛綱領的內核；另一方 面也會以積極性詮釋（positive heuristic）的方式根據既有硬核來解釋各種現象，暫不論經驗上的 反例。面對反例，若科學家能夠新創某些輔助性假設成功解釋之，進而調整綱領本身，則該研究 綱領就是「進步的」。
19 Little (1986: 40) 也區分了歷史唯物論和政治經濟學，但在「理論」要能直接進行解釋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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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國際只能走上政治破產一途。法國馬克思主義哲學家 Louis Althusser (1990) 曾 經指出：哲學介於科學與政治之間，同時以它們為「賭注」（stakes），既要在一 主義」，同時考量了政治的作用。這邊的簡述參考了 Domingo Sanchez (2015) 第七到第九點的清 楚總結。‧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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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思路具有普世性。作為關注人類社會持存、轉型和發展方向的解釋體系，它 因此能觸及自然，因為人類確實有一部分的層次是生物的，和地球上其他生命無 異。晚近已有少數馬克思主義者嘗試整合演化理論和歷史唯物論 (Carling and Nolan 2000, Nolan 2002)，可見對他們來說，自然和社會儘管不同，在大方向上 卻邏輯一致。由於試圖擴充某些當代學者的說法，本文也略微提到演化理論，用
「不平衡與綜合發展」加以補充。此外，人類社會更會反過來作用在自然，「人類 世」或「資本世」的概念爭議就是一個例子 (Moore 2002, 2017a, 2017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