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研究設計
第二節 研究架構
由於本文採取了功能分析架構,並在議題的選擇上設定為世界海洋法政議題,
其研究的重點置於透過魯曼系統理論二階觀察的方式,對組織決策進行觀察分析。
在魯曼的系統理論中,組織係為在社會中自行區別開來的一種系統,而國家亦可 視為一種組織。組織基於決策(確切的說是決策溝通)以再生自我。在這個意義 下,「系統/環境」這組區別將由「決策/溝通」所取代,是故,組織成為為形 成決策(同時也是由決策所形成)的系統(Seidl & Becker, 2006: 24)。與互動系 統相比,組織系統依靠更多的先決條件。它們必須在已經區分的社會系統中,形 成比互動系統,更加高度區分的社會系統。因此,魯曼指出經濟、法律、教育等 功能次系統提供了系統型組織誕生的重要先決條件;組織依造它們自我的動能散 布在功能次系統中;這種組織的特殊角色,反映在他們可以用「同一種聲音」與 其他組織直接溝通的能力(Albert, 1999: 251)。組織也因此具備了某種中介系統 的功能,用以提供連結同類的互動系統、各種社會功能次系統,跨越系統層級的 機會(Albert, 1999: 251)。
在世界政治中充斥著各種不同大小規模的組織,或許有人會質疑組織可能會 受到內部少數菁英的操控,44因而跳脫社會化的制約而單獨行動。但參照魯曼的系 統理論,組織(系統)若無法因應環境複雜的變化並透過自我指涉以自我生產出 決策,當透過二階觀察該決策無法符合組織(系統)的期待或無法因應環境的變 化時,就可能會危及整個組織(系統)的生存。所以,組織本身不僅對內部的個 人有著制約的作用,在自我生產的過程中,外部環境的複雜因素對其發展同樣有 著制約作用,使組織難以脫離社會化的制約,任憑少數菁英操控而行動。
「決策」即是在所有的選擇中做出選擇。這可以用兩個階段來述明,首先,
組織(系統)先從所有的告知中標示出訊息來,再從所有的訊息中標示出可選擇
44 Pareto, V.,1963; Gaetano Mosca, 1960; Robert Michels, 1949[1911]三位學者皆認為,在大多數的情 況下,在社會中的任何一組織中,有一少數有權威的人,為了維護他們的特殊利益和特殊地位,
往往共享某種共同的組織文化,並設法組織起來以展現權力,稱為「菁英理論」(高宣揚,1998,
頁 169-170)。在國際政治方面,Stephen Gill(1994: 169-199)更進一步認為是「全球菁英(global elites)決定著全球治理的方向。
的選項,做為決策的考量(如圖 2-2)。透過系統的溝通理論,則不免會產生一種 溝通的弔詭,即選項之所以成為選項,就是因為做出了決策,但在那個當下,這 些選項也就不再是選項了(Luhmann, 2000a: 142)。我們可以理解,當溝通的過程 中產生了有異於先前溝通的訊息被觀察到時,就可能會產生出新的溝通;但另一 方面,新的溝通透過了其他元素,也會將部份的訊息(選項)排除,使可選擇的 選項隨之減少。這就如同「聯合國海洋法會議」對不同議題進行分組(按:系統 內部生成的元素)討論時,雖增加了許多新的溝通,但在溝通的過程中又同時排 除了許多選項。須要說明的是,決策不會隨著選項的減少而變得更為「正確」,
因為透過系統偶連性的特徵,其所產出的決策也完全可能是別的樣子。系統理論 雖無法保證決策的正確性,惟透過系統理論,我們可以理解到決策的制定無法藉 由單一主觀條件的驅使而操控,唯有透過系統內部的溝通方可形成。
圖 2-2:決策的區別標示圖(參考:Seidl & Becker, 2006: 25)
組織運作的邏輯就像是將不確定性吸收一般,每當做出與上一個決策相關的 決策時,已將前一個決策的不確定性給消除了;換言之,每一個決策都透過「簡 化複雜性」以便能找出一個穩定點當作參考。決策亦有其結構的前提(假設)存 在,這個前提通常就是上一個決策,只是在當下作為決策的前提時,不容易受到 質疑。事實上,在許多的事例中,決策假設不僅限制了後續的決策,同時亦可說 是創造了它們(Seidl & Becker, 2006: 27)。組織系統內部由先前決策所形成的結 構,一方面限制了決策,另一方面卻又使決策成為可能,即結構同時具有中介與 輸出的角色;這與紀登斯(Giddens,1984)所論證的「結構雙重性(duality of structure)」概念雷同。然而,不同於紀登斯將機構(單元)視為組織與行動的中 介,魯曼認為是由決策網路生產出決策,且僅有決策才能決定決策(Seidl & Becker, 2006: 28)。值得注意的是,將先前的決策置於下一個決策的假設位置,雖是除去
決策 被排除的選項
(標示邊) (非標示邊) (非標示邊)
(訊息) (告知)
決策矛盾的重要手段,但事實上,僅是將原有決策的不確定性經由關注重心的轉 移而免去質疑,絕非代表著原有的矛盾已經消除,這種手段僅是將未經查覺的問 題覆蓋在下一個決策之中(前揭書,頁 29)。囿於在現今的世界政治系統中,國 家已被建構成主要的行為體(要素),亦為一組織(系統),故本文在處理世界 海洋法政議題時,仍不免將國家置於研究決策制定的重心,惟基於不同的知識典 範,在理解上仍與傳統的國際關係理論有著明顯地差異。
綜上,本研究以「告知」做為觀察的變項,以「二階觀察」的方式檢視系統 是如何透過對告知的「理解」以區別出訊息,而訊息又是如何透過系統內部有意 義的溝通遞迴而逐步「簡化選項」形成「決策」(依變項)。本研究並將重大事 件視為「中介變項」,透過時間的排序檢視國家與各系統的決策形成過程,以理 解《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決策形成〈請參見圖 2-3:研究架構圖〉。
壹、告知
魯曼系統理論中的「告知」(utterance)類似於傳統社會研究中的「互動」並 與「訊息」、「理解」形成「溝通」,是系統形成的必要條件。訊息與互動同時 亦是系統所觀察的「環境」,是否能穿透進入系統,全憑系統如何觀察,當系統 觀察到新的且有意義的訊息或互動時(此時仍為環境),系統內部產生即產生溝 通,並以內部的溝通符號進行區別,透過區別的再進入使那些對系統具有意義的 訊息進入系統內部進行溝通循環。所以告知可視為當時來自於環境的激擾,包含 了語言、文字、行動、大自然的變化等。
貳、理解
理解是系統透過觀察將有意義的訊息從諸多告知中區別出來的憑藉,作者認 為理解是最為抽象但卻也是最為重要的一環,也正是建構主義與新現實主義產生 重大區別的核心部份。雖然依據系統理論,我們僅能透過二階觀察以推知系統內 部的理解狀況,但如何落實到實證的研究?作者認為,不同的意義框架會影響當 代的理解方式,而意義框架的觀察則可藉由當代所產出文本資料的歸納所得,例 如要觀察法律系統的意義框架,則可對當時的法律規範與當代的法學說等進行歸 納比較而得知。
叁、訊息
訊息係為系統透過理解而從告知中所區分出來部分,當系統所標定的內(外)
部的事件被系統所選擇時,訊息從此產生,所以此選擇事件的發生也就會決定了 系統的態樣。只要有些微的訊息差異,被系統所觀察到即可產生出新的溝通,也 就是說,系統內部的溝通運作決定於在自我指涉系統中訊息「差異」的發生
(Luhmann, 1995: 40)。
肆、判準
雖在魯曼的系統理論中,政治系統內部的判準是「有權/無權」;法律系統 的判準是「合法/不合法」;但這兩種判準都與系統內部的期望有關。既然組織 也是一種系統,本研究就將組織(系統)內部的溝通判準設定為「符合期望/不 符期望」,我們將決策的產出視為系統內所形成區別中的一邊,通過了「符合期 望」判準的溝通運作結果。
伍、重大事件
重大事件為本研究的中介變項,並挑選其中部份的重大事件作為時間的分段。
魯曼認為「事件」係為一種區別前後的標示,是系統 自我指涉的一種暫時性
(temporality)概念,當事件被標示出來,則從此自我指涉出前、後(新、舊)的 區別,這種區別是當下的,反映出社會系統的連續性與不連續性的雙重面向(Hernes
& Bakken, 2003: 1515)。發生於系統(內部或外部)的事件被挑選在系統的內部 運作,訊息因此蘊生,且於系統內部自我指涉產生區別(Luhmann, 1995: 40),此 區別讓系統產生了溝通的動能。所以,事件沒有時間的跨度,當它顯現時也同時 消失,事件是暫存即逝的(Luhmann, 1995: 287)。
事件是單一且不可分割的整體,不是沒有發生就是已經發生,它僅是時空中 尚未被概念化的一點,沒有任何的時間跨度,如果有,那是也因為被結構連結所 選擇的緣故(Allport, 1954: 292; Luhmann, 1995: 287)。每一個事件象徵著過去、
現在與未來的全然改變,因為它所代表的並非同時的水平關連性,而是當作下一 個事件的「過去」來參照。時間上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縱向改變,改變了事件 間傳統的水平關係。這種暫存的時間標定是時間所賦予的特徵,事件在時間中獲
得了最大的自由度,然而這種自由仍須靠結構型式(structure formation)來管控
(Luhmann, 1995: 287)。所以,每一個事件都是獨特的,但這種獨特性並不是主 體的意向所造成的,而是時間的特性所賦予的(Luhmann, 1995: 288)。
陸、決策
魯曼綜合了複雜性、選擇、偶連性、與風險的概念,認為複雜性就代表要被 迫作出選擇,而被迫作出選擇就代表了選擇的偶連性,而這種偶連性也就代表了 風險的存在(Luhmann, 1995: 25)。「結構」將系統內可能促使系統崩解的複雜性,
轉換成一種「結構化的複雜性」中,而這種複雜性正是系統自我生產的必要條件
(Luhmann, 1995: 282–5)。所以「結構」所顯現的功能即是限制溝通間的可能關
(Luhmann, 1995: 282–5)。所以「結構」所顯現的功能即是限制溝通間的可能關